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儿与玫瑰》小刺猬和花

3、chapter 3

　　奥利弗的到来让所有的男孩都露出了抵制的眼神，让所有的女孩浮现羞涩的表情。
　　他的到来意味着，一碗大锅的食物，每人都将拿出一份放到另个一人的碗里。
　　然而，女孩子们不这样想，在粮食上她们本来就有一定的优势，况且，噢，看看这男孩，样子长得多么像一个小绅士，多么可爱呀。扯棉絮的时候老老实实的，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满脑想着怎样节约力气以免肚子饿得快。讲话轻声细语，和她们打招呼，还会加上一句“你好”，多么有教养啊！比那些个讲话粗声粗气，做事邋里邋遢的救贫院男孩好多了！甚至有女孩偷偷地往他口袋里塞纽扣。
　　安娜用大勺子“咣咣咣”地敲着大锅，结束了女孩子对奥利弗的围观，可怜的奥利弗，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热情的女孩子，苍白的脸色浮现淡淡的粉红色。
　　又是一堆人涌到锅边去，滑头小子门欺负刚来的奥利弗，把他挤在了后面。
　　还有些朝他挥挥拳头，示意他不要挡道。
　　有女孩子在一边安慰道，“没关系的，奥利弗，就算他们把脑袋塞到锅里，安娜也会让他们脑袋揪出来，一点不差地把粥吐出来。”
　　这句话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安慰的话，但奥利弗还是扯动了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安的笑容。
　　一阵熙熙攘攘后，在奥利弗饿的前胸贴后背，终于轮到到了他。安娜像女神一样高高地站在椅子上，仍旧是两条粗麻花搁在胸前，她挺着小身板，看人的时候是低着眼的，连头都不愿意低下，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
　　“碗。”安娜朝他伸出了手，眼睛却看也不看他，用另一只手搅拌着锅里的稀粥，好让米粒浮起来。
　　奥利弗小心地把碗递过去。安娜随意舀了一勺，放进碗里。递还给他。奥利弗小心地捧回去，看了一眼碗里的稀粥，浑浊的汤水，任由他用勺子怎么搅拌，也没有出现一粒米。
　　他认定安娜是故意的了。可是不知道是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奥利弗有些委屈地开口，“能不能……给我的碗里加一点米粥？”
　　安娜终于抬起头直视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惊讶的，又带了些许嘲讽的表情，“你说让我给你加粥？”
　　周围看好戏的男孩们都发出了哧哧的笑声。他们可不会觉得是善良的女神故意这样做的，一定是这个装可怜的新来的贪得无厌！他们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似乎相处了什么坏主意。
　　“奥利弗，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们每个人的食物都要更加减少一点，才能凑齐你那一份呢。”
　　“你不是饿吗？你去和大厨师师傅说，让他以后多烧点，你去求他，没准，你就能多吃点了。”
　　“对呀！奥利弗，你去说呢。我也快饿死了！我可不能保证半夜饿的爬起来咬你一口呢。”
　　“去呀！奥利弗！快去呀！”
　　甚至有人开始推他。
　　奥利弗本来就因为极度饥饿而头昏眼花，站立不稳，被人一推，立马摔倒了地上，手中的碗摔落，粥汤散了一地。不过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这些个水一样的食物，很快就渗透了在了石泥地，这个时代的地板简直比人还饥渴。
　　安娜没有说一句话，事实上，她连头也没抬，她是故意这么做的，这不仅是一个改善伙食的机会，也是一个确立她在奥利弗心中的一个需要被讨好的地位。这招奥利弗不是第一个受用者了。不然，她哪来的“女神”称号呢。
　　经过闹哄哄的商议，奥利弗自己也实在饿得不行，于是同意了由他在当天晚餐后去向厨师大师傅提出再添些粥。
　　黄昏时分，孩子们纷纷落座。这次令人惊讶的是，厨师大师傅亲自来看安娜分粥了，这是个好机会。粥都分下去了，这次安娜分的每个人多少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偏袒，厨师大师傅露出了满意的目光。在短暂的膳食之前冗长的感恩祷告后。食物被一扫而光，孩子们交头接耳，朝奥利弗挤眉弄眼。他的邻居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尽管他是个孩子，可是已不堪饥饿之苦，于是只好铤而走险，义无反顾了。他刷地从桌旁站起来，因为过于紧张，撞到了身前的空碗。他拿起碗和汤匙一直走到厨师大师傅跟前，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忐忑地说出口，“先生，我……还要，拜托了，先生，再给一点。”
　　四周立刻安静了下来。
　　厨师大师傅虽是个胖子，也很健壮，可他顿时脸色煞白，惊呆得有些呆头呆脑了。他向这个翻天的小家伙凝视半晌，终于撑住了锅灶才站稳了身子。安娜立刻伸手去服他（在这些方面她总是特别讨人欢喜）。而孩子们似乎意识到气氛不对，恐惧得也惊呆了，一个个谁也无法动弹。
　　“什么？”
　　厨师大师傅终于声音微弱地开了腔。
　　“我还要，先生。”
　　奥利弗又说了一遍。
　　厨师大师傅夺过安娜手中的长柄勺对准奥利弗劈头就是一下，揪过他的胳膊，尖叫着，“天哪！你刚才说了什么！我不敢相信啊！先生！教区先生！！快来听听他说了什么！”
　　众理事恰好正在救贫院监察，这就是今天晚上厨师大师傅特意来的原因----怕被揪到失职的地方。他的尖叫声很快就引来了教区干事。
　　了解情况后，班布尔晃着他肥胖的身躯，上气不接下气地重新回到众理事聚集开会的地方，安娜也被暂时拉过去，充当目击证人，离开前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厨师大师傅凶狠的目光和奥利弗苍白的脸色。
　　班布尔沙哑着声音向坐在高椅子里的绅士秉道，“林金斯先生，请原谅，先生！奥利弗特威斯说还要！”
　　举座皆惊。每张脸无不骇然。
　　“还要？！”林金斯先生说道，“班布尔你定定神，毫不含糊地回答我的问题，他是吃了按定量发给他的晚餐后还要添，是这样的吗？”
　　“是的，先生。”班布尔道。然后使力推了一把安娜，安娜心领神会，恭敬地说道，“尊敬的先生，我是负责纷发食物，我向上帝发誓，如果我分的有一点不公平，就让我接受永世的惩罚，让我下地狱！”
　　“是吗。”林金斯先生抚摸了一下下巴，继续问道，“那分到食物后其他人的反应呢？他们也确实觉得吃不饱吗？恩？”尾音带了严厉。
　　安娜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她淡定的说道，“不是这样的，先生，我们其他孩子，在吃前就对上帝，对给我们救济的先生们表达了内心的感激，先生，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这样美味的食物，是我们从前沦落街头，或者被抛弃的时候，做梦都期待不来的事！怎么可能有丝毫不满呢。只有那个奥利弗，先生，请原谅，他是新来的，不懂得如何心存满足。”
　　听到这个回答，理事们很满意地都挺了挺胸。
　　“那家伙将来会被送上绞刑架的。”穿白马甲的绅士说，“我就知道他将来会这样。”
　　没有谁反驳这语言家般的绅士。接着，那些理事们，包括班布尔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奥利弗被即刻处以禁闭。
　　次日清晨，一告示在大门外贴出：任何人只要愿意把奥利弗特威斯从郊区救贫院领走便可以得到酬金五英镑。换言之，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如需一名学徒从事任何手艺，买买或者任何行业都可以来领走奥利弗特威斯，并得到五英镑的钱。

　　“我一生中对事情从没像这样有把握，”次日早晨，安娜跟在班布尔身后，他旁边是那个穿着白马甲的绅士，他敲着门板，看着告示，对着班布尔说，“我一生中从未像这样有把握过，我看那个小家伙啊，将来迟早要上绞刑架的。”
　　“为什么不会呢。”班布尔立马讨好地说，“我无法不认同您的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