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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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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凉,寒意像刀子一样带着刺痛的寒冷钻进衣服,救贫院的孩子们不停地哈着自己的手,企图减少寒冷侵袭。
救贫院死了一个孩子。一个被捡来没多久的孩子。安娜前几天还看到他在玛丽夫人的臂弯里嚎啕大哭,现在脸僵硬地像石头一样,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玛丽夫人照样把处理后事交给了安娜。虽说只是一个捡来没有多久的婴儿,按照惯例和所谓的“关怀”,救贫院要拿出前置办后事。
“哦,我打赌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婴儿了,”玛丽夫人不满地在屋里来回走动,“出生的时候有救贫院的照顾,没有经历太多的磨难与成长的艰辛,就没心没肺离去了,比起来,本来经费就少得可怜的救贫院,才真是不幸啊!现在的棺材价格,无论多小的尺寸,那钱都可以用来养活一个人好几年呢。”
安娜点点头,“夫人,我尽量选价格最便宜的棺材。”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玛丽夫人坐在椅子上,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仿佛在安慰自己似的,“那些个比铁公鸡还苛刻的理事-----哦,请上帝原谅我这么说他们,如果他们能理解一个女人如何辛苦地支撑起一个庞大的救贫院------现在这个世道,越来越多的穷人愿意往里面挤,那些个理事难道看不到食物多么短缺吗?我自己都是省吃俭用的,再这样下去,哎哟……”
“确实挺不容易的,夫人。”安娜没有停下手中的活,答得很诚恳。
谁在这里都挺不容易的。
“噢,安娜,乖孩子。我想这里除了你,没有人能体谅我的辛苦了,那些个狼心狗肺的孩子……真该拿着铁棍好好教训一顿,吃进去的饭都长厚了皮……”
“夫人,也许可以让他们做一些其它事,多打些零工。当学徒,也比在救贫院无所事事的好。”安娜想了想说。
“谁会要他们?”玛丽夫人嗤之以鼻,“那些滑头小子?谁会要他们?怕会把小店都掀翻了…..”
安娜没有再说话,她擦完了地,拧干了抹布,继续干着活。
心里却若有所思。
谁会收学徒呢?她想到奥利弗,这个被理事们视为毒瘤一般的存在。最近她发现班布尔先生经常去港口打听什么。在这里,凡是兴旺的大家族,如果不能为成长中的子弟谋到实有的,复归的,指定的或者可望的优越职位,就会惯例送他们去航海。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些个阴险的理事就是在打这个主意,像奥利弗这样没有背景的孩子过去,说不定那天饭后船长在兴头上将他鞭打致死,或者用铁锤砸碎他的脑袋,这两种方法是众所周知的,就连救贫院最顽皮的孩子在听到说要被送去航海的威胁,立马会乖乖地承认错误。如果奥利弗真的被送去了,肯定会遭遇不幸吧。安娜无意识地抓紧了抹布。
第二天清早,安娜提着篮子,口袋里揣着玛丽夫人交代给她的钱,前往葬殡承办处找负责人索尔伯里先生。
索尔伯里先生是个粗手大脚的高个儿,形容有些槁然,身着已磨破了的一套黑色常礼服,黑色的棉纱袜明显是打着补丁的,那双鞋子也与之相配,他的五官是那种天生无意含笑的,但总的来说颇有职业之风趣,他步子轻巧地走来,极具弹性,走到安娜跟前,笑着朝着这个女孩子打招呼,“安娜,你又来了,见到你真高兴。”
作为救贫院处理后事的代表人物,她的到来意味着财源滚滚。
安娜伸手与他握了握,在旁人看来,是一件滑稽的事情。然而看到安娜脸上认真而成熟的表情,又觉得颇有蹊跷。
贫穷的孩子早当家,在这世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索尔伯里先生,我们这里昨天去世了一个婴儿,夫人叫我来这里和你说一声,想尽快安排葬礼。”
“真是不幸。”索尔伯里先生露出虚伪的悲悯的神情。
“先生,做棺材的时候请用最便宜的,就是上次用的那种木料子,面积按照正规的婴儿尺寸。”安娜说道,“你知道,最近救贫院的日子过得有点紧张。玛丽夫人也是出于善心才给捡来没多久就死去的婴儿置办葬礼。”
“是啊是啊,但是我不得不说啊,安娜,”殡葬承办人说道,“虽然玛丽夫人可能不高兴,但是我还是得说,我目前的日子也十分不利呀,像这里,用料一超过预计的三四英寸就大大影响利润,尤其是像我这种糊口的人,比不得救贫院那种有政府救济的啊。”
安娜明白索尔里伯先生由于生意吃亏而觉得愤然,她按捺住心中的兴奋,“先生,你这里需不需要一个学徒呢?”
“学徒?”索尔里伯先生对她的突然提出表示好奇。
“是这样的,”安娜舔了舔干涩的唇,“我们教区救贫院的男孩,目前被视为教区的累赘,条件非常丰厚,先生,那是非常优厚的。五英镑!你领走他就有五英镑了。而且是个五官精致的男孩,做事情也非常认真。”
“我的老天爷,”葬殡承办人有些激动地说道,“可是真是这样的吗?恩?”
“先生,我不会骗您的,这个公告就贴在救贫院的门口呢,您要不信的话去看看,先生。”
“噢,安娜,可爱的姑娘,”索尔里伯先生拍了拍她的脑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久带我去见见他把。毕竟要亲眼看了,才知道那个人如何,是不?”
“如果您喜欢的话,先生,您可以和教区干事班布尔先生说一下,这个事情归他管呢。”
见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安娜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去葬殡承办处当学徒,也总比出海要好啊。
索尔里伯先生和安娜一同回到了救贫院,玛丽夫人听说了后很高兴,把奥利弗从小黑屋里拽了出来。让他站在索尔里伯先生面前。
奥利弗乖巧地鞠了躬。
“哦,就是这个孩子吗?”殡葬承办人说着弯下了腰凑近了看,“模样倒是不错。只是他的个头就这么点儿。”
“可不是,他是长得小点儿,”玛丽太太连忙说,“确实个头小点儿,这不假,不过他刚满十岁,还会长的,索尔里伯先生,他还能长。”
“啊!我看他是会长的,”索尔里伯先生唠叨着,“反正吃喝都认我们嘛。我看啊,领教区的孩子就是不划算的,他们的用处抵不了他们的费用。”
“不能这么说,领了他你可就有五英镑呢,先生。”玛丽夫人好脾气地笑道。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显然,索尔里伯先生对这个看起来乖巧又好看的男孩子还是很满意,至于他先前犯下的错误-----噢,能有什么错,他坚信无非就是因为饥饿,只要喂饱了就不会闹腾的事而已。于是他领着奥利弗的手,也没有询问他愿不愿意,就把他拉到班布尔先生那边去了,安娜还没来得及和奥利弗说一声再见,就只看见他被高大的索尔里伯先生拖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
玛丽夫人站在救贫院门口目送着索尔里伯先生离去,安娜在她旁边站着。
能走出这样一片被救贫院笼罩的阴影,走上复杂的社会,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再见,奥利弗。安娜转头看着救贫院石墙边的一棵飘着落叶的树,默默地说着,希望以后再遇见你的时候,不要是哭鼻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