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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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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时大时小,撑着一柄伞走在雨雾中,细密的雨丝落在脸颊上,像一点点的牛毛针。伞缘的水珠不时落下来,与天上的雨珠同落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
仰起头,耳边闷闷的响着雨打在伞上的声音,透过半透明的苹果绿色的伞,天被马路边高大的树遮住了,零落的雨滴没有直接落下来时的强劲,柔和了许多。
几点残花和着雨水落在伞上,一下子觉得熟悉又想不起来是什么花。
落红犹有意,泠雨却无情。
心头有种冰冷冷的痛,闪电般过了,像把心锯开了一个口子。
路似生生的在眼前断开,待他走到路口才发现险险的下坡尽头是一幢二层的小楼。
眉头微紧,这样的屋子不死人,怎么可能呢。
心里叹着气,表情一丝变化也没有,他举着姐姐临行时叮嘱他一定要带上的伞,向着那小楼走过去。
苹果绿色,是少女最喜欢的颜色吧,鲜嫩鲜嫩的。
就在他距离小楼还有二十余米时,门由外向里打开了,他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惴惴许久的怎么敲门、说明来意的念头和压力飞散开去,一下子轻松许多。
姐姐说得对,他总是想得太多了。
那着了西装的中年男子双鬓泛白,向他恭敬行礼,而他站在门前,感受着从坡上吹下来的风冷冷的冲击着他的背,发稍扎着脖子有些痒痒的刺痛。
“是皇家的皇昴流先生吗?”
“是。”
“您好,主人派我迎接您。”再次鞠躬,那男子打量着昴流:“没有想到您这么年轻!”
昴流变起唇角,算是回应对方的恭维。
突然,他发现那男子盯着他,痴痴的有些呆愣。
“怎么了?我,哪里有什么不妥?”
“不,没什么!是我失礼了!”
说完,他让开路,引导着昴流走进略显阴暗的小楼。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同时,大厅里的灯一下子全部开了,水晶灯饰的艳彩被重重的灯光掩去,只觉得到处是明晃晃的一片。
昴流本能的眯起了眼睛。
当他适应了那夺目的光时,一袭红裙姗姗的下了楼来,浓郁的香水气息扑面,昴流忍住了喷嚏,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
“辛苦皇先生亲自来一趟。”
亲自?昴流疑惑的抬眸,此时他注意到宽敞的大厅虽然华丽,却透着阴气。即使是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都是森冷苍白的阴寒。
没有男主人吧?他暗暗的想。注意到鼻息间,在香水味的掩遮之下,浮动着一股烧过潮湿木柴的味道。
“是该称呼您夫人,还是?”昴流不想失礼,但是……
那红裙的女子淡笑,不以为意道:“夫人好了,虽然我的先生已经故去了。”
她的话语中没有半分的伤心,而是冷淡得不像在说自己。
“夫人。”昴流依言道。
“再次请皇先生前来,不是为了亡夫的原因。”夫人咬咬唇,抬起手臂,圆润的胳膊在丝纱中若隐若现:“请随我来。”
说完她便向着与大门正对着的一道门走过去,昴流努力的回忆着,她所说的“再次”肯定是因为他已然来过了一次,怎么他就是想不起来曾来过?
激灵灵的冷令昴流打了个寒颤。
门吱呀一声合拢。此时呈现在昴流面前的是一株几乎于二层小楼同样高的雪松,在风雨中颤动着松针,发出好似细碎的声音,似是人呼号痛苦的声音、又似是风过松涛的幽远。在那粗壮的根部,有几堆泛着灰的东西在树根的部位攒着,有些像淤泥,又像烧过的木炭的灰烬。明显的潮湿的烧木柴的味道在空气中恶狠狠的扩散着。
他站在她的身后,愣愣的望着那些东西。
“那……那……”
“已经照您的吩咐为亡夫超渡过了。”她的语速突然变得很快,好像不想提起她故去的先生:“昨天树根有红色像血一样的东西洇出来,我真的吓了一跳。”她半转过身子,让昴流将那棵雪松看得更清楚。
执着帕子的手轻轻拍胸口,安抚自己般,眼睛牢牢的盯着树道:“按您的吩咐没有做错,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昴流向前走了两步。
雪松突然间安静了,只有风吹过的刺冷,和雨零落的沙沙声。
别有幽怨暗恨生,昴流的心随着那沉静低下去、低下去、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