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默》关尘

5、一（5）

　　昴流小心的让开人群，医院的生意就是好，满眼望去全是拿着单子、穿着病号服、提着药的病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木呆呆的，对身边发生着的事毫无兴趣。
　　他们的痛苦埋藏在麻木的表相下，那些出了声呼着痛的人，反倒令昴流的心有一瞬的放松。
　　七拐八弯的，昴流跟着北都走进一间屋子。
　　门是开着的，相对其它的科室，这里一个病人也没有，安静得可怕。粉刷得洁白的墙映着刺眼的白炽灯光，一切都在这过于白煞煞的光里看不清楚又越发清晰。办公桌上整齐的摆着墨水笔、空着的或填好的病历、几张散开的化验单……
　　“皇昴流。”
　　背后一道清而柔软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乍听起来是陌生人之间的称呼，但在这公事公办之下似乎还有几分不着痕迹的亲熟。
　　昴流诧异的转过身，站在身后的是一位身材略嫌瘦弱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肥大得不像他的医生袍。他的脸和手的皮肤呈现着同一种病态的苍白，闪动着珍珠般的色泽。几缕顽皮的发落在眼前，他的眼睛是浅浅的略微透明的棕色。
　　棕色，是很漂亮的颜色。
　　昴流因这一瞬间窜过脑海的念头而脸红了起来。
　　“坐吧。”
　　医生说着，自己先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在家里。
　　昴流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医院，他带着疑问看向北都。北都已经坐在等候区，目光毫不遮掩的停在医生身上。
　　北都向来都是大咧咧又懂得为自己经营的女子，有这样的反应他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昴流重新转向医生时，医生正从北都身上收回目光，不以为意的摊开面前一本病历：“看来，皇昴流先生，您还是一点也没有恢复啊。”
　　“恢复……医、医生……”昴流一下子不安起来，一定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道的。曾经发生并正在发生着，而他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包括……今天那位夫人……他真的有见过她……还有面前这位医生吗？
　　“唉！”医生长舒一口气，以某种无奈的语气道：“我的名字是玖月牙晓。”
　　“……”昴流愣怔着，从面前这位医生的口吻中，他们似乎早就认识了？而自己是把他的名字忘记了吗？
　　他……只记得北都……了吗？
　　北都依然坐在长椅上，笑浅浅的浮在唇角，岁月静好。
　　玖月牙晓看着昴流茫然的表情，眼睛越发的清浅起来，那是种极为美丽的颜色，就如同水滴般，落在雨雾中会融化掉，清澈纯净。
　　昴流坐在椅中，背僵直得生疼，双拳紧紧的握起又无力的松开。不由自主的看向北都，北都此时的表情轻松中带着笑，仿佛他不是来看病而是与老朋友闲话家常，没有什么值得她忧心。
　　“她笑起来总是那么美好。”玖月医生低喃。
　　昴流看着他，他似是在对昴流说话，又似是陷入回忆般的独白：“真羡慕你，你有如此疼爱你的姐姐啊。”
　　“谢谢。”昴流羞涩的点点头，飞快的瞅了北都一眼。对于他人的赞美，昴流无意表露太多的赞同或附和。
　　“今天的天气不好，原本做好了你不来了的打算，没想到你还是如此的守时。”
　　昴流点点头，没有说话。是北都把他拉过来的，他甚至不知道——到现在也不知道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请问，我得了什么病。”昴流问，并被自己语气中的毫不在意吓着了。
　　玖月医生擎着一支原子笔，看了一眼窗外：“如此的破败，真不知道落在你的眼里是什么样的画面。”
　　他说完，目光移到苹果绿的伞上。昴流也看过去，那伞被搁在北都身边的椅侧，伞尖拄着地面，在米黄带着暗纹的地板上凝成一环水洼。
　　“果然空气很差劲啊。”玖月医生说着，拿起胸前的听诊器，自作主张的搁在昴流胸口上，四处挪移着，认真倾听着。
　　昴流想要问他自己到底怎么了，却被听诊器那金属冰冷的触感生生压住了话语，低低的抽了一口气。
　　玖月很浅的笑，与他不笑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改变的表情但眉眼会很轻易的让昴流意识到他在笑。
　　“身体还是那么好呢，看来那些都没有给你造成什么影响。”玖月松了口气般，安心的笑着：“你总是这么问我，不过，总是无法坚持问到离开。”
　　有一瞬，昴流认为玖月的笑中涌满了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