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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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回到屋子的时候，费根他们已经坐在餐桌边上了，阿诺在一边烤香肠，安娜自觉地将自己挪到锅边煮咖啡。
正如安娜所料，费根和平常一样，又开始对着那些孩子进行审问。然后又少不了一阵怒骂，“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连那个小子踪迹都找不着，混账东西们，难道还要我向赛克斯那家伙的狗求助吗！”他举起一个啤酒瓶随手一砸。
贝兹抱着头连忙躲到桌底下了。
“嗬，风风火火的，还真来劲哩。”一个低沉的嗓音忿忿不平地说，“是啤酒瓶谁把往我身上乱泼？幸好砸在我身上的是啤酒，不是那口锅，不然我可得找谁算账了。我就知道，除了一个无法无天、坐地分赃的混账犹太上老财，恐怕谁也破费不起，抓起饮料乱设，大不了也就是泼水——那也得每个季度骗自来水公司一回。费根，到底是怎么回事？妈的，如果我围脖儿上沾的不是啤酒的话，哼哼……进来呀，”来人扭过头对着门外吼道，“你这个鬼头鬼脑的杂种，还不肯进来，总不成还替你家主人害臊。进来！”
发这一通牢骚的是一个年约三十五六岁，长得壮壮实实的汉子。此人穿一件黑色平绒外套，淡褐色马裤脏兮兮的，半长统靴，铅灰色套袜里裹着两条粗腿，腿肚上肌肉鼓得高高的——这两条腿，又是这样一副装束，看上去总让人觉得是一件尚未完工的半成品，单缺一副脚镣作为装饰。他戴着一顶灰色帽子，脖子上裹了一条龌龊的蓝白花围巾，一边说话，一边用长长的、已经磨破的围巾角擦去脸上的啤酒。啤酒擦掉了，一张呆板的宽脸膛露了出来，胡子已经三天没刮，两只阴沉的眼睛，有一只眼睛周围什么颜色都有，那是最近挨了一击留下的。
“进来，你听见了没有？”这位引人注目的煞神咆哮起来。
一只毛蓬蓬的白狗躲躲闪闪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二十来处伤痕裂口。
安娜看到那只狗，就猜到他应该就是费根口中的“赛克斯那家伙”。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的逃犯。安娜第一眼就对他没有好感。
“你先前干吗不进来？”那汉子继续扭头对着狗说道，“你也太骄傲了，当着大家连我都不认了，是不是啊？躺下吧。”
这道命令伴随着一脚，把那畜生打发到了屋子的另一头。然而，狗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它悄无声息地蜷在角落里，没发出一点响动，一双贼眼一分钟约莫眨巴了二十次，看样子正在考察这间屋子。
“你扔什么？在虐待这些孩子吗，你这个贪得无厌，贪——心——不——足的老守财奴？”汉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我真纳闷，他们怎么没有杀了你。我要是他们，准会于掉你。我要是你徒弟的话，早这么做了，嗯——不，宰了以后你就卖不出去了，你还就值当一件丑不可耐的古董，装在玻璃瓶里，就是他们恐怕吹不出这么大的瓶子。”
“嘘，嘘！赛克斯先生，”费根浑身直哆嗦，说道，“不要说那么大声。”
“什么先生不先生的，”赛克斯回答，“你来这一手，从来就没安过好心。你知道我名字，只管叫我的名字。时候一到，我不会丢人现眼的。”
“好了，好了，那——比尔赛克斯，”费根低声下气地说，“你好像不太高兴，比尔。”
“很可能，”赛克斯回答，“我看你也不怎么舒坦。你可留神，别往里边下毒。”赛克斯先生说着，把帽子放在桌上。
这话是说着玩的。两三杯烧酒下肚，赛克斯先生亲自对贝兹进行了问话，这个时候他的那只狗就委屈地躲在安娜脚边，朝她舔着舌头。
“哦，你饿了吗。”安娜笑着，她将阿诺烤好的一根香肠悄悄递到狗的嘴边，那只可怜的狗凑过去嗅了嗅，呜呜着后退了几步。
看来被主人“严格”训练了。安娜将烤香肠放回盘子。这个时候费根那边叫了起来，“安娜，咖啡煮好了没，快给这位客人满上。”
“啊，好的。”安娜慌忙将装着咖啡的水壶端到桌上，期间赛克斯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愿意收了个女的，你还嫌南茜和蓓特不够烦人吗。”
“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叫奥利弗的，前几天被条子抓了，后来被一个老绅士给接回去了。我们现在正在找他呢。”费根烦心地说着，“刚刚就在为这事训他们，已经好几个星期过去了。我可是夜夜无法入睡啊。我担心，他如果不愿意回来的话，会对那个老绅士讲出一些事，把我们都搭进去。
“很有可能，”赛克斯恶狠狠地咧嘴笑了笑。“你倒霉了，费根。”
“你瞧，我是有些担心，”老犹太仿佛对这一番打岔毫不在意似的，说话时眼睛紧紧盯着对方。“我担心的是，如果那场把戏牵连上我们，事儿可就闹大了，况且这档子事对你比对我更为不妙，我亲爱的。”
赛克斯身子一震，朝费根转过身来。可费根只是把肩膀耸得快碰着耳朵了，两眼出神地盯着对面墙壁。
安娜猜想那赛克斯一定也和费根一样做了些不好的勾当。
话头中断了好一会儿，赛克斯突然开口，“老绅士，那应该是在彭东威尔区。我断定，愿意收留他的一般会是没有子嗣的孤寡老头，纯属当给年老的自己个儿一个安慰，明天我去打听打听，顺便带上我的狗把他给捉回来，如果那小子敢挣扎的话，就让我这畜生咬断他的脖子……”
正在给赛克斯满上咖啡的安娜心里一凛，手颤动了一下，咖啡倒了出来，淌到了桌子上。
“啊，笨手笨脚的女人！”赛克斯怒道，“果然和南茜她们一个货色。”
安娜连连道歉。她再也不敢回到桌边，就一直在锅边晃荡，余光看见阿诺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晚上她整理完桌子上的餐具，拿着蜡烛上屋的时候，发现少年就跟在身后。
她忍住了询问他的念头，知道他十分自然地跟进了屋，安娜这才忍不住说道，“阿诺，有什么事吗。”
阿诺靠在墙上，直接说道，“你知道奥利弗的下落，是吗。”
安娜心一慌，但还是直视他的眼睛，说道，“我不知道。”
阿诺笑了，他上前，弯腰凑近她的脸，说道，“不要装了，安娜，你没必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只要你告诉我，奥利弗在哪里----------”
安娜烦躁地推了他一把，“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少年伸出之间缓缓地触碰她的眼睛下端，“哭过了吗，安娜。是因为遇见了谁？今天我在门口等你的那个寓所，他-----是在那儿吗？”
安娜紧紧闭着嘴没有说话。她知道她现在无论说什么，明天一大早阿诺就会到布朗娄家打听奥利弗的下落，那个时候他随便编一个借口，就如她今天一样，就能见到奥利弗了。她只能怪自己给赛克斯那个恶棍倒咖啡的时候露了马脚，被这个心思缜密的少年看穿了。
阿诺轻笑，“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和你清楚，费根不会无缘无故那么执着地要找到奥利弗。说实话，我们整个命都牵在他的手里……”
“他不会说的。这话我以前就说过，他是个善良的男孩子。他不恨你们，只是反感你们的举动。所以他不至于让你们走上绞刑架的地步。”
阿诺伸手轻轻扼住安娜的脖子，他没有下很重的手，仿佛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你以为，只要不上绞刑架就没问题吗。”
安娜愣住了。
“只要我们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我们就足以被关进去一辈子也出不来。连同你，安娜，费根肯定也会供出你的。他从来不会想到要保全谁。”阿诺慢慢地放开安娜，然后他将她僵硬的身子抱在怀里，动作很轻柔，“不要害怕，安娜。我们不会对奥利弗怎么样的。只要你说出来……”
安娜仍旧死死地咬住嘴唇。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很久，烛光打出少年颀长的身躯，随着火烛摇摆不定。
阿诺也似乎不在意她的倔强，他用拳头抵住嘴角咳嗽了一声，笑道，“不过也没关系，就像赛克斯先生说的，奥利弗不愿意回来的话，他还有他的狗可以帮忙，噢，你可能不知道，赛克斯先生以前杀过人，是靠他的狗来毁尸灭迹的，你知道那条狗为什么不爱吃香肠吗，因为它一下子还适应不了食物的味道……”
“不要让赛克斯去找他！千万不要！”安娜睁大着眼，抓着阿诺的手臂，带着哭腔说道， “是……布朗娄先生！他在布朗娄先生那里！”
“是吗。”阿诺抱胸靠在墙上，嘴角扬起笑容，“那就容易了。”
他弯腰温柔地为安娜抹去眼角的泪花，“不要伤心，安娜，你在救自己的命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