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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张炭眼见任鬼神又一掌劈到,心惊神骇之余,大叫:“救命!”
      ——幸亏这时,一个穿锦衣华服、眉宇间极其骄傲的年轻人接了任鬼神一掌。
      这人不但傲慢,还冷漠,而且可怕。
      傲慢是他的样子,冷漠是他的神态,至于可怕,是他的杀气。
      但最惊人的是他的出手。
      他竟用一只手指,接下了任鬼神的“鬼神劈”,而且还致使任鬼神立即收掌。
      因为如果不收掌,任鬼神这一只手掌便要被一指戳穿了。
      这年轻傲慢可怕的人,当然就是白愁飞。
      白愁飞一指逼退了任鬼神。
      张炭笑嘻嘻地道:“谢谢。”
      白愁飞冷冷地道:“我不喜欢你。”
      张炭居然一问:“为什么?”
      白愁飞道:“因为你没有种,江湖上尊敬的是有胆色的好汉,不是怕死贪生之徒!”
      “错了错了!”张炭率直道,“谁不怕死?谁不贪生?死有重于泰山、轻若鸿毛。假如是为国为民,成仁取义,谁不敢死?只是现在我莫名其妙糊里糊涂地就死在这种人手上,死在不该死之时,死在不该死之地,能不怕死?既怕,为何不敢叫破?一个人怕,死不承认,那才是充汉子,一个人动不动就拍胸膛敢死,那是莽汉子,称不上够胆色,充不上真豪杰!我不想死,我怕死,所以要人救命,要人救命便叫救命,有何不对?难道闷不吭声,任人宰割,才算有种?这样的种儿,你要,我可敬谢不敏。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谁不爱惜?人未到死的时候,不是该死的时候,便毫不顾惜地去死,这才是该死!我怕死,就叫救命;怕痛,就叫痛;伤心,就流泪,此乃人之常情,有何不该?叫救命不就是我向人讨饶、求苟全残生而出卖良知,我叫归叫,哭归哭,死不肯死,但教我做不该为之事,张大爷一般有种,不干就不干,死也不干!”
      他总结道:“你看错我张饭王了!”
      白愁飞没想到一句话引出他一大番理论来,被他一阵数落,怔了一怔,愣了一愣,居然道:“有道理。看来,我看错你了。”
      张炭展颜笑道:“不要紧,我原谅你了。”
      一个刚掠入的头戴竹箩的人道:“不管谁对谁错,你们都只有一个选择。”
      他加强语气重复了一次:“最后的选择。”
      他的语气本就阴森可怖,彷佛他每说出去一句话,就是等于在生死簿上圈了个名字一般,一个人要不是久掌生杀大权,绝对没有可能在语言间能透出这样莫大的杀气来的。
      张炭果然问:“什么选择?”
      那头戴竹箩的人道:“滚,或者,死。”
      张炭试探着问:“我可不可以不选?”
      那人的竹箩在摇动着。
      张炭只好转头问白愁飞:“你呢?你选哪样?”
      “我不选,他选。”白愁飞盯住竹箩里的眼睛,跟对方的语气一模一样,“滚,或者死。”
      另一边,唐宝牛正想叫救命,却听别人先叫了出来,自己倒一时忘了,戴马连坡大草帽遮脸的人一伸手,那只软绵绵的手已到了他的咽喉。
      唐宝牛眼看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接下来能说、要说、可以说的话,也许就是他世上最后一句话。
      唐宝牛只说了一句话。
      他脱口而出道:“我……我爱你!”
      这句话一说,不但把那人吓了一大跳,不禁退了一大步,甚至连打得怒火冲霄的邓苍生、任鬼神、白愁飞也愣住了,还有张炭、雷纯、温柔、四剑婢一齐傻了。
      然后唐宝牛笑得前俯后合,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捧腹狂笑,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哈……笑死……我……我,我……每次都在……绝不可能的……场合……绝不可能的气……氛里,绝不可能的……情形下说……说……哈哈……这句话……都把人给吓坏……哈……真好玩……真……笑死我了……”
      “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那人的声调突然变得很尖锐,薄得像刀锋划在细弦上。
      然后他的语音才转为低沉,咳了一声,才说:“你们既然都不想活了──老夫就成全你们吧。”他特别强调“老夫”二字。
      可是他偏偏撞上唐宝牛。
      唐宝牛的个性,一开起玩笑来,永远一发不能收,所以他顺水推舟加一句:“老夫人,您就请成全吧!”
      这一句甫一出口,唐宝牛就死了十二次。
      如果这时没有个极稚嫩、甚至可以说幼稚的声音说了句“住手”的话。
      众人闻声望去,才发现场中多了两人。
      场中的人,除了雷纯、四剑婢以外,都可以算得上是江湖高手,虽然刚才他们的注意力有一多半被唐宝牛吸引,但是剩下的警觉性依然不可小视。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看到或者听到这两个人是何时上楼来的。
      一个人随随便便的站着,并没有蒙面,也没有戴上斗笠之类的东西。
      他有一张孩子脸,神色有些茫然,肌肤相当白皙,双腕之间被一条斑褐色的锁链扣着,钢箍就在腕上,铁链长仅二尺。
      一个蒙面人站在他旁边,身套一件黑袍,宽罩住了全身,完全看不出身材,只露出了一双滴溜溜的大眼。
      他的伪装不可谓不严密。
      可惜完全没有用。
      一行人见了他,几乎同时叫了出来:“王公子”(雷纯)“小石头”(温柔)“王小石”(白愁飞)“王兄弟”(张炭、唐宝牛),“你怎么在这里/来了”前面的称呼乱七八糟,后面的一句问话倒是整齐划一;唯独白愁飞话到嘴边,见问的人太多,又咽下不言。
      王小石冲众人眨了眨眼,算是打招呼。
      “迷天七圣”的人都住了手,向两人恭声道:“属下叩见七圣主、六圣主。”
      天昏暗灰沉,风卷云涌。
      风是逆风。
      烈风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这人竟然就是名慑天下、神秘莫测、武功高绝、号令□□的关七!
      ——王小石竟然荣升六圣主,仅位列关七之下!
      关七说话了。
      他的第一句话却是向王小石。
      他居然小心翼翼地道:“我已经叫他们住手了,你还在生气吗?”
      王小石淡淡道:“我没有生气,我哪敢生气?七爷英明神武,武功盖世,不要说只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联合起来,拿雷姑娘做诱饵,要在这‘三合楼’上小小的埋伏下七爷,就算是再多十倍的人来,也动不了七爷半根毫毛的。”
      他这话出了口,在场的人都变了神色!
      关七的神色却没有变,只是低声道:“我也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不让我来的,可是我实在是想见见雷姑娘,”他向雷纯看了一眼,忍不住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又禁不住看第三眼,越看,眼中越是温柔,“再说,就凭雷损和苏梦枕,是伤不了我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
      他这么一说,“迷天七圣”的人就算听到‘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联合的消息,心下惴惴,也默不做声,不敢再提了;至于其他人,巴不得拖延时间,好多来几个帮手,也乐得默不作声。
      关七的话说的很小心,很客气,逻辑性也很强,其他人还不怎么样,雷纯心里顿然起了一阵疑惑:难道关七的白痴病已经治好了?
      当初关七几乎变成白痴,与雷损大有关联:是雷损借刀杀人,诱使雷阵雨和‘迷天七圣’的关七相斗的,结果,雷阵雨险成废人,关七也几成白痴,雷损却以化干戈为玉帛的方式,娶了关七的亲妹子关昭弟为妻。
      这些旧事,雷损固然少提,但是雷纯身为“六分半堂”的前任军师,却是一清二楚。
      所以雷纯才很不服气:自己知道的事情,能做的事情,绝不在狄飞惊之下,可是近年来,父亲却独独宠爱、听从狄飞惊(和雷媚)!
      她就是因为这样,又因为对联姻的形式不满,才愤然离家出走,遇见了张炭,展开一阵奇遇,结拜为兄妹,又在回京的路上,遇见了温柔等人。
      雷纯想起温柔,心里便涌起了一股温柔。
      他们在江上分手之后,她便很少想到温柔,因为想也没有用。
      但是现在听到父亲和苏梦枕以她为诱饵,她心里一阵刺痛,所以,只好再多看一看,想一想温柔。
      看着温柔天真无邪的样子,她的疼痛才有些减轻。
      雷纯没有愤怒。
      王小石却勃然大怒。
      王小石陡然抬高了声音道,“见?见什么见?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了,雷姑娘今年才18岁,18年前她还是个婴儿,绝对不是你要找的人,有什么可见的?再说你要是非要见她,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要在今天!”
      他向雷纯深深的投了一眼,眼中情绪复杂,以雷纯之聪明,竟然也难以解读,一咬牙,续道,“还有,我不是在担心你,我是在担心苏梦枕,我的结义大哥,——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雷纯和白愁飞双双为之一震,齐声道:“什么?”
      温柔满脸都是好奇之色,道,“啊,原来小石头你说要到京城娶妻是娶我师兄啊,我怎么没听师兄说过?”白愁飞冷冷接道:“哦,我怎么连娶妻的事都没听王小石说过?”他向雷纯望了一眼,见雷纯的眼正温柔地凝向温柔,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伤心欲绝、或者勃然大怒之状,心中不禁一奇。
      相比之下,张炭和唐宝牛却毫无惊奇之色。
      张炭坦然地道:“我们‘桃花社’的贺礼赖大姐已经交给我了,王兄弟放心。”唐宝牛则道:“我们‘七大侠’的贺礼是小方负责带过来的,他几天之内就到京师。你娶妻之后,也需好好对待小方,不然……不然,我可要找你拼命!”他和一众兄弟七人在江湖人称“七大寇”,但他却一向自称‘七大侠’。“七大寇”为首者沈虎禅,是“自在门”下大师兄懒残大师的弟子,王小石是“自在门”下二师兄天衣居士的弟子,因此他也算是王小石的师兄。
      王小石对众人点了点头,独对唐宝牛郑重地道:“唐大哥放心。”唐宝牛神色便随之一松,显然对王小石极是信任。
      王小石又转向雷纯,极平静地道,“雷姑娘,王小石还在襁褓之时,家母便向苏老楼主提亲,老楼主也答应了。老楼主向我说过,只要我在苏梦枕成婚之前踏入‘金风细雨楼’,你们这桩婚事便要作废。王小石自知对不起雷姑娘你,只求你一件事。”
      苏梦枕与雷纯的婚约极为隐秘,除了白愁飞之外,其他的人都面面相觑,相顾失色。白愁飞本想发作,但是听到“只要我在苏梦枕成婚之前踏入‘金风细雨楼’,你们这桩婚事便要作废”这句话,便沉吟不语。
      雷纯柔声道:“什么事?”
      雷纯很定。
      定得很美。
      美得很灵。
      灵得很定。
      大敌当前,危机四伏,骤闻噩耗,她一点也没有慌张,一双幽灵若梦的眼,正凝向王小石。
      王小石对雷纯恳切地道:“其实苏大哥对雷姑娘,也是真心实意、一片深情,只是阴差阳错,万不得已下答应了小石。求雷姑娘莫要怨恨于他。若有仇怨,便把所有的账都记在王小石头上罢!”
      雷纯沉默一阵,张口欲言。
      全场的人都把眼光投注在雷纯身上。
      关七却在这时说话了。
      “不行。”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娶苏梦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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