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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   一连好几个礼拜,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安娜就跟在南茜穿过狭窄肮脏的小道,拐过弯,徒步到彭东威尔伦敦富人区不同的寓所里,询问是否需要浣洗的女工。那一块地方和他们住的地方真是天壤之别,林荫小道,马路整洁而干净,寓所都是好几层的房子以及附带着花园,安娜远远地还能看到里面有绅士在花园里悠闲地喝茶。
      运气好的时候是会有几个老先生让管家招呼她们去后院帮忙洗衣服。南茜经常接这样的活儿,这里的管家多多少少也能和她打个照面。一个上午两个人能拿到一个先令。在洗前南茜会把所有衣服的口袋先掏一遍,有时候会在衣服里口袋发现遗忘在里面的钱币,而这时南茜会不客气地将它带入自己的口袋。除此之外,南茜就带着她去安琪儿酒家附近居民区,那里住着一群靠生活的人家,尤其是有很多做工的小伙子,他们大多还未娶妻,家里堆积着很多破损的和臭熏熏的衣服,皱巴巴像是从臭水沟捞出来的,南茜就带着安娜接下缝补的活儿,他们蹲在那户人家门口,用针线快速地穿在衣服缺口,对着来往的人群视而不见。补一件衣服可以得到两个便士。
      黄昏时,安娜回到费根的屋子,她先是被友好地询问今天做了什么活儿,然后费根就会准确地报出应有的“收获”。做工得来的钱都只能全部上交。费根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她一个便士。但是如果她钱上交得少了,费根会嚷嚷“真是两个懒惰的女人。”然后他会告诉她这都不够支付她每天在他那儿吃的伙食费用。
      与她比较起来,其余的男孩子可没那么幸运了,夜里,只要他们空着手回来,费根总是要慷慨激昂地数落好逸恶劳一类坏习惯的可悲之处,连晚饭也不让吃就打发他们睡觉去,以便向他们灌输勤勉度日的道理。一点不假,有一次,费根甚至闹腾到打得贝兹滚下楼梯的地步。
      好些日子了,奥立弗一直呆在老犹太的屋子里,挑去手帕上的标记(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手帕带回来),安娜坐在桌上喝着咖啡的时候,他们就只能远远地对视。自从上次的事后,费根就不让她接近奥利弗。
      至于前边讲过的那种游戏,男孩子们和老犹太每天早晨照例要做的。安娜看到奥利弗就在一边托着腮看着,她想他一定以为那纯粹是个游戏而已,也许甚至期盼着能出去和阿诺还有贝兹一起干活。
      当奥利弗的伤痊愈地差不多的时候,一天早晨,安娜被阿诺告知南茜出了一趟远门,她和他们一起,连同带上奥利弗。
      “我可不会干那种‘活儿’。”安娜拒绝了。
      阿诺塞给她一个花篮,对她说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她提着一个花篮,跟在他们身后,显然是极不愿意的。她跟着南茜做事时,虽然辛苦,但好歹也是自己双手挣来的。她现在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他们被抓包了,她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们从克拉肯韦尔广场附近一个小巷里走出来,来到一个叫格林的广场上。阿诺猛然站住,将指头贴在嘴上,一边拉着同伴退后几步。
      “怎么啦?”奥立弗问道。他走了好多的路,正纳闷没有在附近看见手帕工厂,这会儿阿诺的举动让他十分不解。
      阿诺回答,“看见书摊边上那个老家伙了没有?”
      “是街对面那位老先生?”奥立弗说,“是的,看见了。”
      “他正合适,哈哈。”贝兹在一边说道。
      “什么合适?”奥利弗疑惑地看着他,而贝兹则是拍拍他的头笑着。
      安娜立刻就知道了他们打了那位老绅士的主意,老先生面容非常可敬,头上抹着发粉,戴一副金边眼镜,深绿色外套配黑色的天鹅绒衬领,白裤子,胳膊下夹着一根精致的竹手杖。他从摊子上取了一本书,站在原地看了起来,就好像是坐在自己书斋的安乐椅里边一般。老绅士本人的确很可能也是这种感觉。

      阿诺目光落在安娜身上,他伸手推了她一下。
      “去呀。”他催促道。
      安娜只好将花篮往胳膊上一跨,深吸一口气,走向书摊。
      那个老先生显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他们,心思全在他正在一字一句读的那本书上,读到一页的末行,又照老样子从下一页的顶行开始,兴致勃勃认认真真地读下去。

      安娜走近了他,她先是低声地询问,“先生,你要玫瑰吗,刚摘下来的玫瑰,两朵一便士。”
      那位老先生总算是把头从书中抬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有礼貌地拒绝道,“我不需要,谢谢。”
      安娜纠结得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了,她余光看到阿诺和贝兹正一步一步地接近着老先生,阿诺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转移注意力,安娜只好再一次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先生,拜托了,买一只玫瑰吧,我一个上午都没有卖出一支,绝对新鲜的玫瑰!不信您可以闻一下。”
      她快速地从篮子里拿出一支递到老先生眼下,趁着老绅士转过头对着安娜说话的时候,阿诺把手伸进老绅士的衣袋,从里边掏出一张手帕,迅速把东西递给贝兹,然后阿诺就像没事似的,慢慢地走了,而贝兹则快速地抄到一溜烟转过街角跑掉了。
      整个过程中,奥利弗都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们发呆,当他看见他们做的举动后,   游戏、手帕、老犹太,整个的谜全涌人了他的脑海。他开始意识到,所谓的游戏是什么,所谓的活儿是什么,他挑着手帕上的记号是为了什么。奥利弗的目光落在跨在花篮的安娜身上,他不敢相信安娜竟也参与了其中。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单纯地害怕和无措,他眼里泛着泪光,血液在浑身血管里奔泻,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接着,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撩起脚尖,没命地跑开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分钟里边。就在奥利弗开始跑的一瞬间,那位老绅士把手伸进日袋里,没有摸到手绢,猛然掉过头来。他见一个孩子以这么快的速度向前飞跑,自然认定那就是偷东西的人了。他使出全身力气,呼喊着“抓贼啊!”,便拿着书追了上去。
      不过,吆喝着抓贼,抓贼的并不只是这位老绅士一个人。许多诚实的市民们一样参加了追捕。

      安娜看到奥利弗被追赶,她把花篮往旁边一扔就想跟上去,手腕被人一把抓住。她转过头,是去而复返的阿诺。
      “你要干什么。”少年面无表情地问道。
      安娜说道,“奥利弗是无辜的!”
      阿诺嘴角扬起笑容,“无辜?你要过去向他们解释吗?然后说,你才是扒手?”
      安娜愣了一下,垂下了手臂,把脸转向奥利弗离开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听着高高荡漾在空气中的叫喊声。

      “抓贼啊!抓贼啊!”这喊声里蕴藏着一种魔力。听到喊声,生意人离开了柜台,车夫丢下了自己的马车,屠户扔掉了托盘,面包师抛下了篮子,送牛奶的撂下了提桶,跑腿的扔下了要送的东西,学童顾不上打弹子,铺路工人摔掉了鹤嘴锄,小孩子把球板扔到了一边。大家一齐追了上来,杂沓纷乱,你推我挤:扭扯着,喊的喊,叫的叫,拐弯时撞倒了行人,闹腾得鸡飞狗跳。大街小巷,广场院落,喊声四处回荡。人类胸怀中向来就有一种极为根深蒂固的征服欲。
      安娜捂着脸哭了起来,她几乎都能想象奥利弗脸色苍白,满脸恐惧地跑在前头,而身后的人们只会吆喝地更加起劲,欢声雷动,他们甚至会说,看在上帝分手,一定要逮住这个可恶的家伙。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从不远处传出的一震巨大的欢呼声。那声音重重地撞击在了她的心里。

      “被抓住了,他会怎么样。”安娜抽泣着问道。
      “会交给首都警察局处理。”阿诺说道,“然后由法官来审判。”
      “我不是说这个!”安娜的声音变得尖锐,“我一点都不寄希望于法官身上,我是说他们会怎么处理奥利弗,如果他被判定为……”
      阿诺沉默了一下,说道,“不知道。”

      阿诺让贝兹先回去把事情和费根交待清楚,他和安娜跑到法庭附近等待结果。他们靠在法庭门口拐角处的墙上,安娜一直沉默不语,她好半天对着阿诺说道,“如果奥利弗……被关了进去,你们会想办法去救他吗。”
      “不会。”阿诺说道,“费根还会想办法把住处奥利弗的蛛丝马迹抹干净。这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以前也有一个男孩子被抓了进去,费根没有拿钱去保释,最后他被推上了绞刑架。法庭从来不会对扒手手下留情。”
      安娜脸色沉了下来,阿诺顿了一下,像是安慰她似地,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法庭没有从奥利弗身上找到证据的话,兴许他能躲过……”
      他们继续在门口等着,一直到下午太阳降落,法庭门口走出了几个人。
      先是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们的脸又黑又臭,似乎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然后是那个老绅士,他身上抱着一个男孩子,安娜认出来就是奥利弗,真不知道他又受到了什么可怜的折磨,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眼睛紧紧地闭上,好像是昏迷过去了。
      一辆马车停在法庭门口,老先生抱着奥利弗上了马车,马车载着他们辚辚远去了。
      安娜差异地看了阿诺一眼。
      “这倒不像是什么坏事。”阿诺说道。
      他上前去询问法庭门口的警察,他们不耐烦地告诉他审判过程中,法官没有在奥利弗身上发现手帕,但怀疑他有帮凶,指使警察对他又是威胁又是拳打脚踢,老先生在一边看见可怜的男孩子昏倒在地上,他不禁心生怜悯和同情撤销了申诉,并且把男孩子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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