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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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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和阿诺回去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费根杀气腾腾的声音,“奥利弗哪儿去了?那小子在哪儿?谁准你们把他带出去的!?”
安娜看了阿诺一眼,她推进了门,贝兹正缩在角落里,忐忑不安地看着费根。见他们回来了,好像找到了一同帮忙承担怒骂的安慰,送了一口气。
“那孩子怎么啦?”费根还没有发现他们进来,他一边死死揪住机贝兹的衣领,一边用可怕的诅咒恐吓他,“说啊,不然我掐死你。”
费根先生的神气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贝兹还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他被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发出一阵响亮的、绵延不绝的嚎叫——既像是发了疯的公牛叫,又像传声筒里的说话声。
“你说不说?”费根暴跳如雷,狠命地摇拽着贝兹。
“他给逮住了,就这么回事,”贝兹沮丧地说,他晃了一下,一使劲挣脱了身子,将肥大的外套留在了费金手里。他猛地抓起烤面包的叉子,照着这位犹太人的背心就是一下,这一下要是叉中了的话,管保叫他损失不少乐子,决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恢复过来的。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费根往后一闪便躲开了,真叫人猜不透,他表面上衰老不堪,这一进一退之间却十分敏捷。他抓起白锡锅,准备冲着贝兹头上砸过去。就在这时候,阿诺冲上去夺下了他的白锡锅。
“砸坏了又要花钱买。”阿诺一边说着,就像没事似地将锅放在桌上。他拉过椅子,坐下来,将修长的双腿交叉搁在桌上。
安娜看到费根眼睛里都布着血丝,显然他离失心疯不远了。
“我们去打听过了,奥利弗已经被释放了,而且他还被以为好心的绅士带走了。”阿诺不紧不慢道。
听到这话,费根狰狞的表情稍稍恢复正常。
“噢,阿诺,聪明的孩子,你反应可真够快的,都打听出来了。”他将桌上一杯啤酒推到阿诺跟前,“我说,那孩子没和条子们说什么吧。”
“应该没有。因为那老绅士撤销了诉讼。”阿诺没有动啤酒,他朝安娜微笑,“帮忙煮一下咖啡,谢谢。”
安娜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拿着锡锅走到炉子前,默默地煮着。那边的谈话却是一点都不漏下地听。
“什么绅士?啊,什么绅士?”费根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嚷了起来。
阿诺便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费根。
“非得弄清楚他在哪儿不可,宝贝儿,一定要把他找到,”费根激动不己地说,“贝兹,你什么事也别做了,各处逛逛去,听到他的消息赶紧带回来。”他转头朝着被吓坏了的贝兹喊道,然后把头转回来,“阿诺,亲爱的,我一定要找到他。”
安娜把咖啡放在桌上,费根枯槁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吓得她差点将咖啡打翻。
“还有你,安娜,我相信你,我也时常听南茜说你做得不错。听说你和南茜会在彭东威尔富人区做浣洗女工?你也帮忙一起找找吧。等等,等等,”老犹太补充说,他站起来,一只手哆嗦着拉开抽屉。“宝贝儿,拿点钱去,也许你会需要的。” 他给了她一个先令。那可是他少有大方的时候。
安娜将钱放进口袋,说道,“我会帮忙的。”
“很好,很好,”费根自言自语道,“一定要找到他,把他找出来,就这么回事,即使往后咋办我心里有数。”
他们一行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彭东威尔区,安娜在那边做事的时候,还会询问一下那户人家的管家有没有看见一个十三来岁的男孩子。她必须得比他们早一步找到奥利弗,她找到他,要告诉他躲得好一些,千万不一个人出来晃荡,那些孩子现在藏在伦敦的每个角落,就等待着他的身影。
而费根好像洞悉了安娜的想法,他让阿诺跟着她,紧盯着她的举动,以防她有它心。
几个星期过去了,随着费根的老脸越来越臭,奥利弗还是杳无音讯。为此贝兹他们没少被骂“没用的小杂种”。
终于有一天,安娜无意在彭东威尔区的旧衣物处理站中发现了奥利弗曾经穿过的衣服。那都是费根给他随便套上的破衣服,纽扣经常少了几个,几个缺口还是安娜勉强补上的。寒意料峭的春天根本无法保暖。为了确保不会和别的男孩子衣服弄乱,安娜特意在口袋处缝了一个“A”的字母。
她用手指磨砂着凸起的字母,确认了这是奥利弗的衣服。那么就是说,那个老绅士的家就在彭东威尔区。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将这里的衣服都裹在一起,夹在腋下,跟在阿诺身后,走在回去的路上时,趁他不注意将奥利弗那件裹着石头扔进了河里。
第二天她一大早她就在旧衣物处理站处等待,中途每遇见一个带着旧衣物来的女佣都要问她们伺候的那户人家有没有收留了一个男孩子。
“那是我的……弟弟,我的可怜弟弟那天晕倒在路上,不知道被哪个好心的先生给收留了。”安娜装作抹着眼泪,说道,“我真想快点找到他。”
女佣们都以同情的目光看向她。“上帝保佑你,可怜的姑娘,保佑你和你的亲人早日团聚。”
后来有一个女佣想起了什么对她说道,“我听说布朗娄先生家的女佣说,她最近要制购一些男孩子的衣物和用品。布朗娄先生是一位仁慈的先生,但他没有儿子,或许那儿有你要找的人也说不定。”
“是,是嘛。”安娜激动地说道,“谢谢你和我说的这些。”
她询问了布朗娄先生的寓所,心急如焚地赶了过去。那是一所宁静洁白的房子,花园外面是铁栅栏,给她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
“请你让我进去好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布朗娄先生说。”
老太太打量她的一下,说道,“恕我不能让你进去,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先和我说,我去禀报我们的先生,虽然他现在不在家。”
安娜余光看到费根的人就在不远处溜达,显然他们也对安娜的动向有所关注。她提高了声音说道,“哦,可以的,可以的,我做这活儿已经做了好几年了,即使手洗得发白也照样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真是太感谢你了!”
那位老太太疑惑地看着她。
安娜立刻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道,“附近有人盯着我,我不能在这儿说,是有关……奥利弗的。”
老太太犹豫地了一下,侧身让她走进去。
看来奥利弗的确是在这儿了。安娜跟着老太太走进房子,中途,她解释道,“我是奥利弗的姐姐,那天我可怜的弟弟,看到街头那群孩子偷了一位老绅士的手帕,因为害怕掉头就跑,没有想到居然被当成了扒手。”她低垂了脑袋,一副后悔的样子,“都是我没有好好照料好他。我们从小父母双亡,我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如果他不幸……哦,幸好上帝保佑,我在法庭那处打听到奥利弗被一位好心的先生带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为了寻找他,我没有睡好一个觉,吃不下饭。直到听说布朗娄家收留了一个男孩子……”
“我们这里确实有一个可爱的男孩子叫奥利弗。”老太太带着她走上宽敞而干净的楼梯, “他在书房。你们可以先见一面。”
老太太推开了雕花大门,安娜走进了房间。这是一个宽敞而明亮的房间,房间的窗户边摆放着许多美丽的植物,最令人惊叹的莫过于满屋珍藏的书籍了,一排排书籍整齐地放在书架上,安娜得把头仰得很高才能数的清书架有几层。窗户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褐色头发的男孩子,他被打理得很干净,上身是典型的绅士衬衫,下面是缎子马裤,白色长丝袜,以及一双长筒靴。窗外的阳光照射来,在他长长睫毛上涂上了一层金粉。
安娜险些认不出来这是奥利弗。他与之前脏兮兮的,穿着她勉强补好的破衣服的形象天壤之别,就像拂去表面泥沙而出来的熠熠发光的钻石。
“奥利弗。”安娜试探地叫了一声。男孩子放下了手中的书,他抬起头,褐色的眸子盯着她,却没有安娜想象中的带上欢喜。
她的心冷了下来。
“原来是安娜。”奥利弗仍旧坐在椅子上,他说道,“你来干什么呢。”
老太太在一边说道,“这位小姑娘说,她是你的姐姐。奥利弗,你认识她吗。”
奥利弗说道,“我当然认识她。艾尔特太太,请让我们独自聊一下好吗。”
老太太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安娜一等门关紧,就不客气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奥利弗。难道你不希望我来吗,哦,对了,也许是我错了,我还真没有想到原来你是嫌贫贪富的一个人!我确实不该来找你!”
在她的火气下,奥利弗难得没有露出胆怯的表情,他直视着她,说道,“我亲眼看到贝兹偷了老先生的东西,而你,安娜,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我知道,我知道费根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奥利弗,我曾经也想提醒你,可是费根把我盯得很牢,他压根就不让我和你说话。你在贝兹他们玩那个‘所谓’的游戏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们是扒手吗。”
奥利弗脸色发白,他低垂着眼睑,说道,“我以为他们在外面的手帕工厂做工,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游戏。”
“长点脑子吧,奥利弗,伦敦本来就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干净的城市,这个我们早就应该明白了。”安娜继续不客气地说道,“但是如果我们那天不去投靠费根,我们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奥利弗!你的身体早就该被蝼蚁蛀虫给吃空了!”
奥利弗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快步朝安娜走来,褐色的眼眸氤氲着,像是染上了一层雾气,安娜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半晌,他冒出一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安娜。”
他走到安娜跟前,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身躯,彼时两个十三岁的孩子抱在一起,犹如四处漂泊的浮游生物紧紧地相依,“……我得了热病,差点就要死了。”男孩子声音中带着颤抖,“那天,我先是被带到关着绞刑犯的石屋,里面肮脏一片,有很多老鼠的尸体,我被锁在里面。后来被带出庭审判,那个法官逼问我,问我是不是偷了手帕,是不是扒手。我否认了,法官就让几个法警用棍子使劲打在我的后背上,以前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安娜伸出手回报了他瘦弱的身躯。她感受到脖子上淌下了温润的液体。
那是奥利弗的眼泪吗。
“后来我得了很严重的热病,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那个好心的老绅士把我送到这儿,他请来了家庭医生,我又足足昏迷了一周才醒过来……”
“我一直在等待安娜。我在想如果安娜能去法庭打听的话,一定能知道我被送走了。我害怕安娜以为我陷入了麻烦而放弃了我……”
“那个时候我得了严重的热病,烧的神志不清,但我一直想着安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真的,真的差点就要死了……”
安娜轻柔地抱着他,说道,“对不起,奥利弗,对不起,我来迟了。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轻易地找到你。我除了打听你的消息以外,还要堤防着费根……”
“费根?”奥利弗松开安娜,眼里还泛着水光,他问道,“费根也在找我?”
“这不是好事。奥利弗。”安娜说道,“他听说你活着的时候,扬言一定要把你抓回去。”
奥利弗摇摇头,他握住了她的手,“不会的,我绝对不会回去做那种事的。安娜你既然来了,也就在这里待下来吧。我和布朗娄先生说,你可以在这儿帮助艾尔特太太一起做事……”
安娜挣脱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这就是我来想和你说的,奥利弗,你不可以随便出门,费根养的那群孩子都在伦敦各个地方蛰伏着,就差逮着你出现了。而我,我得回去,不然我会被怀疑行踪,阿诺刚刚可是亲眼看见我进这里的。如果我没有回去,他们立刻就知道你的藏身地点了!”
“不可以,安娜,你不能回去,那个地方……”奥利弗焦急地说道。
“我知道!费根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贼窝里的孩子也都是作恶多端的家伙。相信我,奥利弗,一有机会我就会来找你,避开他们的视线,我就会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就能做更好的打算不是吗。”安娜打断了他的话,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好了,我也不能待太久。我该走了。”
奥利弗担忧地看着她,“你要小心,安娜。”
安娜点点头,她头也不回地打开房间门,跑了出去。迎面是端着茶走来的艾尔特太太。
“你要走了?小姑娘?”
安娜快速地和她说道,“太太,感谢您和老先生对他的照顾,但是奥利弗他现在还不能回家,麻烦再多照顾些时日。”
“噢,那是自然,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我没法说,太太。”安娜恳求道,“以后一定会回来找你说清楚的,请您相信我,我现在真的有急事,必须得马上离开了。请您一定好好照顾好奥利弗!”
她提着裙子飞快地跑下楼,步伐急促,中途差点被楼梯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