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沧海拾忆 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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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竹开国百一十五年，北王率广成军取道苍茫大漠攻王城，未耗一兵一将，乃达王都，困城于九月。庞妃潜令美姬携毒入北军，半月杀北王于军帐。北军未散，庞妃劝降，未竟，以北王遗体为饵，大屠北军众兵于幽河畔。投降残部并入白丘宫禁军。与幽河对岸房殊一军对峙。十月，幽河泛滥。房殊遣细作十数，伏波中渡江入宫，皆诛，尸首悬于河渡。
十一月，无事。
十二月，凌夫人产子一，取名定远。
百一十六年一月，庞妃产女一，名昭源，号华泰，立为女太子。民有流言，道华泰公主非帝裔者众。白丘军搜而曝杀，一时流血漂橹。房殊军以庞妃恶毒干政为由起事，拥凌夫人为将。
二月，无事。
三月，无事，唯无终山顶梅花常开不败，人皆异之。庞妃遣人采摘，无人返回。
四月，无事。
五月，房殊军老部卅人于凌波府内被杀。将军幼子能言。
十二月，凌将军幼子满月，白丘宫来使求和。
高尚踩着渺渺白云，擎着一个白玉壶儿，缓缓飘过南麓众峰。在那梅花盛开的山头，隐隐藏着一座庄子，高尚瞅着梅花随风落下，笑着跳下云头。“齐鸢！”
梅林里，一名女子正挎着篮子，闻言抬头。“阿姐啊。”高尚笑着走过来，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着他，瞬间将他从一个清秀的男子变成了艳丽高雅的妇人。“你这又是做啥？”北烛夫人看着符楚子的篮子，皱眉拈起一个梅子来小咬了一口。“这一年你还没吃腻？”北烛夫人嚼了两口，一脸嫌弃。“这不是很甜吗？”符楚子笑着自己也拿起一个吃，“这梅林开了整整一年的花，看来是要永远开下去了。”“太真夫人是这样算时间的么？还是来时时刻刻提醒着你？”“我哪里知道。”符楚子一想便头疼。“光衡大公子才一周岁，我还要等他到什么时候呢？”北烛夫人笑着说：“再等等便是。眼下要紧的是勤加修习，将你的法力修复回来。”符楚子默了默，道：“如此，我在这一段时间里给阿姐和师父做些梅脯罢。”北烛夫人一听，心有不悦：“我倒是希望你如同那七千年里那么傻里傻气呢。”符楚子吃吃笑道：“阿姐，我再怎么变化，不也还是你的符楚子么？”北烛夫人正色道：“下月师尊圣诞，你可要慎重。”符楚子心里方一激灵。
上元夫人圣诞，四方仙人均齐集上清赴宴送礼来。名义上是上元夫人徒孙的符楚子，哪里躲得过这个上天庭的机会？“我从前去赴宴，都是什么样子的？”符楚子问。北烛夫人想了想，道：“基本就是拿三四罐子美酒换你一日安分。”又想了想，添了一点：“穿的是男仙的道袍。……你不过一小小山神子，谁管你什么模样儿。”“可我毕竟是阿姐你名义上的弟子……”“不成器的弟子。”北烛夫人淡淡地说。“至于贺礼么……我给你备了放在了崖生那儿。”符楚子苦笑：“从前可都是我的礼物最出挑了，琳宫什么没有。”北烛夫人嘿然：“那七千年，每年不是我帮的忙？可把你压下去，出了我一口恶气！”
无终山庄里，一身素衣的阿雪正布膳，远远看着梅林，一不留神，一个素丸子就溜出了碗沿。身旁的绊子手疾眼快地捡起来塞入嘴里，阿雪忙一手拍下去：“又偷吃！仙子知道不得骂你！”“仙子从前还与我们同吃同睡呢！”绊子咀嚼着，将桌上的菜式又摆了一遍。阿雪水盈盈的眸子略含幽怨地看着她，“如今哪里比得了从前，自从仙子从冥府回来，就成日价板着脸……”“灭灭说那不是板着脸，那是……不怒自威。”绊子布好了菜，道：“我去喊仙子和高大仙吃饭来。”阿雪看着绊子一蹦一跳的身影，说不出话来。
符楚子转了两个山头才找到崖生的藏宝洞。符楚子站在洞外，微微点头：“好个崖生，竟布下了如此多的阵法？”遂一一破解了，踏将进去。崖生正坐在洞中，见符楚子进来，一脸错愕。“仙子？”符楚子笑道：“怎么，不欢迎？”崖生旋即恢复了那无表情的模样：“并不。是北烛夫人让仙子来的么？”符楚子点点头，打量起这洞穴来。没想到恁小的口子，竟有如此之大的内容。四周列着多宝阁，上面星罗棋布地放着些物杂。符楚子皱了眉：“崖生，如此大的洞府，你竟然只放这两面架子的宝物。阿姐说你有好些好玩意，可不是？”崖生默然：“北烛夫人过誉，小的法力单薄，只能找到这些量的珍宝而已。”符楚子看着低头的崖生，淡淡笑道：“也罢……阿姐让你交予我的寿礼何在？”崖生恭敬地地上一面铜镜：“此镜是小的在东海游历，机缘巧合下得到的。能看见人世百态。”符楚子笑道：“师父日日巡游仙界，什么玩意儿没见过，这就算了。可还有其他？”崖生一犹豫，又将一枚碧玉递上，符楚子听他介绍后又摇头。如此看了一轮，始终没看中的。符楚子和崖生均皱了眉。忽地，符楚子看见静静躺在地下角落的一个箱笼，还未曾被打开过的，便道：“崖生，那箱子里是甚？”崖生脸色一变：“仙子，恕小的不敬，那箱笼里的物事不能与了仙子。”符楚子听罢，有点不豫：“何以？那是什么东西？”崖生面无表情道：“不过这些年小的修炼剥下的遗蜕。”符楚子才觉得头疼：“如此，那一开始那个镜子就挺好的。”
崖生看着符楚子纠结半天，轻声笑道：“没想到仙子如今竟纠结如此，从前赴会，仙子都是仙主给什么就拿什么去的。”符楚子叹道：“我都不记得了。”说着携着那镜子出了洞去。待符楚子走远了，北烛夫人方在洞内渐渐露出身形。“齐鸢还真是变了。”北烛夫人随意拿着架子上的宝物看着，“从前在琳宫，她又怎么可能从妖精手里讨物事？更不可能放着自家手下的妖精藏着僭越自己的珍宝。”崖生看着北烛夫人，笑道：“仙主……符山神已经涅槃重生，已经不是从前那只落拓的凤凰了。”北烛夫人看着崖生，有些怔忡：“但愿如此。”北烛夫人双眸如漆，一时照亮了整个陋室。
上元夫人圣诞之日，符楚子便如往昔一般穿上道袍，随意添了些珠翠，提着礼物浮在山顶上等着高尚。且说高尚本是北烛夫人所化，这又哪里来一个高尚呢？渐渐地远处飞来一名仙人，足下祥云好不利落飘逸。符楚子见状，笑道：“崖生来啦，这便去罢。”那丰颐模样，还不是高尚是谁？崖生俨然就是个师兄的样子：“走罢，丫头。”说着，跳到符楚子的祥云上，溜溜往天上飞去。一路上，南麓各地仙家不期而遇，纷纷与二人问好。崖生看着符楚子一脸柔然的笑容，不由得暗暗提醒道：“仙子，你须要作出一副浪荡模样……”符楚子不由得尴尬：“我试试看……”“哟，我说是谁，原来是符山神呐——”符楚子扭头一看，竟是与她隔壁山头的山神钟奇。符楚子听此语气，本心生不悦，条件反射便要呵斥。不过转念想到从前符楚子与这山神子斗个天翻地覆，本就落于下风的，便笑道：“我道是哪里来的秋风，是钟山神爷啊。”“符山神前阵子病了一场，果真把脑子病坏了罢？如今正是冬末时节，何来秋风哩？”“这乘来打秋风的人可不就是乘着秋风？”符楚子冷哼道。崖生听罢，忍不住笑起来：“楚子又乱说话。”钟奇咬牙切齿鞠了一躬：“通传使大安？”崖生客客气气地应了。符楚子一拉他：“师兄快走罢，与无干的人碎嘴什么。”说着便拉着他腾腾地飞走了。
崖生谨慎地挣开了符楚子的手：“仙子，你可知道此人如今已是筠城的了？”符楚子飞快地算计了一通：“三万年前，筠城不过是荧惑帝君下辖的一个驻防的小宫室，又有什么新的变化？那蜥蜴依附于天界某宫派，我知道，可筠城又如何？”崖生一路驾着祥云，一路道：“三万年中，筠城中五千军立了不少战功。追剿共工反贼一事，更是出了不少有名的将领，几乎要把未受封的光衡大公子的风光盖下去了……荧惑帝君又不管事，如今便是筠城的将领们在军界吃得开。”“如此说来，那蜥蜴是投靠了个大靠山啊。”“应该说，那人有什么是筠城足可利用的。”崖生凝神道，“仙子，南天门到了。”
符楚子抬头一看，那恢弘的朱门，可不是脑中那熟悉无比的么？心中不由的大动起来。天兵看过二人的请柬，放了通行：“北烛仙人久候二位多时了。”符楚子及崖生心下一惊：北烛仙人何以前来？崖生悄声对符楚子道：“仙子勿慌。”符楚子不由得白他一眼：“我何曾慌来？”崖生才记起，眼前的女仙人早已不是那浑浑噩噩的酒肉仙了。“北烛仙人向来与阿姐不和，更不知道这三万年里的事宜，这番是作甚？”符楚子抬眼看着崖生。崖生默然：“小的也不知，恐怕只能见步行步了。”且见宫门后偌大的宫道上，远远停着一辆华辇。崖生便撤了云彩，引着符楚子往前走。“崖生，你到过天庭来么？”符楚子忽道。“……不曾。”崖生道。“如此，我俩可相与谋之。”符楚子如此想着，抬头看了看彩霞如织的天穹。是了，这片天的东方，正是墉宫和木王宫之所在。琳宫也在彼途中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沧海拾忆 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