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默》关尘

6、一（6）

　　“我的身体很好吗？”昴流听不懂玖月的自言自语，但是他并不认为面前的大夫是个神经病，反而涌起了对他的关心。
　　虽然他将对别人的关心和理解刻意的拚弃出生命已然很久，可依然不能完全改变先天性格中这一缺陷。
　　缺陷吗？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面前投下暗暗的影，北都执起他的手。
　　一直以来北都都在担心他，担心他为了别人心碎而死，而他最想告诉北都的是——他还好好的活着，不会为了任何人死掉的。
　　“是吗？不会死掉……太好了。”北都温柔的执着他的手，蹭了蹭粉嫩的颊。
　　“他的身体越来越好了。”玖月说，目光迷离的停在昴流变得柔和的表情上。
　　“谢谢。”北都说。
　　“谢谢。”昴流说。
　　“眼睛……”玖月牙晓顿了顿：“你的视力还好吗？”
　　视力？昴流的右手轻轻触了一下上眼睑：“还好。”
　　“看来手术很成功。”玖月舒心的笑：“本是天生的，没想到手术效果能达到这么好。”
　　“我……我的眼睛做过手术吗？”
　　手背被轻轻的摩挲着，北都轻轻的说：“你能健康的在我身边，你知道不知道，我很开心。”
　　“我知道……”
　　玖月伸出手，很缓慢的接近昴流。
　　昴流本能的护住自己的右眼。
　　“别怕……我不碰那只眼睛。”玖月苦笑，手指接近的速度缓慢而柔和。
　　听了玖月的话，昴流的心骤时的放松了。
　　玖月的手指凉凉的，有一丝汗湿。轻轻的在昴流的左眼移动着，昴流被他触着，本能的想要闭上眼睛。
　　“不要闭上！”玖月立即喊，昴流眨了眨眼睛，依他的话没有闭上。
　　那是几近痴迷与虔诚的行为，即使昴流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任由陌生的医生呵护般的抚触着。
　　“我的眼睛有魔力吗？”
　　“啊？怎么这样问。”
　　“今天已经有人说我的眼睛……”昴流将身体向后面退了退，让玖月的手指离开了自己：“我想照一下镜子。”
　　“请随意。”玖月指了指墙壁。
　　玖月医生指了指另一侧的墙壁，一只小小的白瓷洗手台上，悬着椭圆形的镜子。
　　“啊。”本是自言自语的昴流抬起头，唇角微微扯开一丝不安的笑：“原来，医院里已经给诊室里配镜子吗？”
　　“因为一个病人，来看诊时总是想要照一照镜子。”
　　“啊。”昴流颇觉得为了病人装镜子是件人性化的举措。
　　他起了身，半是迟疑半是好奇的走向镜子。
　　镜子渐渐的把他映出来，比起玖月医生，他也没有多么健壮，双颊还有些凹陷，皮肤没有光泽，两圈青灰浮在眼眶之下，有些虚肿。
　　他眨动着双眼。
　　漆黑如墨的眼珠随着他的动作忽闪着，骨碌碌的转动着。
　　“我……”他侧了侧头刚想要说话，突然看到镜中映出的玖月牙晓有些不同。
　　瘦削得不盈一握的身材罩在宽大的病人服中，有气无力的垂头倚坐着，长长的发丝拂在他那苍白得吓人的颊上，迷蒙的眼睛漾着水色，汇成了茫茫的大海。
　　是谁说的……想要去看海？又是谁……陪伴着自己去看了大海？
　　北都！
　　北都不见了！
　　旋踵，背对了镜子，昴流的心跳得擂鼓一般。
　　北都站在原地正看着他，装满了关怀的眼神令他心拧得疼。
　　刚刚是自己挡住了北都所以看不到她吧，他这样想。
　　又向镜中看了一眼，玖月医生伏案写着他的病历。
　　“看起来，我的气色不太好。”昴流很诚实的道。
　　“嗯，是的。”玖月医生头也不抬的附和：“要好好的休息，不要太费心思，日子过得开心最重要。”
　　“嗯！”昴流会心笑道：“我姐姐也这样说，那么，我可以走了？”
　　玖月医生顿了顿笔，方抬睫凝望着昴流半晌。
　　昴流任他这样盯着看，总觉得他所看的只有自己的左眼而已。为什么呢？难道是这只眼睛的青灰色格外的明显些？
　　想到此，他赶忙说道：“我会好好休息的。”
　　“那、那就好。”玖月牙晓合上病历，搁在一侧，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昴流：“不送了，路上小心。”
　　昴流点了点头，北都的胳膊已挎在了他的臂弯里。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中规中矩的向每个人行礼了呢？淡漠了太多的态度，却是火热了太多的自我和生命。
　　“我……我不需要复诊吗？”昴流走出门时，不由自主回头来问。
　　玖月医生没有说话，他正向办公桌后的屏风走去，绕了一下就不见了人影。
　　“走吧。”北都低低的说，苹果绿的伞挂在昴流的胳膊上，于是昴流的眼里再一次只有姐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