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儿与玫瑰》小刺猬和花

4、chapter4

　　黄昏，夕阳给这个英国的乡下笼罩了一层宁静而忧伤的色彩。
　　安娜从班布尔先生那里回来，匆匆路过庭院的时候，正在搓衣服的女孩-----萨拉叫住了她。
　　萨拉是个12岁的女孩子，比安娜要大三岁，脸上布着女孩子常有的麻子，和安娜讲话的时候还是客客气气的，“安娜，下午好。你从班布尔先生那里来吗？”
　　安娜点点头，“是呀。怎么了？”
　　见安娜颇为好脾气地和她说话，萨拉内心送了一口气，她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安娜，班布尔先生比较喜欢你，他应该有和你说吧，奥利弗被关在哪儿了？”
　　今天和她打听这个消息的女孩子多的去了。
　　但安娜还是耐着心地说道，“黑屋子。你知道在哪里的。”
　　萨拉表情微变，“哦，可怜的奥利弗……”

　　黑屋子是救贫院专门用来惩罚一些调皮捣蛋的孩子的，一旦进入那里，就意味着长时间的饥饿，肮脏，绝望……
　　安娜见萨拉独自哀伤，便掉头走了。
　　她还有做更多的夫人交代她做的事呢。比起随心地犯错，如履薄冰的她做事才更加不容易呢。
　　没错，自打犯下还要添粥这等渎神不敬的罪行后，奥利弗被英明仁慈的理事会喝令关在一间黑屋子里单独地紧闭一个星期，并收到严厉看管。如果他能适当地遵从穿白马甲的绅士的预言，只要将他的手帕一头栓定墙上的钩子，另一头套住自个儿的脖子，便可立即为那先知确立永久的声誉。要是奥利弗果真这样做，咋看起来也是合乎情理的。
　　安娜晚饭后帮玛丽夫人整理房间，擦洗餐具，沏茶，她心里丝毫也没有担心同一时刻关在小黑屋里的奥利弗。是的，她并不是一个从头到尾一直幸运的女孩，她又何尝没有被扔进小黑屋过？在里面的孩子是死不了的，原因很简单，他们这些贫穷的孩子对食物有着超乎想象的执着，如果没有吃到一点食物，他们就是在小黑屋待上十天不吃不喝，安娜相信他们也会等待出来的那一刻，吃到一点点的东西，哪怕只是闻一闻味道，才能安心。
　　所以当她做完所有的事后，玛丽夫人让她好好回去休息，她才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一看他。虽然如果被发现了，她也一定会被责骂。不过安娜倒是有这个信心，如果是她去做的话。更各况，如果在这个时候帮助这个小男孩，不是能增加他对她的好感吗。谁知道他目前是不是和救贫院其他的男孩一样对她言听计从呢。
　　而小黑屋里，比起真的用手帕自杀，奥利弗的年幼无知仍是走上这条路的更大障碍。白日里他只是伤心，偶尔落下几滴眼泪。当凄惨的长夜来临，他张开一双小手，遮住眼睛挡开黑暗，蜷缩子墙角努力试着睡去。安娜去的时候，掏出钥匙，打开小黑屋门上的小窗口，就看到这样的情形，男孩子浑身不时地发抖，惊醒过来，然后身子向墙壁贴的愈来愈紧，仿佛即使墙壁又冷又硬，也能抵御周围的黑暗与孤寂。
　　安娜不禁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被关在里面的情形。她偷了当时救贫院管家的项链，被狠狠地抓起来暴打了一顿，关在小黑屋，并威胁如果还不规矩的话，就把她仍在田地里喂狗。
　　是她偷的吗？当然不是！如果不是被人陷害，如果不是别人欺负她懵懂无知，在检查的时候肇事者将项链偷偷塞到她的口袋，害的被当场抓住，如果她不是五岁，如果她像现在这么大，估计马上就会被抓上绞刑架，这年头，处死一个人比踩死一只狡猾的蟑螂还要容易。直到后来救贫院换了一位管事，她费劲心思得到了玛丽夫人的喜爱，才摆脱了这样的受救贫院其他孩子欺负的日子。
　　安娜叹了一口气，她敲了敲门，奥利弗露出了胆怯的目光。
　　“是我，奥利弗，我是安娜。”
　　奥利弗松了一口气。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矮小的门前，犹豫了一下，问道，“是玛丽夫人叫你来的吗。”
　　安娜翻了个白眼，往小窗口扔了一个面包。
　　天哪。一个面包！虽然看来又黑又硬，闻起来有潮湿的味道。但是比起多天来饱尝饥饿，奥利弗简直怀疑自己是因为过于饥饿而出现幻觉了。
　　“安娜。这是给我的吗。”他惊喜地说道。
　　安娜“恩”了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不希望你被饿死在这里。你死了还要我给你换下衣服呢。”她最讨厌就是接触这种活了，而玛丽夫人偏偏都还让她干，原因是，救贫院的孩子们都没有胆量接触死人，更别说给他换洗衣服了。
　　“谢谢你，安娜……”男孩的眼睛异常地亮，他的稚嫩的声音略带梗咽。
　　“好啦。我要先走了，如果被发现的话估计我也要进去了。你听好，往后救贫院的那些滑头小子再欺负你，你就转身跑，知道吗。不要和他们纠缠。好好干事情，不要老是想着食物，饿肚子的时候多喝点水，或者找根绳子把肚子绑上----虽然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平日里好好听玛丽夫人的话，你长得好看，一定会被喜欢的。”
　　奥利弗不是很懂人情世故，但是觉得安娜的话有一定道理。她懂的可真多啊！
　　“记住了没。还有，我给你的面包不是白白送的，以后盛大节日发面包的时候，记得还我。”
　　奥利弗愣了一下，点点头。
　　“行了，不用再说感谢的话了。”安娜阻止了奥利弗的欲言又止，“我真的要走了。晚安。”
　　虽然说话的语气很不耐烦，但是安娜的一句“晚安”让这个单纯善良的男孩子感动的又热泪盈眶。见蒂娜走了，他捧着面包爬回墙边，一边抽泣着一边吃着面包。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他每天中午都要被带到孩子们吃饭的大厅里去当中领受鞭打，以儆效尤。每天晚祷的时候，他就被踢进大厅里去听男童们一起做祷告以慰藉他的灵魂。祈祷中还包括一段由理事会插入的特别内容，让这些孩子们请求上帝使他们品行端正，温顺知足，并保佑他们远离奥利弗特威斯的罪过和恶行。而祷告词中竟明确宣布奥利弗特威斯是处在邪恶的特殊庇护之下，而且正是从魔鬼本人的工房里塑造出来的。
　　虽然安娜心里不以为然，但是她还是一脸虔诚地做着祷告。远处那个可怜的男孩子低垂着脸，不知道是因为虔诚地倾听，还是饿的快晕过去了。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不是吗。安娜垂下了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