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水墨香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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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了…”
低叹一声，女人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缓缓向我走过来。
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她是在挪。一步一步，极其艰难。
“ 如果尊严是我的一切，那么我愿用它来换你的性命，可好？”
夜森忽地扬了扬唇，冲我露出一抹微笑。
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我愣住。
不…
心中痛得仿佛要被撕裂一般。我反应过来，拼命摇着头，却是不知为何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不要，夜森，不要…
你知道，我不值得的…
“砰－－”
眼见夜森已是跪了下来，我捂紧心口，那里痛如刀绞…
“王麽麽，命人把这小狐狸送到膳房去吧。”
听到这句话时，我抱着一块猪蹄啃得正香。直到那块猪蹄已经见了骨头，我才抬头。
走廊转弯的雕花屏风处，那一抹黑色的背影撞进了我的眼中，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
我低头，继续啃着那只猪蹄，糯糯的，很好吃。直到有人将我送入了一间明亮的厅堂，我才扔了骨头，叼起身旁另一块只鸡翅膀，一边嚼，一边猜想那大约就是那男孩所说的膳房了。
唔，那个少年是个好人，回去以后再劝劝妙儿姐姐嫁给他。
将那一整块肉咽下肚，我如是想到。
妙儿姐姐，狐族绝对的美女一个，现今已是能够幻化成人形，那可是怎样的倾国之姿啊……
打了个饱嗝，我抚了抚肚子，然后又叼了一些，摇着尾巴，颠儿颠儿地迈着小短腿跑出了那所谓的膳房。
其实，妙儿姐姐真的很配他的啊，两个人又订了婚，可是为什么妙儿姐姐不愿意呢……
而且那个人那么好，每次还都愿意拿猪蹄喂我。
抖了抖身上沾染的油腻，我默默地在心中补充。
于是带着满腹的不解，我叼着两块肉，晃晃悠悠跑回了乌山的狐狸窝。
“妙儿姐姐，妙儿姐姐……”我将那两块肉放了下来，高声唤喊，生怕别人不知，“我去了你夫君家呦~”
话音未落，一个爆栗已是结结实实地落到了我的头上。我痛呼一声，然后幻化出了人形，伸出双手不停地揉着头，“妙儿姐姐……”我努力睁大眼，尽量让自己显得可怜一些，“你这样打，很疼的耶……”
美人站在我身后，柳眉近乎倒竖起来。
大约是见我的模样实在可怜，美人终是放柔了表情，轻声道，“小霖，你又乱跑。”她犹豫半晌，将我的手从头上拉下，终是没有再敲一记上去。
“妙儿姐姐……”我吸吸鼻子，往她身上蹭了蹭，卖足了乖。
美人轻叹口气，又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小霖，以后不要乱说了。”她轻拍了我的脑袋，目光无比认真，我只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脑袋。
美人又叹了口气，道，“纵然他与我有了婚约，可那又如何？那样的人，注定不是我要的起的……”
我望着美人，终是没能管好自己的嘴，“可是要不起可以抢嘛……哎呦！”
话音未落，我的头上又是挨了一下。这一下很疼，像是要飚出泪来。我捂着头，抬眸，却又看见美人对我怒目相视，不由扁了扁嘴，小声道歉并表明下次一定不会了，美人这才舒展了眉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少年是燕王府的王爷，传闻人道是长得不错，只是整日里流恋那些风花雪月，与那些青楼姑娘们的那些不得不说的风尘故事倒也是数不胜数……
然而终究有一天，那少年派遣人马来到了乌山催婚。
那一天，妙儿姐姐哭了，哭得很伤心，泪水冲花了她淡淡的妆容，那些打乱的妆容绽放在她秀美的脸上，显得分外滑稽。
她说，她不想嫁给那个少年，真的不想，但是她必须嫁，不然她的父母在人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会毁于一旦。
出嫁的前一晚，两腮涂得通红的媒婆扭着如木桶般的腰肢，将妙儿姐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是那妆却是怎么也上不好了。每当媒婆帮她点上那淡淡的脂粉时，妙儿姐姐止不住的泪水总会将它们冲花。
我终是又没能管好自己的嘴。或者说，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妙儿姐姐如此难过。
“妙儿姐姐……”我抚上了她的脸颊，拭去她滚落而下的泪珠，“小霖代你嫁给他吧。”
“什么？”她捉住了我的手，瞪大了眼睛止住了泪，惊诧的盯着我看了好一阵，“你要……嫁给他？”
“因为妙儿姐姐嫁给他会难过啊，”我眨了眨眼睛，微笑着点头，然后便是抬手更改了媒婆的记忆。
那一晚，我看见了妙儿姐姐止不住的泪。
出嫁那天，我凤冠霞帔，被媒婆搀着出了庭院。
“小霖，你……要幸福。”
妙儿姐姐在庭院中看着我，目送我上了马车，然后我从马车窗中看见了妙儿姐姐伸手捂住了唇，无声地哭了。
“小霖，你一定……要幸福啊……”
妙儿姐姐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我掀起帘子冲她微笑，然后便是看到她一怔，泪水更加汹涌的流淌而下。
我轻轻道了声再见，然后将马车的帘子放下。
真是的，为什么……要哭呢？
马车颠颠簸簸，我几欲呕吐，却终是将它们忍了下来，后来干脆用法术变出了一小盘子糕点，慢慢啃，以打发时间，顺便压下那隐隐的呕吐欲望。
当我将那盘糕点差不多啃完时，马车忽的顿住了。
我心道大概是那燕王府到了，便将那盘子收走，翻下盖头，然后隐隐看见了一只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就着他给的力下了车。
这是……他吗？
是他来接我了吗？
心中莫名的滋生出一种喜悦，我的唇角不由轻翘，是他啊，那个哪怕我天天去找他，向他讨食吃，也不会厌烦我，那样每日命厨子做些合乎我口味的饭食的男孩……
拜过堂，我被人带入一间装饰十分气派的房间。
方才那拜来拜去的礼着实是让我有些疲了，于是我干脆掀了头上的布头，趴在房中央的一张大床上倒头就睡。
迷糊间，仿佛有一只大手轻抚过我的面颊，然后我感到我的下颚被他紧紧捏住。
“痛……”我呻吟出声，然后睁开了眼。入眼是他满布煞气的面庞，果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好看，竟是俊美如天仙。我就想着前几次来他家蹭吃蹭喝怎就没注意到。
“秦妙儿呢？”他眯起了眼，一字一字的从唇齿间挤出来，布满了阴煞危险的味道。
“妙儿姐姐？”忽的，一股被扰了清梦的怒意直冲脑壳，我便也眯了眯眼，打开他的手，“妙儿姐姐说你不是好人，不愿嫁与你。”
于是他便紧紧蹩起了眉，眸中的光愈发阴冷森然，像是要发作，也全然没有了昨日喂我东西吃时的温润之感。
我往里瑟缩了一下，刚准备继续我的春秋大梦，他的声音也便是森然传来，“来人，将王妃送入水墨阁静养。”
水墨阁？
我睁开了眼，然后看到有两个彪形大汉伸出双手钳制住了我。
“放开。”我盯着他们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那两个大汉愣了一下，着魔般地放开了我。
“我自己会走”眼见被我施了魅惑术的两个大汉呆立在那里，我扯唇冲那少年一笑，挪下了床，便径自一人朝外面走去。
水墨阁……
我兀自念叨着，便迈开了步子朝前走去，竟是妄图自己从这偌大的燕王府中寻得这小小的一阁。
“咦，你就是阿诺新娶的小娘子？”
闻声，我险些跌入身旁的荷花池。侧了头，我看着身旁半大的俊秀少年，忽的有些恼怒的磨牙，“你是谁？”
“我是阿诺他的哥哥啊。”见我回头，那少年咧开了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我叫夜森，是当朝皇帝。”
“皇帝？”我狐疑地走过去，顺手捏住他的脸蛋，使劲扯了扯，“看起来比你弟弟还小。”
似乎是没料到我敢过去扯他的脸，夜森呆呆地愣在那里，任凭我拉扯完，这才倒吸一口冷气，抬手去揉自己被捏的发红的脸。
“痛。”他憋红了脸，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字，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我一愣，犹豫了半晌，终是上前，用指腹轻轻地揉着他微烫的脸颊，直到他眸中愈发浓郁的雾气散去。
“喂，你知道水墨阁在哪里吗？”我缩回了手，问他。
“水墨阁？”他明显一愣，而后便是以一种奇怪至极的眼神瞄着我，“你跟阿诺吵架了啊？”
“没有。”我大气不喘的撒谎，而后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却是没有再寻出丝毫疑虑。
“你不知道就算了。”语毕，我转了身子，便要离开。
忽的，一只修长的手自我背后伸出将我的胳膊拉住。我回头，是夜森。
他叹了口气，道，“走吧，我带你去。”
然后我便被他拽着，到了一处静谧的宅子前，那上面挂着“水墨阁”三个大字。
果然不出我所料，水墨阁只是一处荒废的房屋，那茅草制得的房子好似随便一场雨都可以将其冲垮，而那片并不大的莲池中则是漂浮着几片枯黄腐败的莲叶。
“阿诺对你不好吧。”夜森停了下来，唇角挂着一片晶莹的笑意。
我顺着他的意怔怔地点了点头，而后反应过来，又是不住的摇头。
他似乎是看着好笑，便真地笑了起来，然后抚了抚我的发顶。
“你叫什么？”他贴过来，问我。
我忙推开他，踮起脚尖，结结实实地赏了他一记爆栗，“秦霖！”
我瞪着眼睛，几乎是用吼的。
他便笑的更欢。
“秦霖。”笑声止住，他忽然正色道，“我可以带你走。”
他的眸子亮晶晶的，满布期待。
“厄……”我怔住，好一会才回魂，“你……”
“秦霖，如果你要离开阿诺，我会帮你，然后我会娶你。”夜森又弯了眼睛，好似这只是一个玩笑。
“可他是个好人。”不知哪根筋不对，我竟是抬了头，对夜森微笑，“我不会离开他。”
兴许是为了还他以前给我的那些吃的吧，我默默腹诽，同时鄙视自己。
夜森的眼眸微暗，他松开了我，也是微笑，“那今日就不再多加打扰了。”
他转身离去，月色映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萧条。
我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动。
像他那样的人，应该会很孤独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水墨香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