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痴》离题三千里

3、part 3 以后不会了

　　七
　　阔别了近一年，苏小公子又开始了万花丛中过的日子。
　　人道还以为苏公子是浪子回头了，原来不过是一时之间兴趣浓厚了一些罢了。谁不知道被苏小公子抛弃过的女子，都能凑成一家怡情院了。
　　也有人道苏公子是真变了，虽然还是出入烟柳繁华地，可眠花宿柳的事情却是不做了，再好的温柔乡也无法让苏小公子留下来过夜。
　　暮莲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与流了。她不喜欢阳光，也只有在阴天的时候才出门走动。平日里两人相处，苏小公子总是迁就着她，拖着腔调笑嘻嘻地唤她“娘子”，哪里让她受过冷落。
　　一日晚上银子走在前面提着琉璃灯，苏小公子似乎是喝多了，脚步有几分不稳地走在后面跟着。两人进了大门，长长的走廊建在湖上，直通寝居和苏小公子的书房所在的庭院。而暮莲就站在长廊的尽头，一身红衣，静静地看着他走来。
　　现实与梦境重叠。她就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待过千年。他的心泛上痛楚，像是被红线紧紧缠绕着，心脏涌出鲜红的血液来，温热地给疼痛加温。
　　苏小公子微微叹气，如同初见时那样，温声道：“怎么还不睡？”
　　暮莲低垂着眉眼，长廊上挂着昏黄的小灯，照得那欺霜盖雪的肌肤温和了几分，在苏小公子的眼中显出几分脆弱的意味来。
　　“很久没有见过你了，想看看你。”话一出口，连自己也是有点诧异。
　　沉默了一会儿，苏小公子一手接受银子手中的琉璃灯，另一只手冲银子摆了摆，银子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后来银子回去跟金子说，公子果然还是只记挂着少夫人的。
　　苏小公子默不作声地揽过暮莲，两人丽影成双，步入庭院。
　　那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实在是过于陌生，如梦一般。她已经等待过七百年，忘川河畔，凄风苦雨，她习惯了无谓的等待。到了今天才发现，原来等待不是无果的，原来世上还有一份能灼伤她的温度。
　　“等很久了吗？是不是很冷？”
　　他的模样还是同过去一样，俊美无双。说这种话的时候微微皱眉，口气也会严厉一些，但是眸子里满是温情。
　　暮莲摇摇头，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不清楚表情。
　　苏小公子把她揽得紧了一些，道：“以后不会这样了，娘子。”
　　苏小公子在心里说，以后不会了，不会让你再等了。

　　八
　　深秋再次来临的时候，苏大首富突然病倒了。病势来得很又急又重，苏小公子每日忙得脚不着地，眼不能闭。他家老头子算是老来得子，好歹养了他近二十年，身为人子的责任感苏小公子可是一点都不比所谓的孝子来的少。
　　天阴沉沉的，仿佛下一秒便能下起雨来。暮莲站在屋外看着已经连最后一片叶子也憔悴了的池塘，人也像天气一样清冷如霜。
　　屋子里有人在唤“少夫人，药好了”，暮莲便走进去，端了药往苏大首富的屋里送。
　　苏大首富躺在床榻上，打量着安安静静不动声色的暮莲。暮莲模样标致，温婉怡人，气质如莲般出淤泥而不染。自从进门以来，自己对她没有好脸色，她也不吭声。虽然没有什么人气，但好在安守本分，眼下自己病了，还能侍汤药于床前，苏大首富不免有几分愧疚。
　　喝了药便要小睡一会儿，苏大首富在睡前对暮莲说：“那个小兔崽子对你原来真是不一样的。罢了，你叫我一声爹，我以后就是你公公了。人一辈子多短，你们好好过一辈子就是了。”
　　暮莲意外于苏大首富竟然主动开口对她如此温和的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一辈子多短，好好过一辈子就是了。
　　她忘了人的一生，在上神眼中不过是须臾。她能与他厮守，也不过就是这一辈子而已。厮守总比等待来得强一些不是吗？
　　她淡淡答道：“您快歇息吧。”
　　话毕，暮莲依旧站在苏大首富的床榻前。待苏大首富睡去，她的红袖微微翻转，施了一个鬼术，便带走了缠绕苏大首富多日的冥府怨气。那鬼怪的怨气原本就是她带来的，若是身体不够好，便极易受到怨气缠绕，被吸取精气。她说服自己：我的目地从来都只有一个，何必难为别人。头脑却有一个声音冷冷地传出：你竟然始终学不会死心。

　　九
　　暮莲端着空了的青瓷药碗走出门，轻轻合上红木大门，发出轻微的“吱”的声响。转过身便看见苏小公子斜靠在一旁的朱漆廊柱上，嘴角擒笑，说不出的风流洒脱，竟然和记忆深处清晰的一幕重叠，让暮莲怔怔出神。
　　苏小公子被她看得有几分莫名，摸摸鼻子，笑嘻嘻道：“怎么了？”
　　暮莲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可是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光亮。
　　她问：“你可是真心欢喜我？”
　　苏小公子看着她，心居然停跳了一拍，嬉皮笑脸道：“当然！我是真心欢喜你。”
　　暮莲笑了起来，苏小公子在她的眼睛里又看见了一片死寂，没有一点神采。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叫他的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她说：“那多好，我的心一点都不喜欢你。”
　　她一定可以死心，心死了便一了百了，无所畏惧。
　　这是一场报复，聪明绝顶的苏小公子已经束手就擒，任人鱼肉。多好啊，但凡牵扯到情的事情，统统没有道理可言，谁动情谁就要丢盔弃甲，败得一塌糊涂。你与她红绳相牵，偏偏情深缘浅，直叫造化玩弄到无言可对。
　　苏与流仍然是含情脉脉的样子，温声道：“给我说说吧。”他看着暮莲，“你与修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