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沉沉不觉日又昏 ...
-
过了那么几天，倒也相安无事，符楚子确实并未发疯黑夜宣淫；但光衡公子也并未给她半分仙力，就是腾云车也是光衡招来祥云，二人同去同往。阿雪绊子等近身服侍的精怪，每日定有数日被逼着化成原型，每日这样倒也习惯了。
光衡每日琢磨那地形图，再不就是翻卷诗书，总是惜字如金。旁边符楚子整天吸檀香，与他沏茶倒水研墨调香，倒也清净得紧。唯有一点，符楚子欲哭无泪的：光衡自那日符楚子无声偷逃回庄子，便在她身上下了符咒，令她不得离开他身边哪怕是五丈之远。符楚子自然反抗过，光衡自然也不为所动，每日埋头在那艰深的图纸里头。
那日眼看着光衡看那图纸看了将近一天，日薄西山的时候饥肠辘辘的符楚子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公子可要歇息一下？你都看了一天了。”
光衡攒了攒眉，竟破天荒接话道：“你那辟谷之术修得竟如此不堪？”
符楚子：“我做惯了酒肉仙……”
光衡叹了口气，放下了那玄机重重的画卷，羊脂似的手指拈来茶杯轻啜一口，道：“这无终山，你还看不出什么名头来么？”
符楚子顿时眼前一亮：“可产美酒吗？”
光衡道：“那幽竹国国运不至衰败，本公子掐算之下，此国运祚本应有两千年之久。然幽竹开国凡千三百年，已露败迹。”
符楚子不解：“那跟我无终山有瓜葛？”
光衡说：“幽竹龙气所来乃是无终一脉，如今龙气将断，亦与无终山有莫大牵连。”
符楚子心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龙升龙降也有定数，我等仙人也不好插手凡人事务……光衡公子似是看穿了那人所想，道：“龙脉无故阻隔，定是有什么原因龙气之穴堵塞了或者是有什么人将龙气……”光衡公子定了定，“将龙气吸走了。”
如此一说，符楚子顿时心中沉重起来。光衡公子仙力极高，此说定然是有根有据的。那么，说到底，还是她镇山不力，方使幽竹国陷入灭亡之虞。
“当务之急是找出龙脉发源之处。”光衡道。
“公子……我山中的妖物，虽然均坠了妖道，但是都是善心的……”符楚子一脸煞白，拿爪子搓起衣带来。
光衡不答，瞅着她的手半天，反道：“给我准备洗澡水。”
符楚子闻言，不由得尴尬地打起了哈哈：“公子呀，您看小仙我并不能脱离您五丈远，您洗澡忒不方便，不如先放小仙……”
“不妨。”说着，那人便起身往内室走去。
阿雪和绊子放好水便挤眉弄眼地跑了出去，只留符楚子一人哭丧着脸往热水里丢花瓣儿。光衡在屏风里头宽衣。符楚子眼看着他一件件地将衣服搭在屏上，心儿紧张起来，不由得一件件地数起来。
做他妾室也要做这样的差事么？
我堂堂无终山神……
符楚子忙闭上眼睛，逼着自己丢掉数衣服的执念，便信口找些话题说将起来。
“公子你那天怎的不穿白衣了？小仙寻摸着你穿那锦彩的也好看。”
屏内的动作静下来，符楚子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差点就要睁开眼睛来。光衡公子才徐徐说：“身上不自在……弄湿了，就换了。”
符楚子又暗想做上神倒也真的辛苦得要死，涉水潜溪这样的活儿也要干，当下不由得庆幸自己这千把年来酒肉仙人也做得不错，除了搞垮了一个叫做幽竹的小国……
符楚子蹲在浴盆边上，将胰子香料之流的物什数了又数点了又点：“黄蔷薇花瓣儿有七十八枚，红蔷薇花瓣儿有九十五枚，新鲜花露两瓶可满四个汉白玉斗……公子可好了？水都要凉了。”说着，将光溜溜的手臂探入浴盆里捞了两把。
屏里人闷声道：“你怎么将衣衫脱了？”
符楚子愕然：“小仙只是将衣袖挽起来……”挽到了肩膀处。
光衡沉声道：“你出去。”
符楚子听罢，只得悻悻起身，退出房间去。
无终山庄最精致的厢房里头，香雾缭绕，一室温软。太真明王长子光衡公子从锦屏缓缓走出来，看着那突突冒烟儿的水，冷不防施了一法，霎时间将一盆热腾的泉水变作了寒气四溢的冰泉。
符楚子才不住地咒骂着光衡死变态，退到自己房中，早已将光衡在幻想里戮杀了千万次。符楚子坐在桌前，口渴便去斟茶，却不由得暗自思想：“这在心里骂人也能骂得口干舌燥？”想当年她在九重天上学法时候，何时将自家师兄骂个狗血淋头都是收放自如的事情，没想到如今骂功竟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绊子？”符楚子摸着细白的颈子，走到门前唤道。
绊子疾走而来，看见自家主子倚门立着，竟有扶花照影之态，没得不唬了一大跳：“仙子是怎么了？”
符楚子似是弱不禁风：“给本仙子取酒来。”
绊子：“庄中的酒水都让大公子收走了，仙子可是忘记了？”
符楚子悠悠伸出一握皓腕，拿手指点住太阳穴，双眉紧蹙，半天方说：“是了，我都忘记了？”说着竟摇晃着往屋里走去。
阿雪正和灭灭在西厢庭院里头吃茶看月色准备练吐纳，不料看见绊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灭灭眯起狐狸眼笑道：“看来我们这茶好香哪！”阿雪笑着又变出来一个杯子，满满地斟了一杯。
绊子如何能接，一把推开阿雪递来的茶水，才心急如焚地说：“仙子又犯病了。”
灭灭皱眉道：“她多久没喝酒了，端的也能犯起来？”
绊子急道：“就是平常那样也罢了，此次可吓死人，居然在房里……”
如此这般说与另外俩小精怪，阿雪及灭灭都不由得惊惧起来。
绊子皱着苦瓜脸，跌跌撞撞跟在那二人身后：“可要告诉大公子去？”阿雪听得，赶紧回头盯著她：“你要想仙子赶紧仙魂飞散，你就告诉去。”绊子张着小嘴，半天合不拢。
某房内，横七竖八扔着一堆酒器，海螺斗，夜光杯，七巧玲珑尊，兼有那昆山玉石做的碧绿酒壶，琅山琥珀做的醒酒鼻烟壶儿，扔了一地，那人的衣衫也躺了一地。灭灭往床上那旖旎风光瞧了最后一眼，小狐狸尾巴一晃，跳到桌前，将二人带到了庭院去。三人出得庭院，又不由自主往中庭看了一眼，乘着月色出了院子。
符楚子醒来自知又酣眠了一遭，并隐疾又发了一遍，不由得叹息重重。瞅着天色不过刚刚泛白，便点起蜡烛喊人来。符楚子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又生怕吵醒了隔壁的光衡，少不得像叫魂似地拉长了声音唤叫起来。绊子推门而来，看见符楚子穿戴好了就等着洗脸呢。
符楚子看着眼前那丫头子，嘀咕道：“怎么眼下一片乌青的？”绊子揉眼：“灭灭拉着我们看小说，看了半夜呢。”
符楚子笑道：“也是我带累了你了。”说着接过了绊子手里的铜盆。
绊子看着符楚子一捧一捧地抹着脸，忽道：“仙子长得真富贵。”
符楚子猛地一捧水泼去，笑声清脆：“那个仙人不是这模样？”
绊子笑嘻嘻地抹去脸上的水珠子：“我是想，仙子这模样，该是更美才对。在人间便是个皇后的相貌。”说着竟吐了吐舌头：“仙子做凡人时候也是有福气的。”
符楚子拧干净帕子，敛容道：“上万年的事情，谁还记得？我只知道我是个小女道，日日施医济世诵经练法罢了。将我那札子拿来罢。”
绊子惑然：“仙子这是？”
符楚子翻眼：“无他，一览山中杂务。”
绊子搔搔脸，尴尬道：“那现在由大公子管着，不是在正房里头么？”
符楚子拍着脑袋道：“是了是了，我又糊涂起来。”又紧接着问：“我随大公子办事这几天，山中可有哪些异动没有？”
绊子想了想，道：“并无，除了妖怪们须要按时而动，不得任意使用法术，且要从正途修炼……”符楚子道：“我们何时不安正途了？不过是偷点家畜吃吃打牙祭，正经修炼还是很认真的。”绊子狠狠点头。符楚子又道：“昨夜十五，大伙儿练吐纳没有？”
绊子道：“那是自然，如今大雪叔依旧管着妖儿们，不过将事务报与那阿卢仙侍罢了。”
符楚子咬牙道：“可恨我无终山神竟从此被禁了法，那光衡早点下凡就好了。”
绊子暗叹一声，道：“尚有那么十来天，我们大伙儿忍忍，也是可以的。”
符楚子：“我却是不能再忍了，日日要我穿着这腌臜的衣服，真比灭灭还要风骚起来了。”符楚子扯着轻柔贴身的天衣，一脸厌恶。
绊子捂嘴笑起来：“我倒是觉得仙子穿这身，真个儿是艳绝无终了呢。”
符楚子抿了一口茶水，拿根手指点住她：“这话让灭灭听了，不得气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沉沉不觉日又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