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终记》龟年歌

7、无妄劫 其三

　　“你今天去哪儿了？”符楚子正在出神，听得光衡公子发问，轻声答道：“回庄子去了。公子走得恁快，小仙跟不上公子。”说着，眼梢抬起来，隔着重重香雾看着光衡。
　　光衡冷冷看着她，举笔的手滞在半空：“你怎么穿了一身道袍？”
　　“小仙……穿不惯好衣裳。”符楚子道，“一穿就坏。”
　　光衡公子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描摹。
　　一室皆静，唯檀香袅袅，二人的鼻息皆稳稳可闻。符楚子忽觉此情此景有些熟悉，在脑内搜索起来，只觉得浩如烟海，烟洲一叶，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不知道过了了多久，符楚子闻得不远处笔一搁，宣纸抚弄的窸窣漫开来。便肩膀一松，心知道大概就要到休息的时候了。缚在这一身光华灿烂的天衣里头，符楚子虽然出奇自如却半分也不自在，想当年她在九重天上学道，也是一头懵懂并无甚男女之分，穿个麻袋也是穿。如今下人间千多年，头一遭穿起天衣，委实难受是也。
　　符楚子眼睛又斜住光衡公子昂藏的身姿。桌前人仙相严净，眉眼如刀劈斧斫；两瓣唇抿成了冷厉的形状，通身阴寒。今天不知何故，光衡竟不如往日那般身穿素锦，竟然换上一身流光溢彩的华服。内外截然不同，看得符楚子甚是好笑，禁不住就要弯起新月眼儿来。
　　“你在笑什么？”那人依旧是眼睛也不抬，托着墨迹犹新的图纸自习端详。
　　“小仙只是困乏了。”符楚子顺势打了个呵欠。
　　光衡看了一眼窗外，早已是月上中天。回过头来仍旧是将心思放回图纸上：“你坐了云车回还，又睡了那么一大觉，还会累么？”
　　符楚子撇嘴道：“小仙何曾坐云车了？小仙的仙力都让公子没收了。”
　　光衡道：“下了云头便奔去卧房去了。”
　　符楚子：“公子好风趣，小仙正是一步步走路回来的才累得睡了如此之久的。”
　　光衡抬眼瞧瞧符楚子，皱眉道：“听庄子里的精怪说你爱裸睡？”
　　符楚子咬牙：“这庄子，午夜里忒热些。”恨得要回头彻查是哪个嚼舌精。
　　光衡：“那天晚上你也是裸着的。”
　　符楚子此刻才知道，人界何以总有些姑娘以身殉节。

　　符楚子被打发回去自己的小厢房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烛花也剪了不知道多少遭了。爬进自己青黑的帐子的时候，她还用力紧了紧那本来就贴着肉的睡衣，叮嘱自己今晚决不能莫名其妙就褪光了衣裳。
　　那夜，也是青黑的帐子么？
　　就在这青黑的帐子里头？跟太真明王大公子颠鸾倒凤了？
　　她不再完璧？
　　她是太真家的……
　　符楚子越想越深，冰冷的指尖抵在唇间。
　　绊子在身边，早吹黑了蜡烛，等她发话。结果半日不见主子吩咐，只好站在月影里头悄声道：“仙子，明日可是要用脂粉？”
　　符楚子被唤醒，抗拒道：“又是人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花粉？我不要的。”
　　绊子道：“可是光衡大公子不是下了死命令么……”
　　符楚子烦躁起来，将一拨长发拂到脸上：“穿着女装，也可以素面朝天的不是？我确实不是天姿国色。”
　　不是天姿国色，又怎能做他意中人儿？
　　也不能做他的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
　　“其实……”绊子踟蹰，细小的身子在白月的流光里越发可怜，“咱们不是有一副花思病么？”
　　“你说那冥府制的胭脂？”床上的人语气骤冷，“我不是让你们扔掉了么？”
　　绊子欲言又止，似有千万般委屈。“你即刻给我扔掉了。”符楚子将帐钩一拨，藏在黑影里的帐子就汩汩溜了下去，唤来了一室安静。

作者有话说

　　大修改哦！！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