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之霖》黑池菇

2、第二章 风花雪月

　　经过一夜法术的整顿，水墨阁已是基本可以住下了。
　　莲池中被我用法术开满了淡紫色的荷花，如今看来，倒也是十分应景的。
　　我趴在莲池旁的草地上，忽的狡黠一笑。
　　夜森，我要出这燕王府，又企用你带？
　　城郊的集市热闹非凡，到处都有商贩们嘹亮的吆喝声。我将头发简单盘了个簪，便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衫，遁了个地，来到了闹市区。
　　当然，我是易过容的。
　　我窃窃地偷笑着，而后便是随意购置了一把样式简朴的剑。
　　接着去哪里呢？
　　当然是青楼啊……
　　传说中，夜诺经常去那种地方呢。
　　“大哥，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里最贵的青楼在哪？”我随意扯住一个人便问，毕竟我以往一直以狐狸的形态生存着，对于人间的地方还不是很了解。
　　“姑娘，你要……去青楼？”
　　那人回头，斜飞入鬓的眉毛微微蹩起，漂亮的凤眼微眯，十分不解的样子。
　　“是啊。”我砸吧砸吧嘴，“我哥哥在那里，娘让我叫他回家吃饭。”
　　“这样啊……”似乎被我的谎话轻易糊弄了过去，那人轻轻点了点脑袋，“那我带你过去。”
　　我犹豫片刻，终是点了头，道了声，好。
　　那人便是笑了起来，“在下名为丁允，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小霖就好。”
　　我咬着顺路买来的烧饼，将剑架在了背上，含糊不清的回答。
　　红香楼，宣城第一的青楼竟是十分靠近城郊的。当我把最后一口烧饼扫入肚内之时，丁允已然是停了下来。
　　“姑娘，进去找你哥哥吧，丁某就不奉陪了。”
　　我微微笑了笑，然后靠近他，于他耳畔轻语，“你是个好人。”
　　他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便是咳了一声，“那么姑娘，保重，有缘再会了。”
　　目送着他远去，我瞧见周围并无人注意我，便是念头一动，变为了一个俊秀公子哥的模样，摇着折扇，大步跨入了那莺歌燕语的红香楼。
　　一阵脂粉味扑鼻而来，我不禁掩了面，一阵轻咳，而后便是看到了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面上抹了浓妆，扭着柳腰，迎了上来。
　　“公子要哪位姑娘来服侍？”她捂住了唇，咯咯地笑着。
　　“我只是来看看，来看看……”
　　我险些被惊得倒退一步，忙连连赔笑挥手，而后在她略带惊诧的目光下兀自择了一处靜僻之地落了座。
　　我抬头向二楼望去，便是不怎么出乎意料的看见了夜诺。
　　他搂着一个女子，正有说有笑。
　　那女子似乎整个人都趴入了他的怀里，白皙的面孔上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明艳笑意，像极了那得胜的孔雀。
　　我不禁有些怔愣，一丝失落感慢慢涌了上来。那感觉竟好似我永远无法回到可以随时随地去他家中蹭吃蹭喝的小狐狸时光一般。
　　身子似乎不受使唤了，我竟是不自觉地上了楼，双手环胸，好暇以待的看着这场有些风尘味道的戏。
　　见他没有注意到我，我心念一动，便是化为了一只杂毛小狐狸，窜入了他的怀中。
　　他愣了愣，放开了坏中的女子，然后抚上了我的头。
　　“这几日怎么不来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近日我没有化作小狐狸形态去他家里蹭吃的，不由心道他怎会如此的惦念我这吃货。而他似乎没有诧异我所出现的地点，也不去理会身旁女子不满的目光，只是目光柔和的凝视我，顺便帮我顺了顺毛。
　　我便眯起了眼，往他身上蹭了蹭，然后顺势进了梦乡。
　　醒来后，我是躺在他的马车上的。
　　见我醒来，夜诺的唇角绽放出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未等我恍过神来，一盘糕点已是被他放在了我的面前。
　　毫不客气的吞下一块桂花糕，我随即跃下了马车，也是没有顾及他略略带着些许诧异的目光。
　　眼见着燕王府的马车绝尘而去，我忽地想起了自己似乎应该是在那所谓的水墨阁中的，便又是遁了个地，回了那个燕王府。
　　满园的荷花是淡淡的紫色，映着那天边胭脂色的晚霞，恍若梦幻一般醉人。
　　我趴在草地上，望着满池的荷花，抬手摸了摸面皮，忽然觉得有些怅怅然。
　　不过才两天的时间，居然发生这么多事。
　　而如今…
　　我叹了口气，想起了老家乌山。
　　也不知道妙儿姐姐她们过得还好么？
　　没有我整天插科打浑的日子，没有能够令她忘记那个人的我在的日子…
　　真的好吗？
　　我托着腮，双腿踢着草地，当真是纠结万分。
　　“本王明日大婚纳妾，还望夫人能够参加啊…”
　　少年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讽刺意味响在我的耳畔。
　　我猛地一个轱辘爬了起来，扭头，却见夜诺的脸已是距我不足一寸，忙一个屁股墩子又扎扎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我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他走路没声音的吗？
　　仿佛不准备理会我，夜诺笑了，那笑竟是如同绽放的粟樱般美丽，又抑或是…
　　危险。
　　我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只道是自己神经系统过于紧绷。
　　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罢了，又何来危险之说？
　　夜诺离开了。
　　就如同他的出现一般，永远都是安静的，不愿为人所查觉的一般。
　　我趴在草地上，缓缓瞌上了眼。
　　心中只觉一阵阵酸涩流淌而过 ，很不舒服，它们叫嚣着，像是要吞掉一切，一切…
　　“ 本王明日大婚纳妾，还望夫人能够参加啊… ”
　　脑海中不断的回放着这句话，然后我便沉沉的消了意识。
　　这是他的婚礼…吗？

　　建西５０年，燕王爷大婚，各路贵族子弟前来贺喜。
　　阳光普照，百花争春，果真是个好日子…
　　我斜倚在椅背上，頗有些嘲讽意味的扯唇，只是任由那些丫鬟嬷嬷将我当成布娃娃般在脸上涂涂抹抹。
　　他今日大婚，而我是否就从此成了下堂妻？
　　我微微笑了笑，想来此时我的面色定当是十分苍白的，难看极了。
　　倒是不如…
　　逃了吧。
　　从这地方逃了吧。
　　反正我也没有任何的牵挂呢…
　　我微扬了下巴，却是感到脸上凉凉的。
　　可是…
　　“娘娘，大喜之日，切不可落泪！”
　　一个素衣丫鬟带着三分慌乱，七分讽意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是啊，大喜之日，切不可落泪…
　　我抬手拭了泪珠，然后将手横于那丫鬟的脖颈。
　　她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又是一扬袖，一蓬粉末在空中弥散开来，迷晕了一群来不及发出惊叫的嬷嬷丫鬟。
　　我扬唇，苦笑。
　　夜诺，你看到了么？你安排的这么人应该就是来看住我的吧…
　　可是我要走，却是谁也拦不住的呢。
　　我抖了抖那喜庆的有些可笑的红袍，转身朝大门走了出去。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连你，也要走了么？”
　　我怔住，回头，却见夜诺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
　　“你…”我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现在…”他抬了头，直直盯向我，眼神脆弱的令人心疼，他动了动唇，终是开口，“小狐狸，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了？”
　　我蓦地瞪大了眼。
　　他是如何知道我就是那只狐狸的？就算知道了，又为何不吓得逃跑？难道说他知道狐狸精不吃人？
　　好似未曾发现我的躁动，他只是轻轻抬手，抚住了我的发顶，如同往常的千百次那般温柔。
　　“别怕，”他轻声道，好似只是轻言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兽。
　　喂，这个时候害怕的不是应该是他吗？
　　我扬了脑袋，然后看见了他面容上怎么也抹不去的悲哀。
　　于是我只得撇了唇，不置可否地由着他大发母性光辉。
　　“我一直想娶一个我所愛的女子，然后放了这王权，和她一起归隐山林，自此日日逍遥自在。”忽地，夜诺开口，那声音中染了淡淡的向往。
　　我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怔肿。
　　与他归隐山林……
　　那个人，会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