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默》关尘

7、一（7）

　　不知何时，天已透出晴色，一丝久违的阳光穿过层层云烟，稀疏的落在地面上。
　　昴流紧紧盯着北都轻盈的身影。
　　前所未有的安然和幸福，如阳光般明朗。可是，无法忽略的，是刚刚透过镜子，没有看到北都的恐惧。
　　是的，恐惧。
　　不是疑惑，也不是害怕，是恐惧。
　　北都的笑脸比阳光还要明亮，她那舞蹈般的脚步，使他知道此时她有多么的开心。
　　天空簌簌飘着什么，不时掩映住阳光。昴流无心去看清那是什么，只当是落花。
　　雨已停了，被打残的花纷纷的落，之后是叶子的天下，它们将生长得浓密，延伸开来。在盛夏的闷热来临之前，创造出清凉的林荫。
　　北都忽然停下脚步，等着昴流走到她的身边，侧过头：“有心事呢？”
　　昴流摇摇头。
　　北都了然的笑道：“即使你不说，我也会知道……我们是双生子啊。”
　　双生子啊！
　　昴流眨眨眼睛，酸涩后是润润的湿，如是，他才会更加恐惧——失去北都的话，无以言述的孤独与无助。
　　伸出手，他想拉住北都的手，确认她就在自己身边从不曾远离。
　　因为，从没有一次，他有着如此的脆弱与无法说出的恐惧。
　　北都轻巧的跳跃，越过了一道细细的涓流，也逃开了昴流的手。
　　她抬头俏皮的微笑：“下午我有一个约会！”
　　昴流怔了一怔，松了口气：“玩得开心。”
　　“晚饭前我会回家，为昴流**心晚饭！哦，呵呵呵呵~昴流想吃什么？”
　　昴流停下脚步，空气中的甜香越发清晰，不等他说什么，北都的声音抢道：“唐先生甜甜圈。昴流想吃吗？我们一起去买，作为姐姐下午不在的赔礼！”
　　北都的行动向来切实而给力。
　　这厢昴流还没出声，手也只伸了一半，北都已然向着那间点心屋，开开心心的去了。
　　昴流半张着的嘴，化作柔和的弧度。
　　空气的流动中带来些许尘埃的味道，昴流侧过头，撞上一双微微狭长的眼睛。它属于一个年轻人，青涩犹在，但眉眼间极淡的呈现着对世界了若指掌的了然。
　　“我认识你吗？”昴流问。
　　那是抹疏离的影，并不是实体，穿过它，昴流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潮：“不是你想到我，我怎么会在你的面前？”
　　“我不认识你。”昴流很肯定的道，不过他并没有去注意那道不应该存在于人世间的灵魂，而是透过他在看着朦胧的世界。
　　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处处是历劫般留下的废墟，散着厚厚的烟尘，树丫间、天空上、残存的建筑物上尽是乌蒙蒙的一片，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路上没有行人，商铺的招牌招摇着，零落而孤漠。一座死寂的城市，真就如同当年说笑中的那句话——
　　这是唯一一个正在享受灭亡之路的城市。
　　言犹在耳，但是，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说了这句话。
　　“已经不在了，却还要留在人世间，徘徊不去，是件很痛苦的事。我不认识你，你大概是认错了人……不过，你能找到我，是有缘份。我是阴阳师……”昴流一边出神一边说，说到阴阳师时，莫名的身上一阵冷，方聚起精神，看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阴阳师？有什么不妥当吗？他的确是阴阳师，不止一次北都都要求他把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说出去，因为作为皇家的继承人，真的很了不起。

　　“是呢。阴阳师，当今顶尖的阴阳师，皇昴流。”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戏谑，不知为什么，明明习惯了与灵体对话的昴流，颇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可思议。
　　“是。皇家的继承人，顶尖……不敢当。”昴流的话说得很从容，虽然他的确不知道还有谁能越过他的“顶尖”去，却本能的不愿以之冠名。
　　“推动日本历史发展的皇家，管辖着境内所有的阴阳师，德高望重、声隆四海的皇家。了不起的继承人先生。”他的表情瞬时间正经了许多，拨开额头的发丝：“而今只有皇昴流先生了，自然是顶尖的阴阳师，当之无愧了。”
　　“你这么了解……”昴流被他这样一说，反而不好再推脱，便道：“我可以为你解脱吗？”
　　“不知道你能解脱我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手中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影影绰绰的，昴流只看清了有一枚五芒星的虚影：“我说过，是你想到了我，我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定定的盯着昴流几秒钟，昴流淡漠的迎着他的注视，这不是在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所以他轻松的笑道：“桃生封真，还记得吗？”
　　“桃生……封真？”昴流皱眉，这个名字似回声般响在脑海里，似有若无。
　　他就像走在浓厚的雾里般，处处都不得见路，只是疏远的回声在引着他……
　　“昴流！”北都突然间高声唤他。
　　昴流遁声，迎上北都的脸，北都摇了摇手：“甜点全部都卖光啦，如果想要吃还要等半个小时才能有新的点心！我们回家吧，家里有我亲手烤的爱心点心哦！都是昴流最最喜欢的！”
　　昴流微笑着，对没有买到点心的结果很满意，因为他并不喜欢吃太甜的食物。
　　“昴流走吧。”
　　“姐姐，等等。”昴流唤住转身要走的北都，尴尬的向桃生封真道：“很抱歉。我不认识你，不需要的帮忙的话……我要走了。”
　　“昴流，你在对谁说话？”北都突然间问，表情严肃得吓人。
　　“没……没什么！”昴流向北都身边移动脚步：“姐姐知道的，我的工作对象就是灵体啊，怎么一下子这么严肃，令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了。”
　　“作为阴阳师除灵超渡的工作，我可是不会插手的哟。与其做阴阳师的工作，我更向往做一名贤妻良母，照顾好我最亲爱的弟弟！”
　　昴流对太多的事都是淡漠的，包括对很多事的坚持，也许他就从未曾对什么事询根究底过，就像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的这一抹叫桃生封真的灵体，跟着北都踏上回家的路时他便已然忘记了对方的存在。
　　惟余在他的脑海里的，是那句——“这是唯一一个正在享受灭亡之路的城市。”
　　北都爱着这个城市，因为它可以提供给她享受生活的物质。而他呢，他也很喜欢这个城市，但是理由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到底这句话，是谁说的。
　　北都走在昴流的身畔，当昴流陷入沉思时，她向着桃生封真看了一眼。唇角浮着的笑在面对那年轻的灵体时，收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