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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   一把短刀被搁置在房间一侧的支架上。

      是那种仿佛即将带来瓢泼大雨的夜空一般的紫黑色,纯粹而浓重,仿佛要落下色来。
      这把刀没有刀鞘,刀身裸露在外,窄而锋利的刀刃时不时划过过一道寒光,像一条银鱼,如穿云的雷电不时闪现,在沉默的空气中诞生又寂灭。

      一只手握住了它的刀柄。
      不大的一只手,莹白如玉,指甲被整齐的修剪过,透着健康的粉,指节分明。

      一阵阵魄动稳定地从刀身传递到掌心,伴随着抚平内心的力场。

      “呃啊——”
      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股舒适到了极致的感觉在心里生发扩大到四肢百骸,就连林宽自认为自制力甚高也克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自从发觉了体内的两种东西相互影响导致自身的力量受到限制后,林宽就有了一个看起来不太可能的猜想。

      人与妖的世界依然纷争不休,但自从林宽成为称霸一方的城主之后,妖怪的行为虽然得到了克制、不,与其说克制不如说变得更有秩序了起来。
      妖怪遵守着某种规则,即使不能像以前一样过着放纵又自由的生活,却避免了与人类大规模碰撞而造成的伤亡,于是数目在这百年来有了一个可怕的增长。

      但人类,就算没有妖怪,内心的欲望也会驱使着他们自己内部消耗。更何况,堕落了的人类,同样会转变成妖怪。
      林宽对这类妖怪往往不会手下留情。因为这样诞生的妖怪,根本不能遵守他定下来的秩序。
      总而言之,就是妖怪的那一面太强了,人类,反倒是没有什么长进。
      就算有林宽传播出去的简单的神术也拉不回差距。

      于是林宽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算,亲手把这个主要因为他而产生的差距消除。
      要做到这一点,就势必要把人类的力量增强。

      怎么做?
      他把身上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力量分离出来,制作出了一个极致稳定的“器”。
      就是这把手中的短刀。

      但参杂了一些林宽之前根本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很有意思。
      林宽用食指拂过刀身,短刀仿佛在响应他这个动作,像孩子依偎自己的父母,不停地震颤着,发出愉悦的声音。
      指尖在接近刀柄的地方打了个转儿,一点点滑过那儿刻着的两个字,不太显眼,但笔锋圆润如意,暗藏锋芒。

      “蒲牢”。

      是那个几乎像是从他身体内分离出来的骨妖。
      名字是,短刀本身也是。
      在他炼器的过程中,越来越感到同出一源的吸引和呼唤。
      两者相融之时,便是成刀之日。
      他的力量之刀,他的肋骨化身。

      手下是如肌理一般的触感。
      看着这两个字,林宽把手掌盖在了上面,低垂眉眼,那始终含着几分春风笑意却仍是个稚子的面容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落在他的身上,背后是一片巨大的阴影。

      “喂!你说大将究竟在想什么?”
      “大将的心思我怎么猜得到,不过好久没这么痛痛快快的出行了!”
      在离地五米的半空中,一朵巨大的腾云载着浩浩荡荡的妖怪缓缓前行。
      走兽、飞禽、人面、精怪……
      一眼数不清的妖怪在云雾中起伏,夹杂着嘈杂诡异的叫声,形成一个紫黑色的妖魔之境。

      在昼夜交替之际,太阳西沉,暗月升攀。此刻,称之为逢魔时刻。
      百鬼集结而出,引诱人类,称之为百鬼夜行。
      而站在百鬼前方,引领着百鬼夜行的大妖怪,人们称之为——魑魅魍魉之主。

      林宽笼着袖子站在前方,目光落在高高低低的房屋之上,看到家家紧闭的门户和熄灭的灯火,望向了东北方,皇城所在的地方。

      在他的身侧靠后处,毛发颜色各异的狐狸、大犬、公鹿、巨象站成成一排,一缕恍若实质的瘴气将他们围绕起来,轻轻颤动着。

      公鹿,也就是鹿妖无声,摩擦着前蹄,看了眼前面白色的身影,垂下了脑袋。

      林宽毫不在意身后的妖怪都在做什么,他挥了挥宽大的袖摆,一团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妖力瞬间飞散成了光点,融入冲天的妖气中,于是空中的妖气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了大半。
      越深的伤口越容易化脓。
      必须把伤口重新割开放出脓血才能痊愈。
      林宽此举也有这个意思。

      皇座上那位的动作,手下蠢蠢欲动的妖怪,林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再一次的在这些人面前刷刷存在感,不是为了单纯的获得什么乐趣,而是为了看看他们这些年以来憋出的手段,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就如同迎来收获季节的老农,唯有作物越丰实,收割起来才会越开心。
      林宽只是在催化他们的欲望之花结果的时间。
      不知道,他灌溉出来的是多么丰硕的果实。

      羽衣狐即将转世,天皇对各个城池的掌控逐步加强,强盛起来的妖怪部族不满足听从林宽的指令……
      这样的世界……

      林宽眯着眼笑了。

      这样的世界,才应该是世界本来的样子啊。

      犬牙看到大将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下一秒为了掩饰自己的畏惧甩了甩全身的毛发。
      鬼知道为什么那个花藤还像见到宝物一样凑上去求抚摸,大将身上的感觉都快把他吓尿了好吗?!

      在这几只大妖怪一边,有一只妖怪独自占据一处地方。
      这只三尾的猫妖晃动着尾巴,靛蓝色的眼睛漂亮之极,头顶有一点紫色的花纹。
      她专注地舔着前爪,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从林宽的身边脱离出去。

      “玲花,跟上来。”
      猫妖兀自梳理了雪白的毛发,轻迈着脚步贅在林宽的身后。
      被林宽抱在怀里的火狐瞥了一眼,又懒洋洋的晃着蓬松的大尾巴在林宽怀里蹭来蹭去。

      “谛敛。”
      正以自以为隐晦的目光偷偷痴汉他们大将的谛敛突然听到了林宽的声音。
      他迅速的摆正脑袋,前面的林宽并没有看着他,这到底是?
      “谛敛,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哦呀,真的是大将呀。
      “此次百鬼夜行之后,花开院组的一切事物都转交给你。”
      “壮大也好,毁灭也好,全部都由你来决定。”

      诶诶?!
      大将又准备撂挑子不干了吗?这次做得未免也太彻底了吧?
      还是说,大将他,真的想要抛弃他们这些妖怪吗?

      谛敛一瞬间冒出了许多猜想,还是最后一个占了上风。
      百年来,虽然组织一直在扩大,可他们心里都对花开院秋房无法付出百分百的信任。
      不许滥杀的规定,数十年才进行的百鬼夜行。
      日本的妖怪,谁不知道花开院秋房是一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人类那一边的大将。

      不知道当谛敛知道林宽连所有的人类力量都分离出去后是什么表情。
      但谛敛不知道,他甚至埋怨着林宽。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一人,羽衣狐不知道,花开院敬诚也不知道。

      百鬼夜行结束已经接近凌晨。
      所有的妖怪一身舒爽的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谛敛一方面想说服林宽改变之前的决定,又一方面在恼怒,恼怒数百年的花开院组,大将说不要就不要。

      但他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心想要逗逗林宽的象妖了,他的大将也离他越来越远了。

      被人类暗地里追捧的神术,悄无声息就消失了的蒲牢。
      离开也不是不可以。
      谛敛甚至觉得,等大将离开之后说不定就后悔了,然后回来,做一个真正的总大将,继续引领着花开院组。

      于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拉着喝酒喝嗨了的犬牙离开了城主府。
      林宽看在眼里。
      始终窝在林宽怀里的狐狸哼哼了两声,一下子从怀里窜了出来,在落地时化成了娇俏的少女。
      “花藤也要走了,大将你好好休息吧!”
      少女笑容明艳,显出全然的喜爱和依恋。她突然凑近抱了抱林宽,说:“不要看谛敛那个家伙啦,花藤才不会对大将遮遮掩掩的呢!”

      林宽当然知道。
      他拂开了花藤的胳膊,让这狐妖赶快回她的老巢去,直至花藤离开也没有表态。

      从林宽进入城主府起就跟在林宽身后的敬诚望着花藤从空中远去,又把目光放在了林宽身上。
      林宽一转身就看到了他,头发都开始花白了,还穿着那身蔚蓝色的盔甲一丝不苟的履行着城主护卫的职责。

      他突然间想逗一逗敬诚。
      “我方才才发现,敬诚你从十五岁起就在城主府了吧?”
      “是。”
      “有没有觉得太无聊了,百年来都在这座城里,想不想出去看看?”

      虽然不明白林宽的意思,敬诚还是认认真真的回答道:
      “不想。能一直担任护卫主人的事务,敬诚十分高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还真是敬诚说的话啊。不过敬诚还是先离开一段时日吧。”

      “请主人责罚敬诚。”
      林宽听到了敬诚跪倒地上的声音。
      “如果敬诚做错了什么,敬诚甘愿受罚,请主人不要让敬诚离开了。”

      林宽开心的笑了。
      是真的开心。

      “你并无什么过错。”
      “我只想托付敬诚一件事情。”
      林宽的手中拿着一把短刀,正是他炼成的那把武器。
      “带着她,去往南方,去建立起一个消灭妖怪的族群,以神术为法,以花开院之名。”
      “这个族群,就叫它阴阳师。”

      敬诚看到了刀身上的两个字,眼神偏移了一下,又迅速坚定起来。

      看到敬诚挺直身子双手接过了这把“蒲牢”,林宽满意地收回了手。
      “敬诚,你的名字注定将被铭刻在历史的书册上,以大阴阳师的名义。”

      敬诚低沉的声音响起:
      “主上说笑了。”
      “敬诚志不在此。”

      他仍虔诚地跪在地上,凌厉的眉目低垂,以跪伏之姿向林宽献上了他的尊严乃至一切。

      一层淡淡的月影落在他身后。

      我之所愿,不求成就多大的名声,只愿做主上手中的利刃,扫去一切阻碍之物,荡平前路。

      林宽笑了,孩童的面容尤为柔软天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像春雪消融,像一片柔软的羽毛。
      他抬手摸了摸敬诚的发顶,一点一点从半跪着的人的发丝上轻抚。看着已经露出老态的昔日少年,眼里流露出几分追忆和感慨。

      这世上,没有永恒,只有永恒的变化。
      生死、老幼、亲疏。

      但林宽还是像敬诚还年幼时一样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敬诚,你从来没有辜负过‘敬诚’之名。”
      “花开院敬诚,一直是我最称手的利刃。”

      初升的太阳一点一点的发出光芒,就连窗柩都被撒上了一点点橘彩和粉红。
      稚嫩的面容被这清晨抹上了艳丽的色彩,整个人都消去了几分以往的沉稳,变得鲜活了起来。
      它从这一刻起成为了敬诚一生中最美的画面,成为他行进之时不变的路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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