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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白愁飞一愣,很有些不悦。
      ——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怎会知道他在屋顶之上?
      不过,到这时候,纵再尴尬,他也不得不现身亮相。
      他这一亮相,倒是使田纯和温柔全都一怔。
      温柔哇地跳了起来,“飞”了过去,给了白愁飞一拳,喜滋滋地说:“你来了!小石头呢,他怎么不在?”
      白愁飞笑了,笑意带些儿惨淡:“我是他什么人,他去了哪里又何须向我报备。”向田纯客客气气地道:“雷姑娘。”
      温柔也向田纯问道:“哎!他为什么叫你做‘雷姑娘’?你不是姓田吗?”
      田纯平静地道:“我确是姓雷,不是姓田。”
      白愁飞正色道:“那你是谁?”
      张炭长声道:“她是我们‘六分半堂’总堂主的掌上明珠,雷纯雷大小姐!”
      白愁飞听了,五味俱陈,冷笑一声,道:“原来是雷大小姐,失敬失敬,没想到我们在汉水江畔,得遇雷大小姐,跟‘六分半堂’结缘,早知如此,我们当真还不敢贸然出手。”
      雷纯笑道:“你现在也是‘金风细雨楼’的新贵呢!”
      白愁飞道:“你的消息果然灵通。”
      “像这样的大事,‘六分半堂’怎会不知道呢?”雷纯幽幽一叹道,“其实我一直都注意着你们的行踪,只希望你们能早日离开京城。”
      白愁飞冷哼一声。
      温柔奇怪地问:“你觉得他们不适合留在京城吗?”
      雷纯道:“这是个是非之地。”
      白愁飞冷然道:“我从不怕是非。”
      雷纯道:“也是个血腥的所在。”
      白愁飞道:“我最喜欢的就是有是非和血腥的地方,那比较有人味。”
      雷纯道:“那也由得你。只不过,任何一个人,想在此地扬名立万,名成利就,都要先付出代价,然后腐化,逐渐失去原来面目,成为一个无奈的江湖人。”
      白愁飞道:“我本来就是江湖人。”
      雷纯道:“你们原来不是的……你们还有一些东西……不是的。”
      白愁飞冷笑道:“不管是与不是,我总算已加入‘金风细雨楼’,苏大哥会重用我,跟贵帮对抗,王小石也加入‘迷天七圣’,你当然不想我们留在这里。”
      温柔惊叫起来道:“小石头加入了‘迷天七圣’?‘迷天七圣’是为难雷姑娘的坏人,你怎么不阻止他?”她改口改的自然而然,似乎对“六分半堂”的威名无动于衷,一点儿也没把雷纯的新身份放在心上。雷纯见她如此,微微一笑。
      白愁飞冷冷道:“他有手有脚,我要怎生阻止?”
      温柔跺足道:“那,那可怎么办!”她花容失色,显见对王小石颇为关心。
      雷纯叹了一口气:“随得你怎样说,随得你怎样想……我总觉得你们不该留在这里,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太不值得了。”她用眼角瞅着温柔,又道,“王公子好好一个少年公子,加入‘迷天七圣’,也实在是明珠暗投,识人不清,殊为可惜!”
      白愁飞听她的口气,似乎对王小石颇有讥嘲之意,心头火起,道:“你是当年京城第一大帮帮主的独生女儿,也即将是目下京师第一大帮帮主的夫人,当然有资格说不值得,我们只是赤手空拳闯荡的江湖人,便说不出这种话来。”
      他顿了顿,又道:“我最不想说的只是:当初我们怎么这般不自量力,竟去汉水舟上救你,眼巴巴地自己入了瓮。”
      雷纯不免也有些愠色,“你们救我,我很感激,那不是陷阱,没有你们,我便不会活在这里。如果我要利用你们,为什么要偷偷溜走?我大可力劝你们加盟‘六分半堂’。”
      白愁飞争道,“就算你没有要我们坠入陷阱,你还是骗了我们。”
      “我唯一骗你们的,只有我的身份。”雷纯悠悠地道,“你们救我,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我们交往,也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对不对?”
      温柔忙大声道:“对呀!”说着怒目白愁飞。
      唐宝牛在一旁也附和着大声道:“对啊!”
      张炭见情势有点僵,忙也道:“对极了!”
      唐宝牛学温柔看白愁飞的模样,向张炭怒目了一眼,哼哼道:“人说你也说,跟屁虫!”
      张炭却故意向窗外指去,他自己却看也不看,只道:“你看!快下雨了。”
      唐宝牛好奇,一面张望,一面问:“下雨?”
      张炭笑道:“牛啊!街上有头笨牛,刚刚还哼哼了一声呢!牛在晴天呻/吟,不是快下雨的征兆吗?”
      张炭这么一说,原本以为唐宝牛会大为震怒。谁知却没有反应。
      他倒觉得错愕,回望却见唐宝牛呆视街心、张口结舌。
      张炭好奇,他也望向街中。
      他也目瞪口呆。
      好好的一个清朗的早上,倒真的风雨欲来了!
      ——因为他们处身的所在,已不是原来的地方。
      如果你看过江湖术士表演“五鬼搬运大法”,你一定会对那些人凭空可以把一些“物体”运走,感到震异。
      可是张炭和唐宝牛更加震异。
      他们是在三合楼上。
      三合楼是在街心。
      这街道是城里极热闹的所在。有江湖卖艺的父女,有街头说书、街边论相的江湖人,有刚想歇息的轿夫,还有买胭脂的阔太太,不听话的小少爷,公子哥儿正在色迷迷地看路过的妇女,卖鸡的、饲马的、卖猪肉的全跟他的客人或主人加入了闹市的喧嚣,还有小乞丐跟老乞丐正在大唱莲花落,连楼下饭馆,也正忙得不可开交。张炭和唐宝牛刚才还在楼下争持过,正要动手,唐宝牛不放心温柔在楼上的情形,趁张炭一个不备,溜上楼来。
      可是现在全都没有了。
      怎会“没有了”呢?
      街还是原来的街。楼还是原来的楼。
      可是街上已无人。
      静悄悄的,街上半个人影儿都没有,人人闭紧门户,消失了人声,连牲口都全躲了起来,整条街像成了个荒漠的世界。诡异的世界。
      鬼魅的街,甚至连天色都开始变黯。
      ──怎会这样子的?
      ──人都到哪里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
      ──有什么事发生?
      因为解不开这些谜团,所以唐宝牛和张炭,一个愣住,一个怔住。
      白愁飞仍是坚持道:“我不是说你向我们隐瞒身份的事。”
      雷纯不解:“那我还骗过你们什么?”
      白愁飞道:“你会武功,根本不必我们出手相救。”
      雷纯道:“我不会。”
      白愁飞道:“你会。”
      雷纯道:“我是不会。”
      唐宝牛怪叫起来:“什么会不会,偌大的街都飞掉了,还有什么会不会!”
      温柔这才觉察,叫了一声,大惊大怪地俯近窗前,奇道:“怎会这样子?怎么会这样子的?”
      白愁飞径自道:“你会的。”
      雷纯道:“你凭什么说我会?”
      白愁飞道:“因为刚才我在屋顶,你一听就听出来了。”
      雷纯笑了:“那是因为我细心。”她要笑的时候,眼睑下浮了起来,很是娇丽可爱,“我听到有一声微响,在屋顶上发出来。”
      白愁飞愣了愣,道:“一声微响?”他思来想去,依然想不到有什么微响,心头烦闷,道,“好,算我一时不小心罢了,那‘七煞’中的者老大是你下的手了?”
      雷纯道:“是我。我不想他泄露我的身份,而且,像他这种人,也死有余辜。”
      温柔倒是听了后半截,吐舌道:“哗,假若你要杀我们,岂不是很容易?我可没防着你啊!”
      白愁飞冷冷地更正:“是杀你容易,不是我们。”
      雷纯清笑道:“我又怎会杀你们呢?”她幽怨地道:“你们不杀我,已经很好的了。”
      唐宝牛大叫道:“下雨了,下雨了。”
      张炭没好气地道:“下雨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还不值得惊怪?你脑袋长到拇指上啦!”唐宝牛指天骂地地说,“好好的天色,一大清早,就天昏地暗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白愁飞却向雷纯道:“那天在江畔截杀你的人,确是‘迷天七圣’的手下?”
      雷纯道:“确是。”
      白愁飞道:“为什么?”
      “我要嫁给苏梦枕。这件婚事一旦能成,‘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便有可能和解,这对‘迷天七圣’而言,是噩耗。”雷纯说,“所以他们趁‘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正调拨大量实力互相牵制的缝隙,想把我掳劫,以牵制爹爹和苏公子。”
      白愁飞道:“‘迷天七圣’不怕此举反而引起‘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不满,而联手对付他吗?”
      雷纯道:“‘迷天七圣’深明利害,他看准在婚期未届以前,‘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仍是互相对垒,不会舍弃成见、联成一气的。”
      白愁飞讥诮地道:“对,在你的魅力还没有充分发挥以前,‘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仍是敌非友,所以‘迷天七圣’先要毁掉你。”
      “其实就算我嫁给了苏公子,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雷纯不理他语中的讥刺,只说,“双雄不能并留,一山不容二虎,‘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恩怨,难免还是要用血才能洗清。”
      唐宝牛嘀咕道:“现在都已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了,还讨论这些干啥?”
      张炭说:“就是为了这天色,才说这些话。”
      唐宝牛奇道:“天色跟这些事又有何干?”
      “关系大着呢!” 张炭道,“你可知道,在江湖上,只有一个人出现时,连天色都要为之变暗,风云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人们为之肃清吗?”
      唐宝牛道:“那还算是人吗?!”
      张炭沉声道:“是人。”
      唐宝牛问:“什么人?”
      张炭神色凝重,“一个可怕的人。”
      正在这时候,嗖的一声,窗口掠过了一支箭。又粗、又大、又黑、又霸道的巨箭。
      这种巨箭绝不常见。
      箭身要比平常的箭粗六倍,箭翎用薄钢片镌造、箭镞圆钝,光是这支箭的分量,也比寻常的箭要重上九倍。
      可是更诡异的是箭法。
      这一箭,是自下而上,直射上天空的。
      这一箭掠过窗前,是纵射而上,而非横掠而过!
      ──难道这一箭射的不是人,而是天空上的飞鸟、白云,甚或是神明?!
      箭身在掠过窗前的刹那,噗的一声,箭身又射出一支箭!
      巨箭是直射的,掠过窗前时,箭身才“爆”出另一支箭,横射入三合楼的二楼,快、轻、疾、灵,比任何箭都轻灵、疾狠!
      箭射向雷纯!
      白愁飞一耸肩,要去夹住来箭!
      张炭一晃身,已到雷纯身前,看他的样子,是想以手中五十六个饭碗砸下这支小箭!
      只有唐宝牛什么都来不及做,只叫了一声:“哎呀!”夹杂着温柔“啊”的一声。
      雷纯却疾叱道:“不要动!”话才出口,箭已落了下来。
      这支来势如此狠疾的小箭,竟射到离雷纯七尺之遥,便自动落下。
      白愁飞一手抄起箭矢。
      雷纯疾道:“请拿来。”
      白愁飞把箭矢掷给雷纯,雷纯解开一看,只见有几个粗豪有力、剑气纵横的草字:“七圣正扑三合楼”。
      下款画了一条小河。
      ──小河正如大海、天空一般,是最难画出来的事物,但这人草草几笔,就把一条小河流水的形态勾勒了出来,至少已韵到意在,确然是个绘画高手。
      ──“小河”代表了什么?
      雷纯看了纸条,即交给一名绿衣女婢,女婢接过,即燃起火镰,烧毁纸条。
      雷纯深吸一口气,脸靥又涌现了红霞,“真的是来了。”
      温柔问:“谁?”
      雷纯道:“‘迷天七圣’。”她有些忧心地道,“听说在京城里,只有我爹和苏公子,才制得桩迷天七圣’关七爷,可惜他俩都不在这里。”
      白愁飞眼光一转,看看周围的两个江湖汉子、一帮女流之辈,道:“他们都不在,还有我在。”
      雷纯道:“‘迷天七圣’志在擒我,你大可以不必出手。”
      白愁飞傲然道,“我是为了‘金风细雨楼’,不容关七放肆。”
      雷纯也傲然道:“好,在共同敌人的面前,我们当然是朋友。”
      温柔的眼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问道:“你们这两个好朋友先告诉我一件事,‘迷天七圣’到底是几个人?”
      “一个。”雷纯道,“不过他手下有六大高手,武功才智都非同小可。”
      温柔嘴儿一撇道:“像者天仇?”
      “他?”雷纯不屑地道,“他连‘迷天七圣’的内围也混不进去。”
      温柔哼了一声,扬扬手中的刀,说:“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有几颗脑袋。”忽又想起什么事地说:“那个死雷媚,偷了我的刀鞘!”
      张炭忽道:“刀鞘是我偷的。”
      温柔怒道:“你!”
      雷纯忙道:“雷滚想要抓你,我劝住了他,便着小张假借雷媚之名,取了你的刀鞘,作为警吓,希望你能速离京城,别蹚这趟浑水。”她补充道:“小张会‘神偷八法’和‘八大江湖’,是武林三大高手之一。”
      张炭笑道:“过奖。”
      唐宝牛冷哼道:“有什么好高兴,也不过是小偷的伎俩罢了。”
      张炭笑嘻嘻地道:“要不是有小愉之手,又怎会得知一个堂堂大汉,怀里居然揣着女孩儿家用的花手绢呢!”
      唐宝牛往身上一摸,登时光火,只见张炭拎着一条丝绢手帕,端在鼻下索嗅,一时大感尴尬,怒道:“还我!”一手抓去,张炭滴溜溜一转,唐宝牛抓了个空。
      就在此时,街前街后,左右四周,芦笛声大作。开始只是一二声尖锐的呼啸,后来就越发密集,也越发刺耳,此起彼落,彷佛有无数根芦笛,同时在耳边作啸一般。
      一时间,四周被锐烈的笛声充满。
      雷纯和温柔都同时向唐宝牛和张炭叱道:“别闹!”两人也立时停手。
      天色愈来愈暗,云愈压愈低。
      芦笛声愈来愈响,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剐心剁肺地割划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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