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三叠?擒王》九少醉臣

6、六

　　气墙越结越厚，姜凡可周旋的余地也愈发狭窄，他的目的，只在牵制住槐精的所有枝蔓，以免姜诚腹背受敌，然而现在，他根本无法透过重重树根得知姜诚的状况。
　　“小凡！”姜诚击退邪虫后，看不见姜凡的身影，忧心忡忡，不由分说，拈出团火球，向着槐精面门砸去。
　　槐精绿影一晃，火球便落了空，她看着姜诚，冷冷地笑，槐根却越缠越紧。
　　姜凡听到姜诚元力充沛的声音，心头大定，雪影一转，带着血丝的眸子精准盯住一缝隙，剑锋促地刺入槐根相连处，猛力一拗。
　　槐根遇冷剑，一缩，缝隙瞬间拉大，白光一晃，姜凡已脱网而出，右脚支地，笑容温和中藏着三分冷峻。
　　“你是觉得自己左腿太多余吗？”姜诚挑眉看着他。
　　姜凡低头笑：“我只是给个机会，看你会不会娶我。”
　　槐精听二人话中意思，倒是有些讶异：“想不到，你们二人竟是那种关系。”
　　“你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姜诚平静地道。
　　“凡尘俗世可容不得龙阳断袖，不如你俩随我占地为王，如何？”槐精挑着媚眼，青色的唇角扬着，似是很有把握。
　　“道不同不相为谋。”姜诚断然拒绝。
　　“那你们不怕那些凡夫俗子异样的眼光？”槐精皮笑肉不笑地扫着姜凡，“说不定，他们会把你的小情人绑去沉湖哦。”
　　“小凡并非弱智女流，会任由那些乌合之众为所欲为，再者，凡夫俗子如何看我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姜诚诘道。
　　“有魄力！”槐精抚掌，咯咯地笑，蓦地脸色一肃，根带冰刀，削姜诚下盘。
　　姜诚早有预料，不疾不徐地错步旋踵，回身一剑，夹着离火，灼灼逼人。
　　姜凡伴他左右，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替姜诚抹净槐精的旁支攻击力。
　　冰刀遇离火，立马融化成冰，槐根在地上一弹，顿作弯弓，槐精飞叶作箭，贴弓射出，姜诚拍出三张疾电咒，黏着于墓顶。
　　疾电咒啪啪连响，墓顶砖土大块大块碎落，击落飞叶时，却有大量流沙顺着洞顶滑落。
　　古来豪门为怕阴宅被盗，多以流沙封顶，盗墓贼一旦凿穿墓顶，即有大量毒砂滚滚而下，侥幸未死者，至少也得落个终生残疾。
　　当下，便连槐精都脸色骤变，缩入墙内，另寻藏身处，姜诚与姜凡紧随其后，穿墙而过，追了上去。

　　且走且打，墓室机关几乎被尽数毁坏，不过照着槐精这性子，说不定墓主早被其吸食得干干净净，姜凡倒无须担忧在此打斗有损阴德，而姜诚，向来没有任何愧疚感，更是毫无顾忌地大肆放招。
　　电光火光闪得人眼花缭乱，未化的冰雪夹杂着断裂的枯枝零零碎碎地铺了一路。
　　姜诚与槐精缠斗时，姜凡便贴符封住槐精的退路，以防槐精逃脱。
　　游走缠打间，不知不觉，又回到之前的耳室。
　　耳室里，二十四盏等为罡风冰锥尽数扫灭，然而，箭矢早被槐精用尽，此刻，正断成碎片，铺做了墓石。
　　风声喝喝，电光火光闪过，偶见人面。
　　耳室已布满符咒，保险起见，姜凡甚至融进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灵力。
　　槐精方吃饱，只想着拖死二人，不曾想，自己已被逼进穷途。
　　路已被姜凡符咒封死，除非亲手杀了姜凡，引其心头血破除咒印，否则便是姜诚和姜凡放她一马，她也只能呆在这斗室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槐精碧绿的眼睛望着姜凡，每一根绿色的睫毛，都含着强烈的怨愤，姜凡不卑不亢地回视，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关门打狗。”姜诚缓缓掀起的眼帘里，杀意横肆，“我知道你不会放下屠刀，所以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我说，我愿意弃暗投明呢？”槐精看着姜诚，说出的话亦真亦假。
　　桃木剑划过掌心，泛着微微的红芒，姜诚定眼瞧着槐精，话里没有一丝回环的余地：“我只相信，灰飞烟灭的妖，才不会害人。”
　　“哦？”槐精冲着姜凡扬扬下巴，“那你怎么不诛他？”
　　“小凡除外。”姜诚面不改色。
　　“你不杀，我杀！”槐精双臂陡然伸长，化作两条带着铁爪钩的链子，钩间挂着倒刺，倒刺上沾着木屑。
　　爪钩距姜凡不盈三尺时，那木屑突地往中心一靠，结成一柄木剑，槐精一振臂，一股绿色的剧毒浆汁夹着迷雾瞬时顺着铁链，融入木剑中，木剑脱体，直刺姜凡心脏。
　　姜凡右足点地，轻跃起，回身一剑，正同姜诚手中桃木剑相交，同心架住毒剑。
　　槐精斜勾着嘴角，一声呼啸，毒箭倏然又裂作碎屑，向着两人打去。
　　姜诚左手揽着姜凡腰身飞退，右手桃木剑挥成剑网，拦下大部分碎屑，少许毒屑溅在他身上，则迅速被姜凡清理干净。
　　槐精杀意起，一招不成，变招即至，铁链顺着二人腰身一绕，冰锥顿时以铁链为媒介，由四周往中间猛力此处。
　　姜诚姜凡躲避虽快，冰锥却更为迅速，刹那间，腰腹染红，冰渣自伤处迅速蔓延。
　　火符燃，寒气渐褪。
　　姜凡指凝灵力，欲替姜诚疗伤，却被姜诚按住。
　　“你以为你死了，我还会活吗？”姜诚面色微愠，只草草拈个凝血诀，避免失血过多而死，复似灵蛇，蜿蜒趋前，在跌宕的链条间灵活地跳跃，左右脚交替，看上去倒像在一层薄冰上滑翔。
　　姜凡举着尚冒着紫气的手指，愣了一秒，随后微微笑开，生死间隙，他还以为姜诚不会顾及这点小细节，不曾想那男人真是……
　　“小气。”嘴唇微翘，姜凡纵剑至上，墨发飘扬。
　　槐精以根为武器，乃长兵，姜诚与姜凡手中剑与其已比，立时显短。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然而，当姜诚与姜凡迫近槐精身前时，槐精引以为傲的长兵却立时无用武之地，反倒成了累赘，屡屡伤及自身。
　　槐精根须尽数敛起，一身莹碧，浑如集结成人形的萤火虫，长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她绿发飘飞，双手十指黑得似浸了墨汁，挥动间带着股强烈的阴气。
　　姜凡挥剑上前，姜诚略退一步。
　　槐精一张绿脸突地逼近姜凡，一口浊气喷去，姜凡屏息，不退反进，挺剑直刺槐精脖颈，剑身透着灵力，在槐精脖子上绽出朵小血花。
　　槐精闷哼一声，脖颈一动，盖住伤口，举爪欲扭断姜凡脖子，不料指头伸出，却正抓上一把离火符。
　　火苗嗖地在她掌心冒起，瞬间窜了三尺高，槐精嘶声痛呼，右臂登时离体脱落，砸向正在结阵的姜诚。
　　碧色臂膀带着离火的高温，灼热无比，尚有一段距离，已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姜诚不管不顾，拼着硬受一击，也要将槐精速速诛灭。
　　姜凡岂能袖手旁观？
　　剑身一弹，他整个人便像是一粒雪球，扑向火团。
　　玄冰诀捏在指间，火球映着他双瞳，熊熊的火苗越烧越旺。
　　姜凡凌空翻身，纤长手指猛地按上火团，抱着那只断臂一跃，冲天火苗瞬间熄灭，待姜凡松手时，那碧色的手臂，已经完全化作了冰雕，砸在地上，敲出一个大窟窿来。
　　姜凡双手负在背后，咬了咬下唇，闭眼定了定神后，笑看着槐精：“想不想再断一臂？”
　　四周零星的火苗照得槐精的脸色惨碧一片，她捂着断肢，雪青的眸子里居然蹦出了几丝猩红：“你我本为同类，何必自相残杀？”
　　姜凡看着她挪动的步子，一哂：“你为无情草木，我乃多情妖灵，何来同类一说？”
　　“无情草木？”槐精眸子里迸发出热辣辣的狠色，“你懂什么，你就不怕他哪天过河拆桥，将你吃了？”槐精遮着肩膀，挑拨道。
　　“那我不就真能与他同生共死了？”姜凡眉目恬然，模样似是十分期待。
　　槐精碧绿的眼睛盯着姜凡，看了许久，也未看出半点掩饰的痕迹，她偏头笑，几分凄恻几分嘲讽：“你倒是痴人。”
　　“我只是比你幸运。”姜凡倒不以为忤，剑尖一颤，一道紫芒陡然刺向槐精搭在肩上的五指。
　　叮响连连，十数灭魂钉为紫芒扫开，一排排钉入墓壁。
　　槐精脸上的讽笑霎时变为惊怒，她满以为自己暗度陈仓，神鬼不觉，却不料姜凡慧眼如炬，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姜凡向来不怕谁耍花招，因为以他周密的心思，绝对能识破任何妖物的诡计。
　　槐精变招，啸音震天。
　　黑色雾芒，自天罩下。
　　姜诚手中乾坤定魂咒突地撞了出去。
　　金芒对黑雾，一时难分轩轾。
　　槐精眼珠子里满怀怨愤，黑雾分流，依旧朝着姜凡笼去。
　　姜凡手中剑一抬，斩龙令，没入黑雾。
　　紫片一道，切入黑雾垓心，幢幢雾影，立时一分为二，一半为紫芒压制住，动弹不得，另一半，则被姜诚左手捏下的镇邪令镇入地心。
　　一地碎土残箭，突地倒掀而起，箭头一转，齐刷刷朝姜凡钉去。
　　槐精嘴角溢出墨绿色的液体，整张脸青筋迸裂，势要拼个玉石俱焚。
　　姜凡全心压在紫芒上，且遍体鳞伤，他双目只定在黑雾中，似乎有意与槐精拼个你死我活。
　　姜诚一声叹息，镇邪令一撤，右手乾坤定魂阵，左手撩起罡风，似一道墙，稳稳挡在姜凡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