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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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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破空,锐声划耳。
当时在三合楼上,有白愁飞、张炭、唐宝牛、雷纯及其婢女、温柔,有人神色沉着(如白愁飞、雷纯),有人嬉皮笑脸(如张炭、唐宝牛),还有人跃跃欲试(如温柔)。
张炭和唐宝牛伪做打闹,却联手抓住了一个趁着白愁飞自屋顶下来的时候溜上窗栏下偷听的人,经白愁飞一番询问,对方神色骄傲承认了自己是 ‘迷天七圣’辖守三合楼一带的分舵主,‘水蝎子’陈斩槐是也。
白愁飞心中一震,暗忖:看来“迷天七圣”近年来大张旗鼓,趁“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互拼之乱,招兵买马,不少武林高手都收入麾下,这“水蝎子”是绿林积盗,在泗水一带甚是有名,却在七圣门下,当一名暗桩卡子,可见“迷天七圣”的势壮声威。
他分分明明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陈舵主,久仰大名,却不知七圣门里,这次来的是谁?”
只听一个声音阴恻恻地道:“我们已经来了,不来问我,却去问他?”
这声音宛在耳畔传来,把唐宝牛和张炭都吓了一跳,白愁飞却立即道:“不问苍生问鬼神,邓苍生、任鬼神,我正是要问你们。”
那阴恻恻的声音一起,场中已有了极大的变化。
一个人从楼梯上疾掠上来。
一个人自窗口飞掠而入。
从楼梯上来的人和自窗口飞进来的人,一上来就跟唐宝牛和张炭交手,一眨眼间换了一招,一招七式,未待那阴恻恻的声音说完,唐宝牛和张炭已不约而同,一齐放弃了陈斩槐。陈斩槐已到了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的人手里,几乎在同一时间,陈斩槐脸上骄傲之色更显著了。
可是白愁飞那一句话,却令陈斩槐脸色大变。
连他也不知道来的三圣、四圣原来的名字,可是白愁飞竟一口叫了出来。
除七圣爷外,每次“迷天六圣”出现的时候,脸上都罩着,从来不露出本来面目。就连圣主的亲妹子关昭弟,也是在下嫁雷损以后,反而在偶然的场合下得见其庐山真面目。
“迷天七圣”只有“七圣爷”才是“圣主”,其他“六圣”,虽称为圣,但实际上只是维护七圣爷的“高手”,大事做不得主。
所以当白愁飞一口叫破他们名字的时候,陈斩槐也不知三圣和四圣是惊震还是错愕。他在庆幸自己幸好不知道三圣和四圣原来的身份。否则,三圣和四圣准会怀疑是自己透露出去的。
其实这两人的心中也是大为震诧。他们一上来,就露了一手,轻而易举地就把陈斩槐“夺”了回去,没料却给白愁飞从他们出手中认了出来。
邓苍生和任鬼神互观了一眼。
看来这一役,似乎不如他们开始所想像般的轻易。
他们两人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达到这个目的,也有两种方式。
一是杀光全场的人,一是吓退全部的人。
是以任鬼神立意要试试第二种方法。
“我们来这里,是圣主要见雷姑娘,她要跟我们走一趟,没其他人的事。”任鬼神说,“如有人不怕死,出手相拦,也只是送死而已。”
他原本不准备这句话就可以把对方吓倒。尤其面前几个年轻人,雄赳赳的、威风凛凛、一副没事找事的样子,看来不但不怕死,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害怕的样子。
果然那黑黑圆圆得像一粒桂圆的年轻人道:“你是邓苍生还是任鬼神?”
任鬼神觉得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任鬼神。”
张炭拊掌笑道:“好啊!有鬼神送行,就算死,也死得热闹。”
——这句话就是动手的序幕。
张炭硬接了任鬼神五掌,踉跄身退,脸色惨白,一向黑黝黝的脸上也终于换了颜色。
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神偷八法”偷走了任鬼神的竹符,竹符上雕神蝠、下刻獬豸,符里精雕的是斗牛、飞鱼、蟒的组合图样,正是“迷天七圣”组织内圣主的令牌。
在他手里正拿着竹符,和任鬼神得意洋洋炫耀的时候,任鬼神倏然之间,一步抢进中宫欺洪门,左手一伸,已抓住竹符。
张炭本早有防备。但是纵是他全神戒备,也断没料到任鬼神的出手竟是这般快,飘忽如神,倏诡若鬼,当真似蛟龙变异,鬼神莫测。
任鬼神虽一把抓住竹符,可是张炭绝不放手。
他在那一霎间,已向任鬼神攻出十一招。
这十一招一气呵成,回环并施,包含了“金豹掌”的“斜单硬”,“八卦游身掌”的“狮子摇头”,“少林伏虎拳”中的“猛虎伏桩”,少林嫡系峨嵋旁支“少林十八罗汉手”中的杀着“铁牛耕地”,脚踏“连枝步”足踢“子母鸳鸯腿”,双肘连封“铁门闩”,身走“倒栽柳”,以指作剑取“举火烧天”式,进手式“凤凰单展翅”,同时抽招换式,连施“泰山派”“抽梁换柱”、“五行拳”的“金镇擒蛟”,再翻身甩起,退守外环,脚站子午桩,抛拳荡臂,转“流星赶月”式。
如果这十一招由十一个人手里使出来,并不出奇,这十一招本是十一个门派的十一种基本招式。可是这十一招是同在一个人手上使出来的,而且,这人是一口气同时使出这十一招的,每一招使得像是在那一门那一派至少习武了十六七年一般。
使招的人,只不过是二十来岁。
就仅凭这一出手,就可知张炭所学研习精博繁杂。
能够一口气把十一招使得这般天衣无缝,无瑕可袭的,已经可叹,更可惊的是,他是以一只手使出这些招式的。他的另一只手,还抓着竹符。
任鬼神一只手仍扣着竹符,要破这十一招,就越发不可能了。
但任鬼神却仍是破了。
他发掌。
一掌劈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拿捏之准、发劲之锐、掌风之烈、掌力之猛、掌势之强、掌功之厚,使得这一掌甫发,便连破张炭使出的十一招。
那就好像下滂沱大雨,但一撑伞就可遮护住不被雨水打湿。
张炭又上!
他用力一拗竹符,似立意要把竹符崩断、一人各取一半,任鬼神当然不想竹符裂开,只好放手,张炭立即全力抢攻。
这下连白愁飞也忍不住脱口说:“第一……”便住口不说了。
他要说的话本来是“第一擒拿手项家之七十二路大擒拿法三十二路小擒拿手中的十二路进步短取”,这一句甚长,所以他只说了两个字,就不说下去了。
他虽然没说下去,但张炭已把这十二路短手的擒拿法精髓,空手入白刃,巧攻暗取,动灵转滑,变化不测,见招破招,见式破式,借式进招,神充、气足、身轻、手快,刹那间在蹿、纵、跳、跃、闪、展、腾、挪、挨、帮、跻、靠、速、小、绵、软、巧中完成了擒拿绝技。
项家的“第一擒拿手”擒拿术,名震天下,张炭却不知怎么,竟得五分真传,只见起、落、进、退、蹿、纵、跳、跃、合、闪、避、吐、撤、放、拿、扣、按、压、扳、弹、切、折、旋、绷,身形倏忽,不过,合当遇上任鬼神。
任鬼神以不变应万变。
一待他挨近,就劈出一掌。
每劈出一掌,张炭的攻势就要全毁。
无论张炭使出怎样辣手的擒拿术,对方的“鬼神劈”一出,他的攻势就全被瓦解。
张炭自知惹上了个极难惹之人,心里叫苦连天。正当他要退身之时,任鬼神一出手,又扣住了竹符!
两人又形成相峙不下之局。
但任鬼神心中也叫急。
因为他听见唐宝牛正对师兄胡言乱语,把几个经脉强扯在一起来说,偏是他最清楚邓苍生的脾性:邓苍生自幼读书不多,艰苦自学武术有成,却对一切有关武术学理似通非通、似解非解,但坏就坏在他既一知半解,又求知若渴,凡遇有武学理论,定必趋之若狂,如痴如醉。任鬼神一听唐宝牛那似是而非的经道脉理,就知道是强辞之理,但对长期摸索自己所练的“苍生刺”仍未自满的邓苍生而言,便是极大的诱惑。
于是,任鬼神马上扬声向邓苍生示警。
起初邓苍生还听得进耳,但仍对唐宝牛的“高见”相当迷醉。
张炭见任鬼神居然在自己的全力攻击下,还能对战团外的事了如指掌,即是给自己丢脸,在唐宝牛面前可输不起,张炭想说几句豪气的话,但都上气不接下气,这下,他就发动了“反反神功”。
任鬼神一掌劈去,满以为足可轻易逼开张炭,不料,一种相反的功力把自己的掌力引了开去,消解融化,然后连同合并了对方的攻势,排山倒海似地攻了过来。
最奇的是,对方的掌力,是由两种不同,而且绝对相反的功力所构成的。
这两种迥然不同的功力,又在互相排斥、对消、瓦解、冲激,然后合一,形成一股怪异莫名的掌力,结合了自己攻出去的力量,再反噬过来。
这道理可作一个譬喻:负负得正,如果某人维护自然的“人性”,其实跟“反对反人性”是一样的意思,也就是说,“反反”即是“不反”。张炭的“反反神功”就是根据这个道理苦修而成的。
任鬼神这下可不敢轻敌。
他的“鬼神劈”迎虚蹈空,双臂一挫,双手往这股怪异的掌力劈了回去!
砰的一声,任鬼神等于是一掌接下张炭本身两股怪劲所合成的“反反神功”,外加刚才自己所劈出去的掌力。
饶是任鬼神功力深厚,也禁不住一阵踉跄。
张炭哪肯容让,施展“反反神功”,一招“问心无愧”,又攻了过去!
任鬼神每劈出一掌,等于是跟自己先前发出去的掌力和敌人的内力对抗,发掌越重,回挫越强,纵使他“鬼神劈”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但接下了七八掌之后,也被震得血气翻腾、金星直冒。
最令他气苦的是,他在百忙和危急中仍耳听八方,向邓苍生发出警告,可是邓苍生就是不听他的!
张炭乘胜追击,自是一招比一招紧。不过一过十招,便一招比一招松。
这是因为张炭的“反反神功”,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功力,每出一击所消耗的精力,是“大力金刚手”这类极耗元气的掌功之三十倍以上。所以打到了第十招,他的“反反神功”便不够力气了。
接着下来,化解便出现疏漏。
化解对方掌力越少,而自己的掌力又渐弱,相比之下,任鬼神的“鬼神劈”反而愈战愈勇,随时,似都可以把张炭一掌劈杀。
张炭情形危急,连手上的竹符都给任鬼神夺了回去。
张炭花言巧语了一番,却弄巧成拙,任鬼神竟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反而全力出掌。
张炭接了两三劈,已知不妙,再接两劈,见情形不对路,想往后开溜,不意忽从窗外掠入一个头罩竹箩的人,双手一展,已封死了张炭的一切退路,而且还封锁住张炭的一切攻势。
张炭眼见任鬼神又一掌劈到,心惊神骇之余,大叫:“救命!”
这正是邓苍生醒觉到唐宝牛存心戏弄于他,恼羞成怒,下手再不容情,同时另一个头戴马连坡大草帽遮脸的人也掠进来,一出手便要诛杀唐宝牛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