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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哗啦——!
      伸手不见五指,姜诚只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踢到了易碎品,但听音质,绝非陶瓷碎片,倒像是……人骨。
      淡淡的腐味夹杂着灰尘气息钻入鼻腔,毫无疑问,姜诚的揣测分毫无二。
      面前像是一座骨山,姜诚燃起一张火符,但见人骨重重叠叠,纷乱不堪,足有半丈高,一丈长。
      火符灭,姜诚倒抽口冷气。
      这墓道很是奇异,他们一路走来,皆是坦荡通途,到了此处,尸骨却突然堆积成山,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好心地充当了搬尸工,将那些横死的尸体一股脑儿运至此处。
      尸骨下一派平静,仿佛此处真的只是那些死尸的长眠地,一节人骨跌落脚下,姜凡拾起,敲了敲:“年代并不久远,但也有可能是后进来的盗墓者。”
      跃过骨堆,墓道瞬间整洁,仿佛除却搬尸工外,还藏着忠心耿耿的守陵人,日复一日,清理着一切杂物。
      黑暗自四方涌来,将二人紧紧包裹在内,浓重的阴湿之气浸入肺腑,凉飕飕的风似有若无地拂在裸露的肌肤上,仿佛暗处有张看不见的嘴,正带着勾魂的冷笑,朝它垂涎已久的肌肤吹着冷气。
      “冷么?”姜诚攥着姜凡的指尖,轻声问。
      “还受得住。”姜凡轻声一叹,裹紧衣衫:“你呢?”
      “有点。”姜诚只觉全身鸡皮疙瘩正群魔乱舞,阴冷的气息刺得鼻子发疼,“这墓里,阴气太盛。”
      闻着彼此牙齿轻颤声,二人无声地笑,多走走,寒气便褪去了,此处可不是抱在一起取暖的好地方。

      复抬头时,姜诚略一诧,前方不知何时,一粒萤火悄悄悬空,只绿豆大小,细看去,却好似一只瞪圆了的眼睛,眼珠子里尽是深不见底的惨碧。
      姜诚与姜凡半眯着眸子,盯着那只碧眼,那眼睛也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突然眨了眨,而后,眼角稍稍上挑,竟好似在笑,这一笑,直叫人毛骨悚然。
      姜诚收拾过不少鬼怪,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姜家祖上的驱魔录中,也未有相关记载,这墓室,真有点邪门。
      墓道里没有任何壁画,甚至没有任何物事,可证实墓主人的半点身份,只有堆积成山的枯骨和那只身份不名的眼睛,同这难测的黑暗为伍,仿佛一堵不透风的暗墙,左奔右突,皆处于摸不清的昏黑中。
      隐隐约约地,那眼睛似乎晃了晃,定睛细看,那眼睛又好像稳稳挂在半空,未曾动弹,只是那笑意中,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冷意。
      姜诚弯弓搭箭,疾矢飞射而出,却只听得叮地一声,那眼睛,岿然不动。
      “或许,是有吸铁石。”姜凡随手抠下一方土块,信手打出,一声噗响,土块犹似石沉大海,不知散落何处。
      “嗯?”姜凡清秀的眉皱成一团,跳动的心脏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世上没有姜家人解决不了的鬼怪。”一字一句自姜诚嘴里蹦出,不知是真如此自信,抑或只是为了安慰身边那人。
      “走。”
      浓郁的黑暗仿佛暗潮涌动,耳朵总是不自觉地捕捉到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响,在如此寂静空旷而幽深的走道中,哪怕是最轻微的呼吸声,也会被衍化成难以言喻的陌生气息,一丝一缕,缠着人的每一根神经,一分一分,让人的神智土崩瓦解。

      黑暗中,每一秒,都漫长地不可思议。
      许久,那莹碧笑眼仍悬在远处,他们竭力靠近,却好像始终在原地踏步。
      “这墓道有点蹊跷。”姜诚定下脚步,瞬也不瞬地瞄准碧眼。
      火折子一晃而过,借着那瞬息的火光,那座骨山赫然出现在二人身后,静静地耸立着,每一丝缝隙,都好似无声的嘲弄。
      “半个时辰,我们只走出半丈。”姜凡神色严肃。
      姜诚凝眉,以其丰富的见闻,低头,抠着地面一寸寸向后摸索,至某处时,能清晰感受到地面正一寸寸往后缩:“果然。”
      “流动层?”
      “嗯。”姜诚瞥一眼那堆白骨,眸底不带任何怜悯之色,天性愚蠢却偏偏觊觎死人财产,死有余辜。
      世上本无可怕之事,于驱魔人而言,更无可怕之物,因果循环,邪不压正,他作为姜氏子孙,更不能自乱阵脚。
      定了定心神,姜诚又往墓壁摸去,及其细微的移动,比墓地慢上许多,却逃不过姜诚纤细的心思:“不知道流动层有多长,我们得一鼓作气,闯过去。”
      “看来,我们是闯进了死门。”姜凡深吸口气,自背囊里摸出所剩无几的烙饼,“闯过流动层,不知还会有什么,先吃饱再说。”
      几天前仓促间买的烙饼,已经又干又硬,还带着股符咒的味道,几口囫囵下肚,划过食道时带来微微的刺痛感,两人匆匆咽下时,眼神仍瞬也不瞬地盯着那缕萤光。
      “以它为参照。”姜凡道。
      “墓道和墓地有流动差。”姜诚拾起几节人骨,以备不时只需,“到我怀里来,当心被甩出去。”
      拉起前襟,扯出根绸带系上,只让雪貂露出个脑袋呼吸,姜诚燃符,千里神行,似流星一枚,瞬息千里。

      咔!
      脚下一声脆响,双足似有悬空感,姜诚骤然停顿,揽着姜凡急退三丈。
      寂静。
      一片死沉沉的气息。
      除了沉静,仍是无边无际的沉静,静得两人耳际似乎出现了幻觉。
      “小凡,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似溪水潺潺,又如血液流动,微不可闻,却真切地钻入耳膜,似一支针,缓缓钻入耳廓,一寸一寸,蔓延渗透每一根神经。
      怀里的雪貂竖着耳朵,听了片刻,突然挣扎下地,拽着姜诚:“跑!”
      响声逐渐明晰,不必屏息,也能听出那渐近的声音,姜诚不知道那流动的到底是何物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墓主人绝对不会好心地给擅闯者提供纯净水源。
      步如幻影,耳畔风声呼呼直响,阴冷的空气扑在脸上,刀割一般。
      那微响初如静夜秋虫掘土,渐似巨蚁猎食,而后,便似被激怒的群蜂,呼啸着铺天盖地涌来。
      姜诚双腿越行越疾,前脚未及落地,后脚已拔地而起,但见他身形一晃,人已越过几个转角,步履如飞。
      身后,大量液体似是找到了突破口,倾盆而下。
      刺鼻的气息瞬间席卷而至,姜诚匆忙之中,燃符护体,符咒结成的保护圈一点一点为污浊之气蚕食。
      气体无孔不入,毫无解决之道,恐怕不多时,所有通道皆会被灌满。
      脚下隐约有暗灰色雾气漫上,姜诚觉得自己皮肤有些痒,还带着些微的刺痛,欲伸手挠,又分身乏术,双腿仿佛已经脱离了下肢,兀自前奔,而潜意识里,亦不可抑制地回头望向那浓重的灰暗。
      脚下一绊,姜诚心头一寒,就地滚了几滚,一道石门,轰然落下,肆虐的毒雾恰被阻在石门外。
      好似那墓主临死前心存佛念,替擅闯者留了一线生机,而那枯骨,也不过是其善意的提醒而已。
      姜凡倚着石门,弯着腰狠狠呼吸几口腐浊的空气,以减缓肺部强烈的挤压感,姜诚蹲下身去,替他绑好裂开的伤口:“疼吗?”
      姜凡咬牙抿嘴,片刻后,微笑:“疼点好,起码证明这条腿还有救。”
      “放心,有古依在,再严重一百倍的伤她都能治好。”姜诚燃符,借着暗光看着姜凡支楞出的沾血白骨,锁着眉头,柔声道,“小凡,此次得胜,我们便成亲,可好?”
      姜凡靠着石门,眼里闪烁着憧憬:“好,我穿新郎服,你穿大红嫁裳,我骑骏马,牵着你走遍大街小巷……”
      姜诚手脚麻利地扶正骨位,固定包扎,贴上张伸缩符以便纱布能随着姜凡的身形变化,听着姜凡逸出口的低声痛吟,他眼底杀意愈发浓烈,系上纱布,温和地抬头拭干姜凡额角的冷汗:“好。”
      姜凡一怔,他与姜诚情投意合多年却始终未行大礼,便是因为一直对谁娶谁嫁这问题相持不下,不曾想,这回姜诚答应得如此爽快。
      “待我宰了那家伙当嫁妆。”姜诚眼身冷冽,“你希望它怎么死?”
      “不过是具行尸走肉,何必与它一般计较。”姜凡抬头,正对上那只惨碧的眼睛,细微却深不可测的萤光,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两人,就像它已站在云端掌控一切,只待二人朝着它铺下的死路,一步一步泥足深陷。
      “我只是想让它知道,害人者,人恒害之。”姜诚望着那只碧眼,笑意冰寒。
      碧眼眨了眨,又转了转,只以眼尾吊着两人,上翘的眼角里蕴满挑衅,似乎笃信二人不过尔尔。
      姜诚伸手捞起缩成雪貂的姜凡,单臂环着他身侧,尽可能避开伤处:“纱布缠太紧了吗,你在发抖,是不是很疼?”
      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而后左胸处,那温暖柔软的脑袋蹭了蹭,姜诚轻扬着嘴角:“撒什么娇,再忍忍吧,我们速战速决。”
      这下,两只前爪也搭了上来,姜诚失笑:“你想让我放轻松也不是这么个折腾法,何况此地危险重重,我若大意了,咱俩都得死在这儿。”
      怀里的雪貂立刻缩下去,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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