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
距大将宣布成为城主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在平民眼里，政权的变动总是伴随着斗争和牺牲。但这次没有。偌大的一座城池，城主的更替却如春雨一般悄无声息。
花开院秋房不知以何种手段说服了下属领地的首领，对于这次政变，几个属地竟然未发一言，驻扎在城内的几只军队也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唯有提交贡品的呈纳书上，“首屋”两个字变成了“秋房”而已。
敬诚被林宽任命为新一任的大统领，负责城内的安全，他的部下也被扩充了一倍左右，统编成为直属于城主本人的护卫队。护卫队全员被赐姓“花开院”。因着队伍中的护卫均身着蓝盈盈的盔甲，平民们称他们为“蔚蓝之军”。
这只是普通民众所了解到的。但就城内的布防人员和下属的军事人员中，都被一个事实所震慑了——那个身为半妖的花开院秋房，竟然让人类拥有了不下于妖怪的力量！在此之前，人类都是凭借着自身的武技与妖怪对抗，但在政变之夜，许多人都见识到了敬诚所带领的“蔚蓝之军”的力量。只靠单纯的□□力量，绝无可能飞檐走壁，每区区二十人便能控制一只二百人的军队。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在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渴望的驱使下，各个属地沉默了。只是变动一个城主而已，自家的封地都牢牢地把控在手中不需要担心新任的城主试图剥夺他们的权力，况且从这一个月以来城主府的动作来看，这位秋房城主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是以都在自己的领地如常工作。
为了最令人心动的力量。
林宽自然也是知道属城的打算的。
怀璧其罪，林宽在一开始教授敬诚术法的时候就没想过把这一方法藏私，没有他的研究，再过不了多久总有聪明的人想出勾动自然之力为人类所用的法门，还不如由他牵头来完成这一步。因此在几天前，林宽就派人为几个属城送去了较为粗浅的术法。并不是拥有了术法就拥有了力量，天赋起决定作用，就看那些首领的手下里有多少人能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激发出神力了。
是的，这种力量被林宽称之为“神力”，以神之名诞生的力量，听起来确实很狂傲呢。
羽衣狐照样深居简出，仿佛一个月前被宣布暴毙而死的人不是她曾爱过的人类一样。她动用了最原始的妖力——能够迷惑人心的力量帮助林宽完成了这次变动，正是要好好休养的时候。
“为什么还要我们这么小心翼翼的狩猎啊？大将不是已经成为了城主了吗？整个城池现在都是我们的猎物了呀！”
在城主府中的一座别院里，一个身穿红白藤蔓狩衣的女孩子扒在屋檐无聊的抱怨着，身后一只火红色的尾巴几乎有她的全身那么大，左右拍打着。
她是独居的火狐花藤，因为对林宽的崇拜而加入其百鬼之中。
院子里坐着两人正在对饮，一人黑色长发披在肩上，手执棋子落在巴掌大小的棋盘上。脸色苍白，对花藤的抱怨充耳不闻。这是最沉默的鹿妖无声，几乎从不与除了林宽以外的妖怪交谈。但由于实力强横，其他妖怪也容忍着他的怪异。
他对面的女人：编着一条紫色长辫子的猫妖玲玉拿一把纸扇遮唇笑道：“妾身也有几月没尝过活人的味道了呢，好想喝还温热着的鲜血啊。”一双红唇在黑金扇面的衬托下更显得鲜艳耀眼，闪着珠光，“一身的死人味，难闻死了。”
“把你当宠物时养成的娇惯收敛一些吧，玲玉！”一向跟玲玉不太对付的犬妖首领犬牙靠在一旁的亭柱上出言讽刺道，他还是个少年模样，一头褐色的发高高竖起，琥珀色的眼里满是对玲玉的嘲讽。
“你说什么？！小鬼，我吃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玲玉转头喝道，收起扇子毫不犹豫的点地弹出，屈指飞向犬牙的方向，指甲突然变长，边缘处闪烁着代表具有强烈毒素的绿光。
“到此为止吧，玲玉。”已经出招的玲玉没能得偿所愿的给犬牙留下一点“纪念”，她伸出去的手被突然跃起的谛衍一脚挡住，整个身体又直直的翻回了原来的位置。
“嘁，弱爆了。”犬牙挑了挑眉，走到谛衍旁边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靠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问道：“大将有什么事啊，怎么还没来？”
谛衍把身上的狗爪子拿开，微笑着面向玲玉说：“在这里打起来的话，大将要收拾你们我可管不了了啊。”完了转过头拍拍犬牙的发顶，看到犬牙条件反射的从喉咙里发出示威的“呼噜噜”的声音，愉悦地眯起了眼。
“大将马上就到，稍安勿躁。”
正当这时，庭院里的众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能量波动犹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后渐渐扩散的波纹。所有人都抬头朝着感知到的方向望去，鹿妖无声也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双手放置在盘着的双膝上合上了眼。
“还请各位安静一些吧。”
蒲牢从院子的门槛上跨过，一双紫瞳落落大方的直视着在场的妖怪。她的身上隐隐散发出紫色的气息，把她还尚且稚嫩的面容遮挡的有些神秘。
“父亲大人说过了，请各位安安静静的在此等候哟。”甜腻的童声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作为大妖怪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却没有一丝散发出去。蒲牢看着其他人没有作声，满意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有些天真的笑容，踩着小步子走到谛衍旁边双手一张——
“抱我。”
谛衍低头看着这个刚到他腰际的小妖怪，眼睛亮闪闪的让他收起来的象牙又隐隐作痛。他很确定这个蒲牢的潜台词是不抱的话明天就去你的领地收集象牙，哼。
已经从房檐上下来的花藤窝在玲玉的旁边，不满的翻了翻眼睛，一只手抓住玲玉的衣角小声说：“比你还要嚣张的妖怪，好想揍她。”
玲玉听了没好气的抽回自己的衣角，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她用扇子掩着脸：“揍她之前我想先揍你一顿。”缓缓地抚摸着自己的唇，透着几分戏谑说：“我们大将有了一个好女儿呢，真厉害啊。”
在座的妖怪谁不知道大将有一天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叫“蒲牢”的女儿。
在谛衍怀里吃着茶的蒲牢耳朵动了动，却没有什么反应，继续笑眯眯的在谛衍身上上下其手。
“我们直接开始吧。”
林宽刚迈进院子就觉得今天的聚会特别安静，看了眼发现他来了立刻从谛衍怀里跳出来跑到他身边站定的蒲牢心里便对今天的氛围有数了。
摸了摸在旁边一直蹭来蹭去的小姑娘的头，林宽昂着头看着已经全部站到他面前的谛衍、无声等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最近做得不错，还好我的部下里没有出现不听命令的野兽。”
“虽然在几个月前我们失去了一些同伴，但这不足以动摇我们的力量。如今城主易座，我们不用活在人类恐惧的反抗之下了。”
“但有一点，这是我要告诫诸位的。无论你是什么妖怪也罢，都不要失了一颗畏惧之心，让你的畏惧，成为绳索。野兽因为肆无忌惮而任人宰割，而吾等，则因为一颗畏惧之心而凌驾于众人之上！”
“噗——”
就在这时刻突然发出了一个声响，惹得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犬牙身上。
哈哈哈……看着大将明明是个超可爱的小孩子样子还要做出一本正经统领江山的样子训话就觉得好好笑啊，不行忍不住了！！而且昂着头的样子也超可爱啊，完全克制不住！！
——犬神经大条牙的自白如上，低着头痴痴的笑，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看着智障一般的眼神。
玲玉：白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白痴。
就连无声都忍不住露出了鄙视的表情好吗？！
很好。林宽从犬牙的表现中就知道自己的生长问题又再一次的遭到了赤|裸|裸的嘲笑。他也不想一直保留着这幅模样出现在属下面前好吗，一点身为Boss的尊严都没有。
于是感到尊严被践踏的大将本人开口了：“犬牙，你有什么意见吗？”
突然被点名的犬牙正在颤抖的身体顿了一下，片刻装作刚才我什么都没有干的样子抬头，正经脸：“大将说的好棒。只是，畏惧什么的，我们可是大妖怪啊，对谁怀有畏惧之心呢，弱小的一看到妖怪就吓得尖叫的人类吗？”
一口气说完的犬牙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没有被大将问住，感觉自己棒棒哒。
其他的人也对这一点心存疑虑。他们都是实力强大的妖怪，除了对更强大的妖怪有着本能的畏惧，还需要害怕什么呢？
无声更是出言问道：“是因为大将对人类的怜悯吗？”
本来就没期望他们能够理解自己的意图，林宽实际上是想让妖能够明白，他们之间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没有人类，妖怪也注定走向衰弱。但也没想到无声联想到了这一点。也许在他还作为“林宽”活着的时候，他还会偏向人类这个群体，因为他自己就身在其中。但这个世界，可没有身份上的束缚了。
“和我的身份无关，别忘了我是怎么当上这个城主的。”林宽说道，当然，杀了花开院首屋的主要原因不是他对人类的漠视，而是对花开院首屋本人生命的漠视。这一点，其他妖怪不需要知道。
“我说了，畏惧是绳索。没有生灵能在这世上横行无忌。当一个存在毫无畏惧时，他也被这个世界拒绝了。作为妖怪，我们必须牢守这一界限，不要失了畏惧之心，不要，自取灭亡。”
没听懂什么意思但是莫名的觉得好像很厉害犬牙点点头，反正是大将的命令的话照做就是了，想通了这一层的犬牙表示毫无疑问。
反而是无声、谛衍两个人，在思索些什么。
蒲牢和花藤则是一贯的支持林宽的决定，只要能够变强，能一直追随着林宽就好了，畏惧也好狂妄也罢，都不能动摇她们的决定。
玲玉一直没出声，不知道是什么态度，她垂着脸，一片阴影遮住了她脸上的神情。不过没有说什么，林宽也不去管她。
“其实今天叫诸位来此一聚的主要目的是告诉诸位，禁止食人的禁令从今天起解除了。”林宽打了个响指后，敬诚及其带着的十名护卫队成员一起出现在了院子侧面。
十一人直挺挺的立在一边，目光不曾偏移，每个人身侧都配着一把在当下来说最好的冷兵器长刀，一件件厚重的深蓝色的盔甲，在太阳下反射出冰冷肃杀的光芒
“在袭击之前，请告诉我的大统领，我不会再限制诸位捕猎的自由。”
“但一定要注意的是，但凡有人踏出了那条界限，敬诚就会代替我，让他尝尝最近被众人传得神乎其神的‘神力’的滋味。”
“明白了吗？”
林宽微笑着发问，但没有人直视这个微笑，不管是出于敬畏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嗨。”几人齐刷刷的弯腰行礼，包括之前一直笑盈盈的蒲牢也是如此。
“好啦，散了吧，我还要去‘拜访’一个人呢。”
这句话说完，其他人很快离开了，只有蒲牢留在林宽身边，她揪着林宽的袖口摇了摇：“父亲大人，蒲牢跟您一起去。”
“可以。我们走吧。”
林宽拽着蒲牢的手，缓缓地升到了半空。
“我们去看看某个总是撒谎的讨厌鬼吧。”
“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