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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   第二天天色灰蒙蒙的,仿佛是要映衬一些不幸的事情,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压得树梢一晃一晃。
      安德里家公子的丧失安排得很隆重,队伍浩大引来了镇上居民的聚齐。安德里家的妇人和安德里先生各自罩了一件黑斗篷在外面。上好木头棺材钉上盖子后,抬棺材的人便扛在肩上来到街上。
      奥利弗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作为送葬的门面,他带着中亚式的小帽,上身为白衬衫,外面罩上一条黑色的背心,下身为马裤,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有一年该镇麻疹猖獗的时候,奥利弗前后率领过许多次送葬队伍,他帽带及膝而飘,深受全镇母亲无可言语的赞叹和挚爱。一路上男孩子姣好面容引起了围观者更大的兴趣。为此索尔伯里先生只得不客气地驱逐一些挡了道的围观者。
      安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从早上开始他们就很忙碌,直到棺材被抬到目的地她都没法和奥利弗说上一句话。她身边走着一个玩世不恭的少年,叫诺亚,他个字高挑,同样是索尔里伯先生的学徒,与奥利弗不同的是,他很小就被送到那儿了,所以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奥利弗。
      他故意挨得安娜很近,少年蠢蠢欲动的心思一览无遗,他的手偶尔捧在她的腰上以及臀部,次数多了,在他又一次图谋不轨时,安娜重重地将他的手拍开。
      “不要碰我。”她不耐烦地说道。
      诺亚脸色拉了下来,他对安娜说了一句唇语,即便是唇语,也是带上了强调的意味,让人很容易猜测。
      “婊/子。”他无声地说。

      坟场是一块很宁静的地方,安德里先生挑选了一块好地,它离那些贫穷人家的墓地有好几里,往后每年来这儿悼念的时候根本不必担心和其他贫民并肩。
      坟场里来瞧热闹的几个衣衫褴褛的顽童在墓石间吵吵嚷嚷玩捉迷藏,被索尔伯里先生大声呵斥。牧师早早地在那边等待了,他穿着白色的法衣,严肃地诵读着葬礼经文。班布尔先生代表教区也来哀悼。
      这边索尔伯里喊了一声掘墓人,“盖土!”
      安德里夫人捂着心脏的晕厥了过去,掘墓人开始往坑里填泥土。所有人都垂下头。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断冲刷着脚下泥泞的泥土,安娜站在坟坑的边缘处,不知道谁在背后故意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一滑,随着一掊土一起滑进了坑里。
      雨声哗哗地盖过了她的惊呼声,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是低垂着头,即使是掘墓人都暂时没有发现有一个女孩子掉进去。安娜还没站起来,又一掊土朝她的脸扑面而来,使她的嘴里,鼻子,耳朵都进了沙土。
      她哑着喊了一声“住手!住手!”
      班布尔最先发现她,他和掘墓人合力将安娜揪了出来,安娜还没有喘回气,班布尔先生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她措手不及被打得摔倒在地。
      安德里家脸色都不太好看,没有什么比一个救贫院的小杂种玷污了他们家宝贝的坟墓更糟糕的事了。
      “你应该好好教育他,干事。”安德里先生看着满脸是泥的安娜,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倒对着班布尔先生责怪起来,“让她学学在合适的场合做应该做的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班布尔先生连连道歉,安娜从来没有见他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不过她立刻知道,自己跟着班布尔先生办事的工作从此要泡汤了。她从地上站起来,一声不吭地退到队伍的最后面。
      掘墓人铲完土后,用脚稍许踩踩,把铁锹往肩上一扛,朝安德里先生恭敬地弯了腰,便离开了。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班布尔先生甚至没有瞧安娜一眼走了。诺亚经过安娜身边的时候,安娜清晰地听到他发出的一声幸灾乐祸的笑声。不用说也明白刚才她被推下去的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谁了。
      “走吧,好兄弟。”诺亚在奥利弗肩上一拍,边哼着歌离开了。
      奥利弗担心地看着安娜,他走到她对面,掏出照旧被洗得发黄的手帕递给她,安娜这会儿没有嫌弃它,在脸上随意地抹了几下。
      索尔伯里先生看出了女孩子心里受挫的痛苦,他为了安慰她,同时也为了展现出一个殡葬承办人应具备的富有同情的品质,他建议让安娜去他那儿休整一下。
      安娜此时心情很糟糕,她丢了一份跟着班布尔先生跑腿的工作,又不想暂时会救贫院,于是接受了索尔伯里的提议,跟着奥利弗一同回到了殡葬办事处。
      索尔伯里太太好心肠地给安娜洗净了脸,给她换了一件暂时干净的衣服,她留安娜下来吃晚餐,还特意准备了羊肉汤,羊肉大约有一磅半重。碰巧这时索尔伯里太太被叫出去了,奥利弗还有安娜,以及诺亚还得稍事等候。
      诺亚正饿的发慌,又见索尔伯里太太这么照顾安娜,胸中闷着一口而起,便觉得该充分利用这短短的一会儿工夫,最值得做的事当然莫过于捉弄一下安娜,把她惹火,瞧她平时一副高傲的样子。
      他把两脚往桌上一搁,他先嘲讽安娜今天事“活该”,而后用恶毒的语言来讽刺她,他嘲讽她的母亲,“一定是犯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罪上了绞刑架”,还扬言安娜要步她母亲的后尘,并宣称她也会上绞刑架,不管什么他都要去看看热闹。但是这些嘲骂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安娜不仅没有哭,而且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
      她不屑一顾的表情使得诺亚更加怒火旺盛,他将手指在桌上敲打着,漫不经心地说道,“婊/子。”
      安娜这时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头来,盯着诺亚,“你说什么?”
      诺亚见她终于回应了他,拔高了声音,“我说,你就是个婊/子,你跟在那个教区干事身边这么多年,不见得他没有碰过你……”
      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安娜冲到他面前很干脆利落地给了他清脆的一巴掌。
      桌子另一边的奥利弗也愣住了。他知道诺亚说的话一向很嚣张,他平时也不和他计较。只是他没想到安娜会反击。
      诺亚涨红了脸,他扯了扯衣领,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他还没靠近她,安娜拿起桌上的一盘热汤就朝着他的头浇下,诺亚被烫的哇哇直叫,盘子“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碎了。场面变得异常混乱,奥利弗死死拖住诺亚对着安娜挥舞的拳头,诺亚失去了理智,他愤怒地嚷嚷说道,“奥利弗,你个杂种!还想拖住我!你要帮安娜那个婊子吗,我倒是忘了,你也是救贫院出来的杂种,你妈也是不要脸的,不规矩的女人!”
      “你说什么?”奥利弗立刻抬头。
      “一个十足的贱/货!婊/子!都是一群婊/子!”诺亚毫不软口,“她死了倒是好些,救贫院的臭小子,要不她就得做苦工,被流放,被绞死,你说是不?”
      奥利弗松开他的胳膊,卡住诺亚的脖子,他的眼里泛着泪花,“收回你的话!你胡说!”他使劲地摇诺亚,摇得诺亚牙格格直响,接着奥利弗拼尽全力,重重地把他推倒在地。
      这会儿倒是安娜吃惊地看着奥利弗,一分钟前他还是个沉静温和的男孩子,但是他现在脸上泛着愠怒,胸脯起伏着,身子笔直。
      诺亚被推到在地,他的后脑勺磕到之前被安娜摔在地上的盘子碎屑,源源不断的血从后脑流出来,他手上摸到了温热的液体,在看清了后,立刻大哭大喊,“他们要杀了我!太太!奥利弗疯了!”
      安娜立刻蹲下身子捂住了他的嘴,并把桌上一个烤面包塞到他的嘴里。他呜呜地叫了几声,头一偏,昏迷了过去。
      奥利弗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问道,“他-----死了吗。”他的声音带上了颤音,善良的奥利弗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样伤害一个人。
      安娜说道,“不知道,也许只是晕过去了。”
      奥利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
      “安娜,你快走。”男孩子说道。
      安娜惊讶地抬头望向他。
      “你快走,索尔里伯太太不会怪你的,至于我,我顶多像以前一样被惩罚一下,就会没事的。”
      他看着她说道,漂亮的眸子泛起淡淡的水光。
      安娜犹豫了一下,她快速地拿起地上的一片玻璃,递给奥利弗,“我走后,你马上把自己的手臂弄伤,索尔伯里太太问起来,你就把伤口给她看,告诉她是诺亚先攻击你的。然后他自己不小心摔倒。”
      奥利弗轻轻地“嗯”了一声,安娜也不知道他听进了去没有,她咬咬牙,转身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安娜跑回到救贫院的时候,玛丽太太脸色极度难看,显然班布尔先生已经向她告状了,救贫院女孩子掉进富贵人家的坟坑也成为了一个笑话,附近的人路过救贫院的时候就拿来取笑玛丽太太。救贫院有一部分资金还是安德里家拿出来的,发生了这样有失颜面的事,安德里家的管事告知玛丽太太资助减少一成,令她差点难过得晕厥过去。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原来以为你和那些滑头小子们不一样,没想到你比他们还要闹事!安娜!”玛丽太太在安娜身后说道,“班布尔先生说明天开始你就不必去找他了。”
      安娜没有说话。
      玛丽夫人仍旧不满地说着,“发生了这样严重的状况,我本来应该把你关进小黑屋的,安娜,安德里先生取消了一部分对救贫院的资助,你要知道从今天开始救贫院有多少孩子将要忍受饥饿的痛苦,如果不是你,安娜!可是看在你平日里还算懂事的分上,哦,上帝赋予了我一颗仁慈的心,我不忍心把你送到那个黑黢黢的地方去……”
      “如果你能不把太多的便士悄悄缝在衣服内侧。”安娜打断了她的话,“也许有更多的孩子的碗里能多几粒米。”
      玛丽夫人瞪大了眼,捂住了嘴,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安娜,一半是惊讶于安娜竟然清楚她私藏钱的事,一半是被戳穿的尴尬,不知该如何反应。
      “还有。”安娜继续说道,“可怜可怜你的仅有的一丁点儿的同情心,把我送进小黑屋吧。”

      到了午夜,黑暗笼罩住那淡黄的弯月,笼罩住小镇的每一个角落。一道带着寒光的闪电划破厚厚的乌云,紧接着响雷追随而来。夹杂着电闪雷鸣,瀑布一样的大雨从黑暗的空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一般,仿佛要淹没小镇才肯罢休。树叶随着雨水巨雷摇动着,它们反射着闪电的厉光,那从枝头落下的雨滴像是树木的血液一般,星星点点的烛光远不及那骇人的闪电在这黑夜里明亮。
      奥利弗蜷缩着身子躺在在杂物库的干稻草上,他冷得全身发抖,就在不久前他被打得全身是伤,索尔伯里先生还朝他挥动着拳头扬言明天要把他上交给小镇上的警察。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奥利弗!你好大的胆子!活得不耐烦了吗,明天我就带你去年条子......”
      索尔伯里先生的咆哮声还响彻在他的耳边,奥利弗听着外面大雨冲刷的声音,眼神开始透露着迷茫。他开始一心认为自己会被送上绞刑架。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安娜活了下来。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杂物的木门被敲得很响。
      “奥利弗,你在里面吗?”
      是安娜的声音。奥利弗挪动着疼痛的身子开了门,门外,安娜站在雨中,她已经被淋得浑身湿透,却好像浑然不觉。
      “我被关进了小黑屋。”她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幸好我以前偷了玛丽夫人小黑屋的钥匙,并找铁匠做了一把。”
      奥利弗担忧地说道,“可是如果被玛丽夫人发现你跑了出来,你不是又要被……”
      “不会了。”安娜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男孩子纤细的身躯,她紧贴着他温暖的身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离开了,我不会再回来了。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奥利弗。我们一起去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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