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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

  •   近日来的天气都是阴沉沉的,奥利弗房间的窗板正一天天腐烂,全都关得密不透风,压窗板的横条用螺钉牢牢地钉在木槽里。仅有的光线从房顶上一个个圆孔中躲躲闪闪地溜下来,使屋子显得更加昏暗,布满奇形怪状的影子。顶楼开着一扇后窗,没有装窗板,上边的栅栏已经生锈。奥利弗没事的时候就往外张望,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可是除了参差不齐、密密层层的一大片屋顶,黑沉沉的烟囱和山墙的尖顶之外,什么东西也分辨不出。
      偶尔也可以看到远处一所房子的屋顶矮墙上冒出一个头发蓬乱的脑袋,但一晃又很快消失了。也许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他的了望窗是钉死了的,加上多年雨淋烟熏,往外看一片朦胧。
      出乎奥利弗的意料,费根并没有逼着他出去“干活”,每日清晨那个老犹太在他头上拍了拍,说只要他自己不吵不闹,专心做事,他们照旧可以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这一日费根戴上帽子,裹了一件缀有补丁的大衣,随手锁上房门,出去了。没过多久,贝兹就闯进来了。
      “替我的脚套上光。”贝兹心血来潮地和奥利弗说道。
      奥利弗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上光?”
      贝兹摆出一副非常舒适的姿势,在一张椅子上上坐下来,一边抽烟斗,一边漫不经心地将一条腿荡来荡去,他原本也就十三四岁,这会儿抽着烟斗的姿势显得特别老成,“啊,忘了你是个乡下来的,就是擦鞋的意思,用鞋油,懂么?”眼下他显然浑身洋溢着一种既浪漫又热忱的情趣,跟他的天性颇不相符。他低头看了看着奥利弗若有所思的样子,敲了敲桌子,“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
      也许出于奥利弗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在这个时候应该表达出叛逆的一面,比如在贝兹面前掀了桌子之类的,可是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在那个颐指气使的男孩子面前跪坐了下来,拿起一边的鞋油和破布,给贝兹擦起了鞋。
      贝兹心情大好,“啊,真是不错,看来你也明白自己吃的每一点面包都是我辛苦靠着‘本事’赚来的。”接着他凝视了着奥利弗,轻轻叹了一口气,“真可惜,你不是搞我们这行的。用费根的话来说就是‘不知好歹’。”
      奥利弗没有答话,贝兹就吸起烟斗来,一时都没作声。
      “你现在大概连扒包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吧?”贝兹悲哀地问。
      “我知道,”奥立弗抬起头来,回答说,“就是小——你就是一个”。
      “是啊,”贝兹答道,“别的行当我还瞧不上呢。”他帽子使劲往上一推,直瞪瞪地瞅着奥利弗,“费根是,阿诺是,还有赛克斯、南希、蓓特,大家伙儿全是小偷,直到那只狗,它还是我们一伙中最滑头的一个呢。哦,安娜其实也是。上次你也看到了,在书摊上,安娜充当卖花的来转移注意力,多棒的主意呀。”
      奥利弗手中顿了一下,然后他又继续动作。
      “啊,对了。”贝兹说道,“奥利弗,你干吗不拜费根为师呢?不想发财吗。有了钱就可以告老退休,做上等人。 ”
      奥利弗还是以沉默代替回答。
      “哎,你的志气哪儿去了?你难道没一点自尊心?还想去投靠你那些朋友?彭东威尔富人区的朋友?那个老先生。别做梦啦,奥利弗,你在他们看来就是可怜巴巴的一条狗。” 贝兹继续嚷嚷,“瞧瞧,”他掏出一大把钱,全是些先令和半便士的。“这才叫快活日子呢。谁管它是哪儿钻出来的?喏,接着,那些地方钱还多着呢。你要不要,不要?如果想要更多的话,费根会培养你的,不然你可要成他手下头一件废品。你最好马上干起来,不然,奥利弗,你现在纯粹是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他们转过头,见是扎着两条长长麻花辫的安娜闯了进来。
      “费根的走狗。”安娜跑到贝兹面前,将他放在桌上几个便士和先令砸到他的脸上,“你看看自己,成天都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抽烟斗的姿势可真是太可笑了,你以为自己是上等社会的绅士?”
      贝兹先是吓了一跳,继而不快地说道,“要我说,你也不是什么淑女!”
      安娜冷笑一声,她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鞋油。她弯腰一用力将贝兹脚上的鞋子拽了下来,那皮鞋皱巴巴的,现在被抹上了一层鞋油反而显得肮脏而油腻。
      “你做什么!”被夺了一只鞋的贝兹气得涨红了脸。
      安娜跑到窗边,将那只破皮鞋从窗口扔了下来,那个钉着木板的窗口刚好够扔下一只鞋子的宽度。
      做完这个事,她拉起了奥利弗迅速地跑了出去,留下身后的贝兹哇哇直叫。
      “给我等着!安娜!……奥利弗,快把我的鞋子捡回来!”

      他和安娜跑下了楼,一路跑到了大街上,两个人气喘嘘嘘,继而相视而笑。
      “那是贝兹唯一的鞋。”奥利弗轻轻地笑着说,“要是少了一只可就没办法补齐了。”
      “如果他愿意把他那滑稽的烟斗也扔下去。”安娜也笑着说,“我倒可以给他补一双鞋。”
      两个人一同走到集市上,他们走到猪肉摊位前。
      一个瘦瘦高高的,皮肤黝黑的小伙子站在那里,他是屠夫的儿子,见到安娜来了,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他看起了有些激动,“要猪肉吗?”
      “一磅猪肉。”安娜说道。屠夫的儿子拿起刀利索地切下一块,用油纸包好递给安娜。
      安娜打开油纸,放在鼻子边闻了一下,把它推回他的面前,“能不能换一个,这个不太新鲜。”
      “啊,是这样的吗?”屠夫的儿子看起来更加局促不安了,他红着脸说,“真是抱歉。我再给你换一块。”
      “怎么回事?”那个小伙子身后走出来一个少女,她五官和小伙子长得很像,只是更加清秀,看起来应该是兄妹,当她看见安娜的时候,愣了一下,“啊,是你呀。”然后她将目光落在安娜身边的奥利弗身上,意味深长地一笑。
      对于这个少女,安娜毫无印象。小伙子也差异自家妹妹会认识安娜,少女靠在猪肉摊的柱子边,说道,“我见过你,就在前阵子集会的广场上,大伙儿都在那儿围着火堆跳舞,你和阿诺也在,不是吗?”
      安娜接过屠夫儿子给她递过来的油纸包,“你认识阿诺?”
      少女冲着奥利弗甜甜地一笑,话却是对着安娜说的,“那是自然,阿诺嘛,这条街的女孩子谁不认识?”
      这种话听起来非常地轻佻,屠夫的儿子不满地唤了妹妹的名字一声。
      少女嘟着嘴,半晌,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凑近安娜,话音虽小,却足以让身边的人听见,“诶,我看见了。”
      “什么。”安娜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是不是亲了你这里。”少女伸手点了点安娜的额头,她的语气中带着笑意,“我可都看见了,但是呢,前阵子阿诺和我一块儿的时候,我们一起野餐,然后他亲了我-----这里。” 她点了点自己红润丰满的嘴唇。她笑弯了眉眼。
      安娜注视着她的唇片刻,也笑道,“那他该是什么感觉?满嘴油腻的猪肉味吗?”
      少女的笑容尴尬地凝在脸上,她跺了跺脚,几乎想发火,被她的哥哥拦下。
      安娜头也不会地转身离开了,奥利弗抱歉地对着屠夫的儿子一笑,便跟了上去。
      “你在生气吗,安娜。”奥利弗温和地问道。
      “没有生气。”安娜快速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生气,没错,就是这样。”
      奥利弗看着她紧绷的下巴没有说话。
      他们沉默地走了好一阵子,安娜突然停下了脚步,抓住了奥利弗的手,“你有听到吗?”
      “什么?”男孩子疑惑地问道。
      “声音,很美妙的声音。”她往一个方向侧过脸,“像是旋律。”她拉着奥利弗,慢慢地挪步,“不对,应该是一个女人在唱歌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奥利弗望向周围,几个绅士结伴从旁边走过时皮鞋摩擦地面声,不远处圣保罗大教堂的钟声在空中回荡,还有撑着洋伞的贵妇捂着嘴的轻笑声。在这些喧嚣的声音之间,隐隐地有一种袅袅的旋律穿梭在中间。
      安娜显得有一点激动,她说了一句“我们来找找看那是什么。”

      他们拉着手顺着那若有若无的音乐,穿梭过熙攘的人群,走过高大的圣保罗大教堂,灰鸽从头顶上密密地飞过,路过伦敦桥河畔,隐约的歌声越来越清晰,他们从快步走着慢慢地变成了小步跑。终于,他们站在不曾来过的伦敦弓箭大街上,不远处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绿茵和鲜花点缀在一边,象牙色的洁白的六根柱子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建筑两边对称着是两座女神像,神态清晰可辨。建筑里面灯火通明,小提琴和大提琴协奏音从里面传出,伴随着一个女人嘹亮的歌喉。
      这是伦敦科文特花园皇家歌剧院。安娜发觉自己身上沾着油渍的裙子和这样洁白的建筑是多么地格格不入。那是伦敦上流社会的世界。这个时候歌声就完全不属于他们了。那漂浮在宽敞街道上的天籁之音仿佛就是一场上帝制造的幻觉。
      门口的侍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和奥利弗,似乎只要稍一凑近,他们就会被打发走。
      这时一辆马车辚辚地行驶而来,马蹄子踩到堆积的水坑上,溅了安娜和奥利弗一身的污水。
      “滚一边去,小杂种们。”马车夫挥着鞭子大声地嚷着。从车窗里可以看见一个戴着夸张发饰的妇人用扇子遮住嘴,露出一双冷漠的大眼睛。

      安娜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裙子看了半晌,低声说道,“我们走吧,奥利弗。”
      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奥利弗转头望了一眼洁□□致的歌剧院,他凝视着,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回头的时候看见安娜失望的眉眼,他将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塞到她的手里,轻轻地说,“擦一擦吧,安娜,污水溅到脸上了。”
      回来的路途比去的路途显得更加沉重和遥远。走到一半的时候下起了一场很大的雨,夹杂着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他们只得快速地踩着雨水跑回去。

      是阿诺来开的门,他看了一眼跟在安娜身后的奥利弗,问道,“贝兹说你们下午就出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安娜将手中包着一磅猪肉的油纸包扔在他的脸上,阿诺快速地躲过。
      “你疯了吗。安娜。”他握住了安娜的手腕,被她挣脱开。她转身跑进了屋子。贝兹正在桌边气呼呼地往嘴里灌水,费根坐在火炉边烤香肠,他不满地嚷嚷,“安娜,动静小一点,你想让整个伦敦的条子都发现我们吗。”
      仿佛要和费根作对似的,安娜“噔噔蹬”地跑上楼,重重地关上了房门,整个屋子的地板都“嗡嗡”地震了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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