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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   第二天上午,安娜从酣然沉睡中醒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她睡在阁楼的一张小床上,阳光恰好从紧闭的天窗处照射进来,把薄薄的被子涂抹出毛茸茸的质感,不足的是整个小房间有一种发霉的味道。前几日的奔波劳累使得她一不小心睡过了头,若是在救贫院,玛丽夫人该把门敲得砰砰直响。
      安娜想起昨晚费根和她说过让她跟着一个叫南茜的女人做事。她从床上爬下,匆匆穿好衣服。她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踩下楼梯,争取不让它发出太大杂音。

      楼下传来的声音使得她停下了脚步。

      “你干吗监视我?你怎么醒了?你看见什么了?说出来,小子。快——快!当心小命!”

      费根和昨天和蔼的样子相差甚远,正朝刚醒的奥利弗大声吼着 安娜看到了他手里晃着一把泛着冷光的水果刀,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把自己死死地藏在楼梯阴影处,仿佛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会招致危险。

      “先生,我再也睡不着了,”她听到奥利弗柔顺地回答,“如果我打搅了您的话,我感到非常抱歉,先生。”
      “一个钟头以前,你没醒过来吧?”费根恶狠狠地说道。
      “我还没醒。没有,真的。”
      “你说的是真话?”费根的样子变得更狰狞了,杀气腾腾地叫道。
      “先生,我发誓,”奥利弗一本正经地答道,“没有,先生,真的没醒。”

      “啐,我亲爱的。”费根骤然恢复了常态,把切刀拿在手里晃了几下,放回桌子上,似乎想借此表明他拿起刀来不过是玩玩。“亲爱的,我当然有数,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你胆子不小,哈哈!胆子不小啊,奥利弗。”犹太人嘻嘻一笑,搓了搓手,安娜注意到他的眼睛却依然不很放心地朝桌上的一只盒子看了一眼。

      安娜猜想奥利弗一准发现了费根的什么秘密,尤其是那盒子,里面一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好了,亲爱的,”老绅士回答,“门边角落里有一壶水,你带过来,我给你弄个盆,你洗洗脸,亲爱的。”

      奥利弗跟着费根身后走到门边去。安娜松了一口气,她理理裙摆,从楼梯上站起来,发麻的双腿使得她滑下了几阶楼梯,疼得她捂着小腿龇牙咧嘴。恰好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掩盖了她的动静。

      阿诺少年和另一个精神焕发的小伙伴一块儿回来了,那个小子好像叫贝兹什么的,昨天晚上安娜看见他抽烟来着。阿诺用帽顶盛着带回来一些热腾腾的面包卷和香肠。他走到餐桌旁,用一口耳锅煮早餐的咖啡,他颀长的身子靠在锅架边的铁架上,匀匀缓缓地用铁匙搅动着咖啡,仿佛这是一个再悠闲不过的早晨。
      费根这时也走到餐桌边,跟阿诺聊了起来,“亲爱的孩子们,今儿早上你们恐怕都在干活,是吗?”
      安娜的耳朵动了动,她揉着腿继续缩在楼梯阴影处,打算弄清楚他们所谓的“好差事”。

      “那是自然。”阿诺笑道。
      “整个豁出去了。”查理贝兹,也就是另一个男孩子添了一句。
      “好小子,好小子。”费根说,“你弄到了什么,阿诺?”
      “皮夹子。”少年答道。
      “是吗,有搞头吗?”老犹太急不可耐地问。

      阿诺没有直接回答,他掏出一只钱包扔给费根。

      费根仔仔细细地点了一下里边的东西,说道,“做得倒真漂亮利索。不是吗,奥利弗?” 他的脸朝向奥利弗。

      “先生,是这样。”奥立弗说道,查理贝兹一听这话立刻放声大笑,奥利弗穿着白色的粗布上衣站在那里,他的褐发就和他本人一样柔软和服帖,此刻他脸上浮现出无辜而莫名的神色。

      “你弄到什么了,亲爱的?”费根打断贝兹的笑声,冲他说道。
      “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了。”贝兹一边说,一边掏出四条小手绢。
      “好,”费金仔细地查看着手绢,“还都是上等货色,很好,不过,查理,你没把标记做好,你得用一根针把标记挑掉。我们来教教奥利弗。好不好,奥利弗,呢?哈哈哈!”
      “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奥利弗说。
      “你也希望做起手绢来跟查理贝兹一样得心应手,是不是啊,亲爱的?”费根说道。
      “先生,”奥利弗答道,“我真的非常想学,只要你肯教我。”
      贝兹不禁又噗哧一声笑起来,这一阵笑声正好碰上他刚喝下去的咖啡,咖啡立刻走岔了道,差一点没把他呛死。

      “他真是嫩得可笑。”贝兹缓过劲来以后说,为自己举止失礼向在场的各位表示歉意。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进去安娜的耳朵,安娜可不傻,她跟在班布尔身边办事的时候早就能轻易地听出话外之音,即使费根他们在奥利弗面前还是表现得很收敛,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这在这么肮脏偏僻的地方,为什么进门要暗号,为什么费根收留他们却不要一个字儿。
      费根,阿诺,贝兹,包括这里所有的孩子们,他们都是扒手!伦敦的条子们最深恶痛绝的对象!
      小时候被误会偷了管家夫人的宝石而被关进小黑屋的噩梦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那个时候她也差点就要被交到条子那儿挨棍子,但还是饿了她几天才把她放出来。然而最令人恐惧的不是湿冷而又散发着霉味的小黑屋,而是她脸色苍白地出来后,所有的孩子都喜欢举着勺子,笑她“三只手”,说她一定偷偷多要了一碗粥,硬是把她的碗摔在地上。谁丢失了东西还要将怀疑的目光丢在她身上。那段黑暗日子一直到救贫院换了管事才结束。可是却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
      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楼,费根他们这才注意到她。
      “安娜,亲爱的,你起的实在也太晚了,我并不是指责你懒惰,而是-------我怕你错过美味的早餐。”费根朝她笑道,眼神却透露着不满。
      安娜抬着头,目光直视着他说道,“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坏主意。”
      费根的脸上还是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噢,什么?你说的是--坏主意?”
      安娜没有回答他,她走到奥利弗面前,认真地注视他的清澈的眸子,“奥利弗,你难道还不明白这里住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吗。你还要继续呆下去吗。”
      奥利弗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半晌,他笑道,“……费根说要教我新的手艺……”
      安娜连忙说着,“不是这样的!奥利弗,费根,费根他们是……”
      “阿诺!”费根大吼了一声。
      安娜还来不及说完,胳膊就被人紧紧地拽住往一边拖去。
      “放开我!”她大声地尖叫道,用力地挣扎着。奈何少年不仅个子比她高,力气也占据绝对优势,他把她往楼上拖去。
      “奥利弗!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是扒……唔。”她被捂住了嘴。
      “我劝你省一点力气。”阿诺在她耳边说道,“没有人可以从这里逃出来,除非-----用你的命来交换。”
      安娜被拖回了她的房间。她被阿诺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墙上,坚硬冰冷的墙撞得她后背很疼。
      “正如你所说的,我,费根,以及这里的孩子都不是好人。”阿诺靠在墙上,看着她说道,“我们每做一件事意味着离上绞刑架的一天就更近一步。正因为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没必要对你留情,尤其是费根,他随时可能结果了对他造成威胁的人。”

      安娜脑中浮现他对着奥利弗举着水果刀的样子,一阵寒冷从脊柱处蔓延至全身。

      “我和奥利弗,我们出去绝对不会透露出一个字的!我们可以对天发誓!”她说道。

      “不可能了。”阿诺看着她,眯起了眼睛说道,“从你们那天决定跟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反悔的可能了。即使你们执意要出去,费根也会找人悄悄地做了你们…….我相信你应该理解我的话。”
      安娜瞪着他,“那个时候,我和奥利弗还那么地信任你……”
      阿诺微笑,“现在也未尝不可呀,以后奥利弗还要跟着我一起办事……”
      安娜摇摇头,“不可以!奥利弗怎么会适合做这种事,他一定会被抓起来的!他很容易就会被抓住的呀!”
      “那可说不准。”阿诺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这种活儿倒不是需要什么天分,而是生活所迫逼出来的,哪一天他要是不肯干,或者是做不好了,费根有的是对付他的方法,最简单的是饿个肚子什么的,或者是用鞭子抽,总之他一定很快就会上手的。”

      阿诺的微笑让安娜不寒而栗。

      “要不要来看看成果?”阿诺说道。

      他们打开门,悄悄地走下几阶楼梯。望下楼梯。

      这个时候费根和贝兹玩了一个十分有趣而又极不寻常的游戏,过程是这样的:费根在一个裤兜里放上一只鼻烟盒,在另一个里边放了一只皮夹子,背心口袋里揣上一块表,表链套在自己脖子上,还在衬衫上别了一根仿钻石别针。他将外套扣得严严实实,把眼镜盒子以及手巾插在外套口袋里,握着一根手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模仿一班老先生平日里在街上四处溜达时的那副派头,时而在壁炉边上停一停,时而又在门口站一站,看上去谁都会以为他正全神贯注地在看商店的橱窗。
      每隔一会儿,他便朝前后左右看看,提防着小偷,依次把每个口袋都拍一拍,看自己是不是丢了东西,那神气非常可笑也非常逼真,一旁的奥利弗一直笑。在这段时间里,贝兹紧紧尾随在他身后,动作敏捷地避开他的视线,他每次回过头来都不可能觉察到贝兹的举动。终于,贝兹踩了老绅士一脚,或者说偶然踢了一下他的靴子,然后猛地撞了他一下,在这一刹那,他以异乎寻常的灵巧取走了他的鼻烟盒、皮夹子、带链子的挂表、别针、手巾,连眼镜盒也没落下。倘若费根发觉任何一个口袋里伸进来一只手的话,他就报出是在哪一个口袋,游戏又从头来过。

      奥利弗在一边笑着。

      费根对他说道,“亲爱的。你得跟这里的人学着点儿,你得学几招,”他用煤铲在炉子边上敲打着,为的是增加话的分量。“他们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所有的事都要听他们的指点——阿诺,我的宝贝儿。往后他自个儿会成为一个大人物的,只要你学他的样,他也会让你成为大人物的——亲爱的,我的手绢是在口袋外边吗?”费金说着骤然停了下来。

      安娜看到当费根提到阿诺的名字时,旁边的少年面色并没多大改变,好像成为费根的宠儿并不值得一提。

      “是的,先生。” 那边奥利弗又老老实实地回答。

       “看看你能不能把手绢掏出来,又不被我发现,就像今天早晨做游戏时他们那个样子。”

      奥利弗用一只手捏住那只衣袋的底部,另一只手轻轻地把手帕抽了出来。

      “好了没?”费根嚷道。

      “嗯,先生。”奥利弗说着,亮了一下手帕。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亲爱的,”费根赞许地在他头上拍了拍。“我还没见过这么伶俐的小家伙呢。这个先令你拿去花吧。只要你照这样干下去,就会成为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人了。上这边来,我教你怎么弄掉手帕上的标记。”

      “他不该这样做的。”安娜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们站在去往伦敦路上的指路牌前,曾经憧憬着美好的学徒生活。而不是学着这样低下,落魄,担惊受怕,乃至践踏整个灵魂的活儿。

      当这样的练习要被他们翻来覆去做无数次时,阿诺拉着安娜走下来。

      奥利弗看到安娜,眼睛亮了亮。

      “我保证她不会再闹了。”阿诺对老头说道。

      费根语气不快地说,“我们可经不起吵吵闹闹的折腾,亲爱的,只要你乖乖的,保证咖啡,面包,通通填满你的肚子。”
      安娜看了奥利弗一眼,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时,有两位小姐前来看望他们,其中一个叫蓓特,一个叫南希。她们都长着浓密的头发,乱蓬蓬地挽在脑后,鞋袜也颇不整洁。她俩或许并不特别漂亮,可脸上红扑扑的,显得非常丰满、健康。两位姑娘举止洒脱大方。
      “噢,好可爱的男孩子!费根你又添了一个人手哟。”蓓特很热情地拥抱住了奥利弗,她的胸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南茜,我刚好想让阿诺去找你。”老犹太对另一个女人说道,“这里有一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想让她去你那里做事,你好好看着她,噢,我的意思是,好好照看。”
      安娜被推到了她面前。
      南茜扶着她的肩膀,“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小姑娘?”
      “安娜,十三岁。”
      南茜的要求是每天晚上都要让安娜自己回贼窝去。
      “我可没工夫接送她。何况我那地儿也睡不下多余的人。”

      “那是自然的,自然的。晚餐也在我这儿解决。”费根连忙说着。这位和蔼的老犹太人还体贴地给了她们两个零花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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