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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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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渡过了么?昴流想知道是怎么超渡的,但终究没问。
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流,哪怕是请他工作的人,与其与人打交道倒不如与灵交流。
昴流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呛咳,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空气中的每一丝生物电流的脉动。
杂乱无章的脉动中,微弱的呼唤持续着。
昴流分辨不清那呼唤的究底,只觉得是什么挡在了他们之间,不论怎么听都无法分明。
就像是——他站在大门前,听到二楼某一间房间里垂老的人无力的痛呼。
直觉的,他就想走过去,接近对方。
于是,他的确是这样做的,一脚迈出去……
忽然,天空中不合时宜的放出一道闪电,闷雷狠狠炸响在他的耳畔。
男主人,不在了?男主人,不在……了。不在了?
雪亮的光划破天空,乍然间的耀眼使得一切又突然陷入漆黑的夜色里。一切就此静止,只有思絮一点一滴拼凑起来。
从拼起来的地方凝成光点,暗香流动仿佛不再是焦木潮湿的味道了。几抹似雨、似花、似星光的东西一闪即逝。
沙沙,沙沙,沙沙……
那呼唤声突然间就放大了,放得极大,几乎要刺破耳膜。
不是痛呼,而是濒死绝望时的惨呼!
顿时,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血腥,艳红得如同夫人那袭裙。
空气中暗涌起熟悉的香味。
昴流睁开眼,惊诧的,他看到到了自己闭眼实施阴阳术的情景。着了红艳的裙的夫人正焦急的盯着他,焦急中含着一丝明显的脉脉之情,以欣赏某种物事的眼神在打量着他的身体。
同时,他又在专心致志的与那棵树作着感应。
看着自己的他、施术的他本源为一,却分成了两部,每一部分都有完整的感觉和意识。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呢?
昴流让自己转过了身,浮在虚空的身体轻巧的转动,明明熟悉的香味他怎么也想不出来是什么散发出来的。
雪松落在耳中的声音遥远虚无又清晰真实。
这是一种特别神奇的体验,重合在一起就好似两个不同的空间因着同一时间而重叠一样。
虚与实之间,昴流的意识也呈现出不同的方向和反应,有对雪松的怜悯亦有无情。
雪松辗转的挣扎,吼叫着,重复着。不断的重复着——“不要……不要……不要……”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人鬼殊途,去吧。”
昴流听到自己呢喃。
他看着自己那虔诚的施术的模样,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发现雪松的外侧包裹着一层透着红光的物质,如雾般的朦胧。
雪松的挣扎,雪松的哀怨,雪松的痛苦……统统被无情的笼罩在这层红雾里。这红雾不属于皇家的阴阳术范畴,它也不应该是雪松产生的。不然雪松不会如此的痛苦,自己的术不会实施得如此轻松!
或许正是由于他分裂为了两部分,每一部分都有了感觉上的缺失,所以,在他思索着那红雾是什么的时候,施术的他已经突破了雪松的抵抗!
只见那层红雾刷的一下散开,属于皇家阴阳术的白光凌厉的冲击过去!
耳里响起炸雷般的哀鸣,伴着另一道撕裂天地的闪电,昴流睁开了双眼。
面前的雪松已然成了一株普通的雪松。
既不会静得可怕,又不会发出呼唤。
昴流的意识有一刹的朦胧,呈现在他脑海中的印象支离破碎,是合理又是不合理,一下子他也无法判断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肯定的是……
“夫人,没事了。”
礼貌的向她含笑颔首,昴流尴尬的发现她正以某种着迷般的目光直愣愣的看着他。
“夫、夫人……”昴流咽了口气,很不好意思的唤。
“啊……”恢复了意识的夫人低呼了一声,尴尬的别过眼睛:“咳,谢谢皇先生。是,真的没有事了吗?再不会有事了吗?”
虽然内心深处有种莫名的歉疚,昴流还是点了点头:“是的,不会有事了。”
“哦,谢谢!”夫人这一次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她含着笑望着昴流。事情解决了,她的心事也就没有了,轻松下来的她将手中的帕子掩了掩唇,含着的笑娇媚了许多。
昴流笑了笑,下了决心般的问:“夫人,我有什么不妥当吗?值得您这样专注的看着我?”
“啊……你的眼睛……”夫人的表情还有些许的恍惚,不过当她说到“眼睛”时,仿佛猛然之间惊醒了,有些不自然的正色道:“我是说,皇先生果真是一表人才,有着一双如此美丽的眼睛……”
昴流只当是恭维,他不像北都那么重视自己的模样,故而也不认为有多么漂亮。不过,这句话还是成功的让他红了红脸。
“哪里……”昴流淡淡的笑了笑,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又道:“夫人是否考虑过搬家呢?”
“搬家?”夫人痴迷般的移开目光到那株雪松,凄凄一笑:“没呢,这是老宅子,不会搬的,会一直住下去的。”
“可是,这样住下去会……”
“不,不论怎样,都不会搬的。”
昴流叹息着,多说无益,便道:“夫人的委托已经完成了,我就不再打扰了。”
“好的。”
夫人轻提裙裾,款款引着他走到正门,俏立在风雨里送他远去。
撑起苹果绿的伞,昴流头也不回的离开,雨渐渐的收了势,只有风还冷冷的未曾减弱半分。
“夫人,仔细着身体。”男子侧立在她的身边,恭敬的提醒。
“你有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夫人一动不动,任由风儿吹动裙摆:“两只眼睛完全不同的颜色……”
“夫人。”侧立在她身畔的男子无意附和或纠正,由着她望着消失掉的纤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