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儿与玫瑰》小刺猬和花

17、chapter17

　　早晨，安娜醒了，发现自己那双旧鞋不翼而飞，床边放着一双鞋底厚厚实实的女式新鞋，她并没有太大惊喜，走下吱呀响的楼梯，还只是清晨，阿诺，贝玆已经出门了，就连奥利弗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费根早早地就在餐桌上堆着早餐，即使它们的味道还是不怎么样，也足以透露出犹太老头的别有意图。安娜在餐桌边坐下来，费根先是讨好地让她尝尝他煮的咖啡，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他告诉安娜，当天夜里要送她到比尔赛克斯那里去。

　　“留在那儿了？”安娜放下手中的勺子。
　　“不，不，亲爱的，不是让你留在那儿，”老犹太答道，“我们舍不得你。安娜，别害怕，你还要回我们这儿来的。哈哈哈！我们可不会那样狠心，把你打发走，亲爱的。喔不，不会的。”
　　这功夫，老头儿正躬着腰在火上烤面包，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了看，格格地笑了起来。
　　“我想，”老犹太说话时一双眼睛盯在安娜身上，“你很想知道上比尔那里干什么去——啊，宝贝儿？”

　　“的确，”安娜连眼皮也懒得抬，“如果你愿意透露的话。”

　　看得出来，安娜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表示出更浓厚的好奇心，老犹太显然大为光火。
　　“噢，我想，你可以自己去问他本人。”

　　然而事实上，尽管安娜脸上没有太多情绪表露，她还是感到不安，她内心寻思着那个跟着那个男人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她可不认为赛克斯会是因为看上她的身体，南茜比她更加有诱惑力。再然后，再然后她就想不出来什么结论，她抬头看向老犹太，自己过度平静的反应似乎满足不了他的幸灾乐祸，正黑着脸在一边坐着。她不免猜测着自己是赛克斯用多少钱币和费根进行交易过来的。

　　老犹太直到天黑都是在作出门的准备，老是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你可以把蜡烛点上了，”老头儿说着，把一支蜡烛放在桌上。“这儿有块面包，自己看着吃，等他们来接你。祝你晚安。”
　　“晚安。”安娜答道。
　　她回到楼上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其实也就是几件衣物。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一看，是阿诺，少年靠在门边，脸一半隐在黑暗中。他注视着安娜的动作，却没有开口。安娜回过了头，装作没看见他的样子，随意沉默的蔓延，她动作越发僵硬，终于安娜忍不住地开口，“我要走了。”
　　“费根说你会回来。”阿诺说道。
　　“不会回来的，”仿佛赌气一般地，安娜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注视着阿诺，“赛克斯那儿，你觉得会有什么好事吗？”
　　阿诺说道。　“当心一点，安娜。他和费根不同，他是个鲁莽家伙，发起性子来连命都不要。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句话也别说，他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留神些。也可以找南茜寻找帮助。”
　　安娜嘴角扯出笑容，“哈，那是自然……”
　　她停了下来，发现也没什么可说的。拿起自己的物品就要走出门，被阿诺拦了下来，“我会去赛克斯那儿看你。”
　　“那倒用不着。”安娜说道，“也许还有更多的姑娘需要你的照顾。”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诺皱了眉头。
　　安娜叹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反正我也要走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安娜，难道你没有感觉出来……”阿诺握住了她的肩膀。
　　“够了！”安娜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阿诺，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赛克斯是强盗！不会比费根好到哪里去！何况，阿诺，而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想，我差不多得走了。”
　　阿诺送开了安娜的肩，他的脸上浮现一种冷意。
　　“也许……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
　　安娜一言不发。半晌，她偏过了脸，说道，“奥利弗呢？他在哪？我一天都没见他回来。”
　　“我不知道，”阿诺说道，“兴许和贝兹一同出去了。”
　　“如果他回来了……就和他说我去南茜那儿做事了，让他不要担心……”安娜说道。
　　阿诺注视着安娜，淡淡说道，“我会转达的。”
　　“谢谢。”
　　安娜拿着她的包袱跑下楼。

　　有人敲门，安娜问了一句是谁，门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我。南茜。”

　　安娜打开门，南茜进了屋，见南茜脸色发青，轻轻地问她是不是病了，这姑娘背朝她，瘫倒在一张椅子上，使劲地绞着双手，没有回答。
　　“主啊，饶恕我吧。”稍停，她叫了起来，“我压根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出什么事了？”安娜问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南茜在椅子里摇来摇去，她卡住自己的喉咙，发出一阵喀喀的声音，喘得透不过气来。
　　“南希！”安娜大声喊道，“怎么了你？”
　　姑娘一双手拍打着膝盖，两脚在地上直跺。她忽然又停住了，紧紧地裹上围巾，打起寒颤来。
　　安娜将炉火拨大了一些。她把椅子拖到炉边，坐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末了，她抬起头来，看了看身后。
　　“我真不知道有时候是怎么回事，”她一边说，一边装出尽顾了整理衣服的样子。“八成是这间又潮又脏的屋子。”
　　“你怎么来了，不是赛克斯吗。”安娜问。
　　“对，我刚从比尔那里来，我们俩一块儿去。”
　　“去干什么？”安娜往后一退，说道。
　　“去干什么？”南希应声说道，眼睛朝上翻了翻，她的目光刚一接触安娜的眼睛，便又转向一边。“噢。不是去干坏事。”
　　“我不信。”安娜紧盯着她说。
　　“随你怎么想，”南茜强打起笑脸，答道。“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时候安娜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费根不在身边，赛克斯也没有来，眼前只有一个看起来情况不怎么样的姑娘，如果她趁次逃跑，躲得远远的，躲到连赛克斯那只狗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南茜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她，这时又看了她一眼，明明白白地表示，她已经猜到了她心中闪过的念头。
　　“嘘！”南茜弯下腰来，机警地看了看周围，用手指了一下门。“你自个儿没法子。你以为这里就我一个人吗？楼下还有几个人站着，都是和赛克斯一伙的，他们把你看得很牢，你真要是想逃走，现在也不是时候。”
　　安娜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南茜的脸色苍白而又激动，浑身抖个不停，看得出她不是说着玩的。
　　“假如你现在打着其它主意，我劝你还不如自己从楼上窗口跳下来一了百了得了。”南茜高声说道，“我答应过赛克斯，说你会不吵不闹，一声不吭地上那边去，要是你做不到，只会害了你自己，还有我，说不定还会要了我的命。你看看这儿。我吃了这么多苦头，都是为了你，苍天有眼，这全是真的，看在好歹你也跟着我办了这么多事，也稍微体谅一下我的感受吧。”
　　她急促地指了指自己脖子、手臂上的块块伤痕，一句紧接一句地说下去：“眼下别再叫我为你吃苦头了。只要能办到，我会帮助你的，但我现在还没有这个力量。他们没存心把你怎么样，他们逼你干的什么事，都不能算你的错。听着，你嘴里漏出的每一个字都跟打我一样。把手伸给我，快。你的手。”
　　安娜把手伸过去，南茜抓住了她的手，她吹灭了蜡烛，两个人迅速地跑下楼去，门在身后关上，一辆马车早已停在楼下隐蔽的拐角处，仿佛要和黑漆漆的四周融在一块儿。南茜先坐进马车，她把手伸向安娜，“快上来。”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令安娜熟悉的声音。
　　“安娜？”那时奥利弗的惊呼声，他的手上塞着满满的货物，肩上还带着两根长条面包，发现了这角落里的马车，睁大了眼睛。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当看到安娜的手中还拿着包袱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加快了步伐，语气中带着不安，“安娜！你去哪儿？”
　　“该死。他怎么跟来了。”安娜听到南茜说了一声，她回头看了奥利弗一眼，迅速迈上了踩上坎迈上了马车。马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受了刺激开始奔跑起来，连带着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身后的奥利弗并没有死心，他丢下手上的东西，紧紧地跑了过来，即使在黑暗中，安娜也能看到他执拗的眸子亮得惊人，那眼神中带着让她心惊的无助和恐慌。他先是加快了脚步奔跑，中途还被绊倒摔了一跤，重新爬起来的时候发现离马车还有好一段距离，即便如此，男孩子还是死死地企图追上马车。
　　“别追了，奥利弗。”安娜朝他大喊，“别追了！”
　　奥利弗死死咬住嘴唇，凛冽的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像荆棘一样一阵阵刺在脸颊上，他跑得眼冒金星，到最后甚至听不见安娜的呼喊声，但他冥冥中感到，安娜这是要撇下他去其它的地方，她难道要丢下他吗？是他哪里做不好了吗？眼看着离马车越来也远，他的脸上淌下了湿润的泪水而不自知，他不明白安娜为什么看见了他，却仍旧执意要走。
　　“安娜！”他模模糊糊又喊了一声，但远处马车内的安娜显然没有听见，她已经不再转头看他了。
　　马车晃动了一下，一个醉鬼从马车跟前摇摇晃晃地经过，阻挡了马车前进的步伐。
　　“滚开点！找死啊！”马车夫怒骂道。那醉鬼才惊恐地踉跄地躲到路边去。而趁着这个时候，奥利弗又追上了好多距离，当车轮重新转动时，他的手几乎触碰到了车后座边缘部位。
　　“安娜，带上我！安娜！”奥利弗死死地攀住马车后座边缘，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这种情况下就算奥利弗被轧死在车轮下也没有人会去收尸的。安娜脸上终于露出了着急的神色，“奥利弗，松开手啊！你别碰那儿！”
　　男孩子执着地跟在后面，当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渐渐地跟不上它的速度，脑袋几乎就要磕在巨大的后车轮上。随着他的拉扯力度变大，车蓬上本来就残破的钢筋被他顺手一扯，整个车篷都塌陷了一部分，带着铆钉的重重地砸在了奥利弗的手背上，他的脸上也擦破了一层皮。
　　“安娜，安娜。”他浑然不顾手上的疼痛，仍旧喊着安娜的名字，眼里露出了乞求的目光。这时马车一个急转弯，奥利弗被甩了出去。
　　“停车！”安娜扑到了马车夫的后背上，扯住了他的衣服，“我说停车你听到了没有！”
　　“我不太喜欢你擅自做主意。”南茜皱眉。
　　“对不起，南茜。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丢下奥利弗。赛克斯先生那儿我来解释吧。”安娜跳下了车轴。
　　奥利弗上了马车，他的额头上因为疼痛还冒着冷汗，一只手背已经血肉模糊了，安娜板起脸问道，“你的手帕呢？拿出来包扎一下。”
　　奥利弗朝她温柔地一笑，眼睛格外明亮，“没事的，安娜。”
　　“下次如果你还这样做，就算你被马车轧死我都不会眨一下眼！”安娜狠狠掐了他的伤口，疼得奥利弗倒吸口气。
　　安娜一路上紧紧抓住奥利弗的手，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却又不敢表露在脸上，还得像奥利弗保证赛克斯先生是个友好的先生------前提是如果听他的话。而马车夫则一直责怪奥利弗把他刚修好的车篷又弄坏了一部分。
　　正当他们都若有所思时，马车在一个破旧的房子跟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