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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王府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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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门外马蹄达达,慕慈从马车里走出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神色自然。老管家躬身前来问是否需要布置晚餐。慕慈摆了摆手说:“今天累了,想早点歇息。”
“那让侍女准备热水吧。”
“王妃呢?”
“已经睡下了。”
慕慈点点头,走到书房,在案前坐下,沉思了一会,然后伸手把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挥到地上,甚至站起身来把案几都推翻在地。刚刚离去的老管家听到响声又返回来,看着狼藉的屋子眼里满是惊讶,连忙说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不可让小人抓住王府的把柄才是。”
“难道本王发个脾气还要看别人脸色不成?!”慕慈喘着气,刚刚的动作牵扯到了身上的伤,皱起了眉,“苏云宇呢!”
“正在暗室训练侍卫。”
慕慈脸色疲倦的站起身来朝浴室走去。浴室里已经有两位侍女在向池子里面倒水,然后倒入舒缓疲劳的精油。慕慈阻止了她们撒花瓣的举动还有宽衣解带的动作,挥了挥手让她们离开。
脚踝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倚着池子,连外面的衣服都没有脱下。他看着肿起的脚踝皱了下眉,只是有些脱臼,一咬牙一发狠,自己把脱臼的脚踝给接上了。然后倒在池子里,整个人都被水淹没,黑发缠绕在眼前,如同妖魔。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做的一个梦,在黑色的沧池,他看见一双手,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来,让他能再次呼吸,重见光明。在梦中,他见到的是张模糊的脸,不像今日这样清晰。所以当慕慈面对面看着苏云宇的时候,挑高了眉,说道:“你是偷窥狂么?”
苏云宇脸上先是一丝尴尬,然后却是气急败坏地说:“在池子里当个浮尸很好玩?”
“还不错。”慕慈重新坐回池子里,苏云宇看见他手腕上的红痕,是被绳子勒住的痕迹,问道:“怎么回事?皇帝他……”
“别想太多,什么事也没发生。”慕慈脱下衣服,果然除了手上的红痕和脚踝的伤之外的确没有其他的伤痕,“只是那个变态把我绑在床头绑了一下午,做个样子给其他人看来折辱我罢了。”
苏云宇没说话,皇家秘闻总是腐朽和糜烂的。最后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自己保护好自己。”
“有时候却不能如人意,不如你也入朝吧。”慕慈说道。
“和一群酸腐的士大夫一起谈论该嫁祸给谁么?”
“怎么可能让你去做文臣,想想看,以你的本事应该能成为大将军才是。”语气虽说有些俏皮,可慕慈脸上可是一副严肃的模样,“我没有开玩笑。”
“你现在不是有柳少贤么?他是金吾卫里的寺丞,是有实权和兵权的职位,城门也是在他的管理下,以后还会升官,加上你朝前朝后都有探子和心腹在里面,逼宫总是够了。”
“销金窟你应该认识一个人,他叫达奚,所有人都喜欢叫他‘黑豺’,位居九卿中的卫尉,是皇帝的禁卫司令,北军由执金吾领,掌京师的徼巡,南军由卫尉统领,掌官门内屯兵。柳少贤虽能调动北军,但达奚的南军却是一块硬骨头,听说他马上就要升官,成为卫尉丞,已经是二把手的人物了,达奚对柳少贤来说,力量太弱小。我需要另外一个人,最好是无父无母但武功高强的人,皇帝比起达官贵人的后代,其实更重用平民百姓,因为这不牵扯到势力的争夺,并且更忠心。我考虑了很久,你是我的人,也是最适合的人选。”
苏云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连身体都发僵,顿了好久才说道:“你从来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么?”
慕慈闪躲过他的目光,望着池中他的倒影,水珠从从额上落下,滑落到鼻尖,然后落到唇上不见。
“我答应你。”
慕慈惊讶地抬头,但触到的是苏云宇离去的背影,宽广的肩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看不见他的表情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失望……
为了获得权利不惜一切手段,甚至是利用他的感情。为什么就突然发现自己很残忍?
三日后是慕慈的生日,皇帝为了显示自己宽广的胸怀和兄弟情深竟然把生日宴会挪到了皇宫,还宴请了各位大臣。桌子上的佳肴让人眼花缭乱,舞女穿着拜祭的巫女服演了一出戏剧。红唇轻笑,眉眼弯弯,赤着双脚,脚踝手腕都系着铃铛,踏着拍子,她们又黝黑的皮肤,也有最柔软的腰肢,红纱覆于面,细长的眼神勾人动魄。她们自西北而来,穿过茫茫大漠,走在丝绸之路上,把远方的歌声带到中原,她们是妖娆的,美丽的,她们是胡姬。
“这是西北部落送来的女奴,皇兄认为怎么样?”慕尉开口道,“要不要带个胡姬回府?”
慕慈脸上有为难的样子,看了身边的王妃苦笑了一下说道:“陛下如此厚爱微臣,微臣却无福消遣。”
樱泽夫人似乎又回到了豆蔻年华的时光,含羞带怯地看了自己的夫君一眼,慕慈接着说道:“因为本王要为人父了。”
大厅一片哗然,许多大臣面露出惊讶的目光,另外一些人更是连忙祝贺,皇家又添了一位新成员怎的不让人高兴。
“皇兄你这可不对了!皇嫂有了身孕你还藏着掖着。”
“阿樱最初也就是难受罢了,不敢确定,后来才知道是真的有了。”慕慈脸上全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对着众臣敬来的酒也不推脱,一杯一杯像水一样往肚子里灌。只有慕尉一个人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暗。
“皇兄府里可否有位武功高强的侍卫?”
“没错,当初他来到本王府中时可让我吃了一惊,像那样的人才跑到我府中做一个侍卫到有些委屈人。后来才听他说是想让本王推荐,在北军找个职位。今日陛下提起了本王就向您推荐他吧。”慕慈眼中的酒意消退,逐渐道来:“他父母从小就过世了,凭着一身真本事闯荡江湖,如今想要在军中谋个职位,了却已亡人的心愿。”
“哦?皇兄这么推荐他,那他肯定是人才。”慕尉眼中露出了点好奇的目光,尽管他本身对这个人是谁不好奇,好奇的是安南王想要做什么。
“他叫苏云宇,本王的贴身侍卫,今日因身份不和不能来宫前。”
樱泽夫人“噫”了一下,连忙说:“王爷,那是您身边最厉害的人,怎么说送走就送走啊?”
“陛下都还没决定,夫人别担心,就算他离开了本王也不会出事。并且他一心想要为父母报仇,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斩断别人的愿望。”慕慈安慰着,用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皇嫂多心了,朕是不会让皇兄再受伤的。”抬头豪爽地饮尽杯中美酒,慕尉把杯子往案几上重重一放就说,“什么时候让朕瞧瞧,他是何等的人才!”
“若陛下有兴趣什么时候都可以。”慕慈右手执杯身,左手托杯底,遥遥地向慕尉敬了一杯,然后一口喝完。
“皇兄好酒量!”慕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突然又见事忘记告诉皇兄了。”慕慈抬眼瞅了一眼,挑高了眉,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前几日我让四妹从西北回来了,今日本来要到的,但由于路上出了事所以就晚了,或许明日早晨就到。皇兄,你不是一直挂念四妹吗?”
陡然间慕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私底下紧紧握住拳头,双眼因仇恨而显得通红,本想站起身来对峙一番,樱泽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把他狠狠摁在了原来的位置上,低声说道:“不要冲动,就算四妹遭了很多苦,但报仇不是现在。”
慕慈安静下来,知道慕尉是故意这样做让他在现场难堪,所以也忍了脾气,心平气和地说:“失礼了。臣想去外面走走。”
慕瑾是他从小养大的,长兄如父,尽管慕彻一年到头都待在西北,但是慕瑾一直很崇拜她的哥哥,宫变后本来无辜的她也遭了很多苦。慕慈叹了口气,其实他出来散步就没想要再回到那个噪杂的殿堂中去。苏云宇的确因为身份问题而不能和他进宫,所以当他发现身边不再有那个沉默的身影时却感到了有些遗憾,就像是那种知道他随时会离开并且做好准备,但却习惯了身边有个人,然而现在却不知所措。
苏云宇在训练了一天的侍卫后略有疲惫地坐在屋顶上,手边还有一坛子美酒。一手抱剑,一手抱酒,天上还挂着明晃晃的月亮,更可以唱“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无论怎么看就像是被甩了的人在借酒浇愁,郁郁寡欢。
倒是没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恐怕慕慈每次生日都不会高兴吧,毕竟在生日的那天发生了那么多事,被背叛也好,被逼宫也好,看见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也好,一切都是过去式了。尽管过了这么久,记忆逐渐淡忘,心还是会痛的吧。
手中把玩着一件玉器,不算是什么好玉,也就是普通人家常见的玉石料子,并不通透,并且做工粗糙,雕的不是貔貅也不是祝寿老人,只是双鱼。这种货色恐怕不能让他正眼看一眼吧。
“哟,苏大侍卫闲情逸致也是浓厚,是府上哪个丫头送的东西,一看就是半天,本王在这里站了好些会你都不知道,若真有刺客,小心命都没了。”慕慈忍不住开口嘲笑他,那个样子看上去倒是深情得很。
苏云宇皱了下眉,收起东西,又听见慕慈在底下说到:“藏什么藏,你看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不过是个玉器把玩件,玉石不怎么好,做工也粗糙得很,拿出来卖也值不了几个钱。话说我也没苛刻那些丫头的例钱啊,要送也送点好东西吧,免得别人看了说我不大方。把那个扔了,我送你更好的。”
苏云宇被慕慈一席话说得几乎气得岔气,没给他好脸色,随手把东西扔给他,闷声道:“给你的。”然后翻身落到了别的院子,把慕慈一个人晾在了那里。
慕慈接住那件小玩意,表情诧异,掌心里的小东西还留有那个人的温度,看上去是很粗制滥造,但很温润,就像是雕刻它的人不知多少次把它拿在手心里摩擦,似若珍宝。
这是生日礼物?慕慈看着那条傻傻呆呆两条鱼,忍不住笑了。刚刚他说的话似乎是有些过分了吧,只是看见苏云宇那呆样就忍不住想损。
慕慈轻靠在墙边,说:“谢谢你的礼物。”
“你想多了。”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苏云宇刚才还后悔把东西给了他,没准他狼心狗肺地真的把东西扔掉,然后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走掉。所以他站在墙角,背靠着墙,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无比唾弃,那边却传来了一道很轻的声音,带着笑意。
慕慈疑惑地皱起眉,手掌贴着墙面,喊道:“苏云宇你听见了么?喂!苏云宇你走了么?”那边依旧没有回应。然后等了很久,慕慈有些气馁。
苏云宇也站了好久,确定那边的传来了离去的脚步声,送了口气,抬脚正离开的时候,身旁不远的门被一脚暴力地踹开,然后是慕慈黑着一张脸朝他走来。
“主子问你话呢!苏云宇,你活得不耐烦了?不知道说什么了么?连怎么表示都不会?”慕慈走到他面前,尽管没有他高,却扯了他的衣领,使他与自己等高,大声质问。
苏云宇深吸一口气,说:“你想让我怎么表示?像这样?”然后封住了慕慈想破口大骂的嘴。慕慈身子僵硬,连亲吻都处于被动地位,手中还握着那个玉器把玩。此刻两人就像那刻着的两条傻傻呆呆的双鱼,亲吻都那么僵硬。本来这双鱼就是相吻着的,所以慕慈才会说是哪个侍女送的。
“表示,要么?我苏云宇看上你了。”
一面墙,两个人,两颗心。
而你有好几个选择:一是你独自离开,二是你在墙角等着,三是不客气地踹开门。
最后发现做出选择没有那么难,因为发现两颗心早已交融,爱如附骨之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