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 ...
-
墓室里很空旷,空旷得除却一盏鲛人油灯外,便只剩下居中的一口巨型棺材,然而墓壁却凿刻得很平整,平整得让人油然生出错觉,仿佛再精细打磨一番,这墓壁 ,便可当作四面镜子。
二人往四下里仔细寻觅一番,除却来时的窄缝外,没有其他通道,没有任何陶俑铁马戍守,甚至那棺材上没有任何文字。
室壁上也不见任何壁画或镂刻,墓顶的凿工无法同墓壁相较,甚至堪称粗陋,与前面精密的机关相比,更是粗鄙得犹如顽童堆砌的沙雕。
“如果不是这棺材太过奇怪,我真的要怀疑,墓主将所有的钱财都耗在机关上了。”姜诚垫着厚厚的纱布,摸上棺木。
棺盖为整块价值连城的沉香木雕成,只一朵即将凋零的紫荆花,不见墓主的任何讯息。
棺盖除却太简单外,没有任何蹊跷之处。
姜诚蓄力,蓦地一推,棺盖哗然落地,姜凡手中短剑,已于同一瞬暴涨三尺,捣入棺木。
一张人皮,由上而下,直直吊起,皮内,干脆的人骨喀拉拉碎了一地。
棺材里除却具皮骨分裂的尸身外,空空如也。
姜凡手中剑挑起人皮,一看一摸:“这人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应该是被槐妖吸干了精气,故布疑阵,绝非原来墓中所有。”
“也就是说,这棺材,本来就是空的?”姜诚伸手摸向棺底,很平滑,连一点细小的突起都没有,他屈指一敲,一声空响传来,毫无疑问,这棺木,只是个幌子而已。
但耗费整块沉香,只为作为另一层墓室的入口,是否太奢侈了些?
姜诚看向姜凡,正对上姜凡询问的眸子。
“看来,这人是钱多了,烧得慌,造个多层墓,只是为着防盗而已。”这理由,连姜诚自己都不信。
槐精显是已经躲进了下层,以他们目前的物资,守株待兔绝非良策。
姜诚捏个咒诀,棺底应声而裂。与此同时,鲛人油灯忽然无风自灭。
难道那造墓者故技重施,又安排个箭阵?
一瞬间,两人心底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此念头。
然而,预料中的箭矢,却迟迟未至。
姜诚略一动,突觉胸前一道黑影飘过,而后,星盘倏然炸裂。
空灵而妖媚的笑声回荡在耳畔,甚至还能嗅到槐精身上散发出的微微树香。
姜诚与姜凡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之下,却突然抵上了堵凹凸不平的墙。
他们刚才明明站在墓室中间,而先前的墓壁,分明平滑如镜。
姜诚指间捏着符咒,伸手向后,抚上墙壁,触手光滑细腻,仿佛姜凡腰上柔韧的寸寸肌理,只是,那东西形状,却像个圆球,姜诚手指顺着弧度,稍稍往下,滑过一道微凸的棱后,突然抠进了一个小洞中。
指背突然一痛,姜诚不及抽手,指间符咒已下意识地捻进洞中。
一声嗤响。
青烟夹着焦味自洞口钻出,浓郁的烟气萦绕鼻间,姜诚指节一勾,十张符在手,不等洞中那东西反映过来,又十道格杀令自缝隙钻入。
姜凡略在他身前一步,姜诚中招时,他腿方靠上墓壁,幸而他心思纤细,觉得蹊跷时,立马倒转剑尖,横剑平削而出。
一滴莫名的液体溅在手上,微痒,姜凡伸指欲抹,指腹过处,却未触上任何粘腻,那痒感,却顺着经络一路向上,他当机立断,缩剑为尺,剑尖刺入血脉一挑,带出一异样物事。
境况未明,黑暗于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阿诚。”姜凡低声一唤,身形突然转至姜诚身侧。
姜诚脚尖一碾,已转过身子,将背囊转至姜凡身前,信手几张符咒,封住蠢蠢欲动之物。
姜凡撒血入符,光阵列就,因其守护妖灵之力,那光阵比姜诚凡胎所铸尚明亮三分,光阵一罩,四下陡然亮如白昼。
光影中,只见原本方圆廿丈有余的墓室,竟只剩约莫两丈,连平滑的室壁,都在一瞬间布满了凸出的人头,那人头尚蒙着层薄薄的头皮,只利齿已腐化得不成形状,仿佛须臾之间,深锁地狱的恶灵倾巢而出,龇牙咧嘴,要将二人生吞活剥,而姜诚先前摸到的小孔,赫然是粒粒眼洞。
眼洞内涌动着的不知是何物,姜诚摸出锁魂符取出只来一看,那东西三分像蜈蚣七分像青虫,收尾皆被利齿,看起来煞是怪异。
满室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虫子,饶是姜诚和姜凡见多识广,也看得心内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一截槐根迅疾破土,带出虫子无数,缠向姜凡左腿伤处,姜凡不慌不忙,坐地结阵,将自己与姜诚尽数护入阵中,旋即,数条槐枝尽数拍向室壁,人头碎裂,邪虫顿如潮涌,四处乱窜欲寻求出口,撞上阵壁者,纷纷湮灭,而槐根绕阵三圈,却倏地缩回,钻入室壁。
姜诚扯下身上破败的驱魔符,以指作剪,剪下驱魔符上附着的驱邪印,三道强咒混着驱邪印渗入桃木剑中,人头内的邪虫觉察出危险,挣扎欲逃,奈何为那层骨头缚住,只得束手就死。
印咒将出,邪虫亡命,正当此时,数千槐根却突地自地底冒出,姜诚不及斩虫,只带着姜凡一跃而起,驱邪印四散开来,不及闪避的邪虫登时化作飞灰,然更多虫子,却顺着槐根,向着二人裹来。
虚空中,槐精的身形渐渐显现,她左手还提着尸王的躯壳,只是已经干枯得仿佛一截古木,她望着两人,扬唇媚笑,松开尸王,任已被吸尽精元的可怜虫摔成一团粉末,而后,意犹未尽地伸出碧绿的舌头,舔了舔唇,揣着手臂,坐看二人如何应对。
姜诚扬剑划破掌心,血丝凝成气剑,飞扬而出。
血阵向来是驱魔人各自身份的象征,世间驱魔人数不胜数,然而血阵却无一相同,便是同一宗族的驱魔人,因其血素与抗魔能力的差异,血阵也会各有不同。
驱魔人的血于精怪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物,然而其血一旦入血阵,却恰是精怪的克星,
作为驱魔世家姜氏家族最受器重的青年翘楚,姜诚所结血阵甚至连其祖父也得道声服,然而,此次血结成幡一出,却好像适得其反。
槐根触血,倒卷入地,然而邪虫却好似垂死之人被强行注入了精气神般,顺着可攀爬的一切物事,窸窸窣窣向两人靠拢。
姜凡飞帛一卷,裹住姜诚受伤的掌心,灵力透帛而入,伤口迅速愈合。
血阵一收,邪虫微有收敛,然而槐根却卷土重来。
姜诚用以蔽体的衣衫已破得看不出原样,经方才一番扑斗,上半身几乎不着寸缕,槐根一抽,便是一道血痕。
血一现,邪虫立起,姜诚既要忌惮邪虫,又得提防槐根,两相冲突,甚是掣肘。
姜凡蹙眉,忽似湖面白鹤,一掠而下,冲着槐根而去,槐根千万,霹雳般道道朝着姜凡砸下,姜凡化身为貂,身形小巧,槐根或相撞,或落空,愣是劈他不着。
槐精面上的笑容微敛,似是忆起先前捕捉姜凡惨败的经历,绿袖一挥,刮起遍地邪虫槐枝,密密麻麻朝姜凡网去,姜凡移形,瞬间裂出数道幻影,真身则似轻燕,穿过重重拦阻,直逼槐精真身。
姜诚借着槐精受阻时,握符在手,金色强符悬空,强光甚至胜过姜凡所结光阵,墓室中一切物事经金符一照,立时似蒙上了层佛光,便连邪虫,都似乎不再那般面目可憎。
剑势斗盛,姜诚腾身凌驾于金符之上,辉芒光圈,似湖面涟漪,荡入符中,一波强似一波,先似微澜,继如浅浪,到后来,直似怒涛拍案,铺天盖地地朝着邪虫席卷而去。
邪虫遇金芒,略瑟缩,待发现金芒并无甚杀伤力时,又凛然无惧地大举入侵,然其绿色身躯方挪动,金芒突似密集的箭雨,夹着诛邪强咒簌簌而落,邪虫不及反应,已被箭雨穿透。
散作千雨的金芒骤然收拢,凝成一枚金光烁目的鹰羽,姜诚双掌一合,鹰羽忽转似疾风,幻影一般,将邪虫尽数围在风圈内,姜诚十指一扣,鹰羽忽似铁杵钉入地心,数以万计的羽绒飞絮飘飘铺满邪虫上方,片刻后,连着邪虫,烧成灰烬,余下的邪虫大为忌惮,亡命般奔入洞缝,稍慢一步,即被焚作青烟。
邪虫已不足畏惧,姜凡那厢却是险象环生。
恼羞成怒的槐精,凝精气于根植,虬结成圈,密密匝匝,仿佛一个囚笼,不知不觉间缩小包围圈,试图困死姜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