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8 ...

  •   安娜和奥利弗连夜冒着大雨走到横着畜栏的小路尽头,又重上了大路。虽然他们已经离镇将近五英里,但他们每跑一阵就在栅篱后躲了一会儿,总怕有人追来把他们抓回去,尤其是天亮的时候,索尔伯里先生一定会带着条子去找奥利弗,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艰难地跑了一段路,他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天灰蒙蒙的凌晨,来到了一块道路指示牌前。此地离伦敦只有七十英里。
      伦敦,对安娜来说,到了那儿,即使是玛丽太太,或者是索尔伯里先生也不可能找到他们。她在乡下曾听救贫院里的老人们说过,聪明能干的小伙子和小姑娘在伦敦是不愁吃穿的,那个大的不得了的都市里,有些营生是乡下人怎么也想象不出的。那个地方,对于两个无家可归,如没人救助就只能死在街头的孩子来说,确实是个合适的去处。于是很久开始,安娜就把伦敦这个城市深深地刻在心里,以至于她一直把它当做自己另一个出路。
      “我们一起去伦敦。”安娜的声音因为激动是兴奋哽咽着,“我可以去卖花,奥利弗,你可以做学徒,我们可以一起每天三顿吃着面包。”
      奥利弗一直看着路牌,他的眼里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会算数,在索尔伯里先生那里,我还学会了认写一些字。”他说道。
      “你真了不起,奥利弗。”安娜紧紧握着他的手赞叹道。要知道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离伦敦又近了足有四英里的时候,这两个13岁的孩子才想起他们必须经过多少苦难才能到达目的地。考虑到这儿,他们放慢了脚步,安娜包裹里有她储存的三块干面包,一件粗布裙子和两双袜子。奥利弗口袋有两个便士,是有一次索尔伯里先生心情好的时候赏给他的。
      这一天他们走了二十英里路,整整一天除了吃一点儿干面包皮和在路旁茅屋门口讨几口水喝外再也没吃任何东西。夜幕降临后,他们拆进一片草地,钻到干草堆下面,在那儿并排躺到天明。这个时候还是初春,他们在夜晚听着旷野上风声凄厉,身上又冷又饿,但幸好还不孤单,只是实在走得太疲乏,不久便睡着了,暂时将烦忧尽抛脑后。
      第二天早成醒来,两个人继续徒步而行,他们实在饿得不行,只好在经过第一个村子里将两便士换了两块小面包。他们还只是走了十二英里,夜色又已逼近,安娜的腿脚算账发软,鞋子磨破了,腿一点劲儿也没有了,颤颤地直抖。奥利弗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身就被殴打得全身是伤,夜晚又是在阴冷潮湿的野外露天度过,他更虚弱了,未愈合的伤口从白色的衬衫处渗透了出来,早晨再次上路时,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连站起来都显得艰难。
      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在一个大陡坡下停下来,这时一辆公共马车驶来,安娜不得以向外座的乘客寻求帮助,但几乎没人搭理她,有些人还对她说等马车到了山坡顶才给半个便士,好看看她能为此跑多远。安娜咬咬牙千方百计想跟上马车,可她疲弱地已经极度腿脚酸痛,每跑多久就跌倒在地。外座乘客见她如此,便把半便士又塞进口袋,说她是条闲散怠惰的小赖皮狗,不值得任何同情。马车辚辚远去,扬起一阵灰烟熏得安娜满脸都是。
      她回到原地,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扶起看起来异常虚弱的奥利弗,她安慰他很快就能到伦敦了。幸而中途一位好心的老太太招待他们吃了一顿面包和干酪,那位老太太有个孙儿因船失事而孤苦伶仃地在外漂泊流浪,她以为他们是兄妹,还是孤儿,看着他们互相扶持的样子怜爱地流了泪,在他们临走前还给了几便士。
      在他们离开小镇第七天清晨,他们一瘸一拐地步入一个名叫巴涅特的小镇。店铺窗板仍紧闭着,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这么早就起来忙他的活计。初升的太阳金光万丈,但这朝晖只会更显得两个孩子孤苦和凄惶。
      窗板卸下,窗布纷纷卷起,街上开始有人走来走去。安娜和奥利弗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奥利弗已经高烧了很多天,好几天没有进食了,正软软地靠在她的肩上,安娜伸手推了推他,发现他紧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浅浅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奥利弗。奥利弗。”安娜扶着他的肩膀叫着他的名字。见男孩子陷入了昏迷,她的语气变得慌张和失措。
      有几个人停下来注视他们片刻,或者是匆匆走过时回头再凝视他,但是没有一个人走近他们去询问,或是费心地问一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安娜喊叫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开始意识到如果这个时候还得不到帮助,小奥利弗将会面临着什么。
      “求求你,先生,救救他吧,他快要死了。”安娜企图拉住一个路人的衣角,他被吓得慌忙躲开,还以为安娜和那男孩子都染上了瘟疫。
      安娜在台阶上喊了几个时辰,都没有人愿意过来帮忙。她的声音变得渐渐沙哑,最后连哭泣都没有力气了。她自己也饿的一点劲儿也没了。他们好不容易以超越年龄的勇气和毅力花了整整一个礼拜才赶完了路程,每想到这个时候希望却是到头了。
      这时一个穿着还算体面,长相不错的少年从她身边逛过,安娜扑上去咬着牙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腿。
      “你得救我身边这个人!给钱也好,带他去找医生也好,无论如何都得救活他!”安娜哑着嗓子大声说道,“如果你丢下我们,我就咬断你的腿!”
      这个话听起来很可笑,但是少年嘴角扬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他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打量着安娜以及蜷缩在她身边正昏迷着的奥利弗。
      “喂,我说,你们出了哪门子事?”
      这位陌生而奇特的小绅士说道。
      “我们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儿,走了足足七天,饿的厉害,他还生病了。”安娜还是抓着他的脚不放,以防他突然跑掉。
      “走了七天的路?”小绅士挑了挑眉毛,“哦,我知道了,那是喙子的命令吗,对不?不过,”他漂亮的眸子看着安娜莫名的神色,说道,“你大概是不知道喙子是什么吧,小姑娘。”
      安娜死死闭着嘴巴,她可不想说她一向听别人用“喙子”来指鸟嘴巴。以免被嘲笑是乡下人无知。
      “就是地方法官的意思。我赶肯定你们犯了什么事儿。”少年将帽子重新带回头上,“看起来你们确实得填填肚子了,我来付账,站起来,跟着我。”
      安娜喜出望外,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仿佛并不在意之前狼狈的举动,“可是你得给我的伙伴买药,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少年扫了地上的奥利弗一眼, “我不觉得他的问题可以用药来解决,相信我,这种病最好的解决途径,第一点就是先填饱肚子,然后是湿毛巾和一碗热汤。”
      “他没法去,他走不动。”安娜眼泪的泪水掉了下来,“他实在是走不动了。”
      少年看着她滚落的泪珠,眨了眨眼,虽然觉得麻烦,但还是弯腰背起了奥利弗。他们走到附近的一家杂货食品店去,在那里买了不少熟火腿和两磅的面包。为了让火腿保持洁净布展尘土,他巧妙地抠去一部分面包心儿,把火腿塞进面包的窟窿里。小绅士胳膊下夹着面包,走进一家小酒馆,在酒吧间里,安娜放开肚皮吃了很久,这期间,那陌生的少年不时以关注的目光打量她。他拿一杯水泼醒了奥利弗,男孩子醒了过来,安娜看着他醒来,眼泪又掉了下来。少年让人端了一份热汤过来给奥利弗喝下。
      “你们想去伦敦吗。”在他们好不容易吃完后,少年手指敲打着桌子问道。
      “是的。”安娜抢先回答。
      “有住处吗。”
      “没有。”
      “ 钱呢。”
      “没有。”
      少年轻笑了一声,把两手往口袋里一插。
      “你住在伦敦吗。”奥利弗问道。
      “是的。”那少年回答,“我看你们今晚需要一个地方睡下来吧,是不是?”
      “确实是的,”奥利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自打离开乡下后还没在屋子里睡过觉呢。”
      “这好办。”少年说道,“今晚我要到伦敦去,我在那里认识一位可敬的老先生,他会让你住下,而且分文不取,也不要报酬。”他看见眼前两个人露出截然不同的神色,奥利弗脸上浮现惊喜,而安娜则是一脸警惕地望着他。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笑道,“当然,这得有一位他认识的正派人士把你们介绍给他。”
      他说完喝了一口啤酒。
      “那位先生分文不取,为什么?”安娜问道。
      “这我可不清楚,就像我之前说的。他是一为富有同情心的,可敬的先生,或许他还会找一些活儿给你们做呢。”少年回答。
      虽然安娜感到很可疑,但有人愿意提供住处,这对他们还是太具有诱惑力了。她一时无法拒绝,奥利弗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尤其是他听到那位老先生还会给他们找一份舒心的差使。
      接下来他们的谈话就友好多了,少年似乎把安娜咬断他的腿的威胁至于脑后,安娜和奥利弗也表露出一副感激的样子,他们了解到少年的名字叫做阿诺·道金斯。他深得前面提到过那位老先生的宠爱和保护。
      由于阿诺·道金斯反对在天黑前进入伦敦,他们三人到达伊兹灵顿关卡的时候已近十一点了。他们从一家酒家拐到圣约翰路,沿着狭窄巷子直到它尽头的赛德隆泉水剧场,又经过贫民救贫院旁的小胡同,走过一座小山。
      安娜全神贯注地将视线紧紧跟着领路人,她很紧张,一来怕少年中途溜走,而来怕未见面的老先生反悔把他们赶出去。当她一路忍不住向两旁匆匆投下一瞥时,她还没见过比这更脏更穷的地方了。街道狭窄,满是泥泞,空气里充斥着臭气。倒是有不少的小店铺,但仅有的现货恐怕只有成堆的小孩,这么晚了他们孩子店门口爬进爬出,或者在屋里哭叫。在这满目凄凉所在,似乎只有酒馆生意兴隆,可听到下层的人在里边扯着嗓子眼儿大吵大闹。向大街两侧有很多岔开进去的小巷和院落看去,可见一座座挤在一起的屋子,一些烂醉如泥的男男女女竟在污泥中打滚。路过他们的时候少年就像司空见惯了似的,没有一点惊奇。
      而安娜的脚开始打颤,这会儿不是因为劳累,而是满满的不安。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中途溜走,身边的奥利弗抓住了她的手。
      “安娜。”面容白皙的男孩子侧过头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算是在安慰她。
      安娜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能有住宿。这些场景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走到山脚下,阿诺一手推开靠近田野的小巷的一所房子门,把他们推了进门道后把门关好。
      “喂,怎么样?”一个声音从下面喊道。
      “满贯。”
      这大抵是表示一切安好的暗号或者口令,安娜瞧见有昏暗的烛光闪现在过道的最尽头的墙上,接着从年久失修的厨房楼梯扶手缺口处探出一张男人的面孔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样小心翼翼的举动让安娜感到不适。

      “你是三个人来的?”那个男子把蜡烛挪远一些,用一只手替眼睛挡住光,说道。“那两个是谁?”
      “两个新伙伴。”阿诺把奥立弗和安娜推到前边,答道。
      “哪儿来的?”
      “生地方。费根在不在楼上?”
      “在,他正在挑选手帕。上去吧。”蜡烛缩了回去,那张脸消失了。
      安娜一只手摸索着,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奥利弗,两个人高一脚低一步地登上又黑又破的楼梯,阿诺少年却上得轻松利落,眼见得他对这一路相当熟悉。他推开一间后室的门,让他们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的墙壁和天花板因年深日久,满是污垢,黑黝黝的。壁炉前边放着一张松木桌子。桌子上有一个姜汁啤酒瓶,里边插着一支蜡烛,还有两三个锡铅合金酒杯,一块奶油面包,一只碟子。火上架着的一口煎锅里煮着几段香肠,一根绳子把锅绑在壁炉架上。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手拿烤叉,站在旁边,一大团乱蓬蓬的红头发掩住了他脸上那副令人恶心的凶相。他裹着一件油腻腻的法兰绒长大衣,脖子露在外边。看来他既要兼顾炉子上的煎锅,又要为一个衣架分心,衣架上挂着许多丝手绢。几张用旧麻袋铺成的床在地板上一张挨一张排开。桌子周围坐了四五个比阿诺小一些的孩子,一个个都摆出中年人的架式,一边吸着长长的陶制烟斗,一边喝酒。
      安娜见到场景立刻皱了皱眉头,她想到了殡葬办事处的诺亚,也差不多成天是这幅不正经的模样。而这群孩子比诺亚显得更玩世不恭。
      阿诺少年低声向老头嘀咕了几句。这帮孩子围了上去,跟着又一起把头转了过来,冲着安娜和奥利弗嘻嘻直笑,那老头也一样,一只手握着烤叉,转过头来。
      阿诺说道,“新朋友,奥利弗和安娜。”
      老犹太露出大牙笑了笑,他弯腰走到奥利弗面前,仔细瞧着他,似乎很满意他的模样。
      “见到你我们非常高兴,奥利弗——非常非常,”费根说道,“阿诺,把香肠捞起来,拖一个桶到火炉边上,奥利弗好坐。啊,我亲爱的,你是在看那些手帕吧,哦。这地方手帕可真不少,是不是?我们正在选一选,打算洗一下。就这么回事,奥利弗,没别的。哈哈哈!”
      后边几句话引来一阵喝彩,快活老绅土的那班得意门生乐得大喊大叫。
      奥利弗有些诧异地看着那群笑得开的人。
      费根接着把目光放在安娜身上,目光透露着些许不快。
      “阿诺,我看看,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嗯?”他的语气让安娜全身不适。
      “是的,老先生,我叫安娜。”安娜淡淡地说道。

      阿诺在一边微笑着,“兴许她可以帮着南茜做事的,最近南茜一直抱怨手头的事情多”
      费根勉强地点点头,“希望她有点用,我们可不养白吃白喝的小老鼠。”
      安娜连忙说道,“我会做很多事情。我在救贫院的时候就帮着管事做了很多工作。”
      费根说道,“噢,噢。很好,很好。但是得了吧,小姑娘,不要自鸣得意,忘了以前的事,在这里就当做重新开始,嗯?”
      安娜点点头。目光和奥利弗对上,他们的眼神中传递着欣喜的讯息。那个叫费根的老头儿看来已经同意让他们一起住下来了。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慰的呢。
      奥利弗还发着低烧,费根给他兑了一杯热乎乎的掺水杜松子酒,叫他赶紧喝下去,。奥立弗照办了。顿时,他感到自已被人轻轻地抱起来,放到床铺上,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安娜看着阿诺把奥利弗放在床上,她坐在奥利弗床边,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好像退了一些烧了。”她喃喃自语道。
      “我敢说,他明天就会恢复正常的。”阿诺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烛光下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格外修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