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异样的十阿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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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晌午日头正毒，就连庭院里的花都被晒得蔫掉，显得死气沉沉。
吃完午饭之后，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只觉得脸皮被晒得通红心思烦躁得狠。
心想着去书房寻几本书来静静心，却被书桌上吊着的精致狼豪给吸引了去，一时手痒想到以前年少时学的国画竟能在这派上用场。
我在纸上随手描上几笔，拿起来瞧瞧竟越看越像十四阿哥。于是便又添上几笔，想着不如干脆把这里的人都画上，老了以后看着留个念想。
正看着画，眼睛瞥见荣宪正静静站在我面前凝笑看着我。
“嫂嫂来了也不吱一声。”我放下笔走到她跟前。
荣宪笑道：“看你很那么有兴致就不想叨扰你了。你刚刚画的是哪个阿哥阿？”
“嫂嫂看不出来吗？画得真那么难看吗？” 我暗叹大学那几年光顾着玩闹把绘画的本领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阿哥都是一父所生，难免有几个是像的。”荣宪说，突然好想又想到了什么转了话题“敦恪他们正在前厅呢。马上过来。”
荣宪走后，我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画，似是真没什么特点。我想想提笔又在那半光的脑袋上画了虎头帽子，圆圆的虎目和十四的如出一辙，这下有特色了！
我满意地取了跟红丝带欲把画系上，就听得门外传来敦恪的吵闹声：“小青我来啦！”我急急忙忙地把画搁在砚台底下还是被眼尖的十三看到：“在藏些什么呢？神神秘秘！”
“白纸一张。”
我看向他们身旁穿着天青色袍子金线绣图腾的十阿哥，他今日的眉目舒展了些，表情也相对地开朗起来。
我冲他一笑不着痕迹转了话题：“这次塞外出行十阿哥也一同去？”
前些时日听大哥说康熙要在六月出游，我就来了兴趣吵吵着要去。大哥耐不住我那般软磨硬泡只得去求了康熙。
想不到康熙也是个通情之人，下了旨意“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之子博尔济吉特言青，念其来到京城时日不久又思乡心切，特许博尔济吉特.言青跟随朕塞外出巡。”
敦恪没有机会跟着出巡，就把情感寄托在我身上，早早地盘算好要选一天带我去街上买点路上用得着的东西。
十四拍拍十阿哥的肩膀说道：“十五妹盘算要买的东西着实太多了！所以咱找了个钱袋子出来。”
十阿哥淡然一笑，看着我眼中透出一丝让人无法理解的精光，道：“应该的，我和言青颇为有缘，花点钱是应该的！”
我虽是无法察觉和他哪里有缘，但是听着觉得心里不禁暖暖的，倒也以为他眼中的异样只是我看错了。想着初中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我们班的张晓芳——早晨哥哥送，作业哥哥教，中饭哥哥烧，只要有他哥哥一切都能解决。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有个哥哥，没想到现代完成不了的事，到了清朝倒是白得一个哥哥。
我们几人为避免招摇，只是带了一两个同行的随从。
以前学历史的时候对这十阿哥一向无感，觉着他只不过是仗着母亲显赫却又无大智的草包十。没想到这个我最鄙夷的十阿哥带我可是出奇的好。
不仅给我买了几个有新意的小玩意，还带我买了一套青龙木所雕刻的剑，我虽不是男儿但是见了这剑上栩栩如生的镂空凤凰，也是分外好看。敦恪见状还吃醋地嗔怪道：“十哥偏心，从未给我买些过什么？”
十阿哥拿着扇柄敲着敦恪佯装生气：“若是你远离亲人去向远方，我待你也必定的好。”他说完又看向了我，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地闭住了嘴。
我虽不是真真的怡薰却也为她感到幸福，被人关心的感觉却是好的。
恍惚间不小心碰撞到一辆马车，未待反应赶马的随从就挥鞭冲我打来，十四虽是反应极快的挡到我身前手臂还是吃痛挨了一下。
“放肆，也不看看你打的是谁！”十四双目瞪大，一脸怒气怕是现在有一颗火星子就能把他燃爆了。
“德财，怎么回事？”帘子后头伸出一只五指纤长且有白净的手，看那拇指上带的通透翠绿的扳指就知其来路不凡。
过了一会帘子被完全掀开，露出一张五官分明，温良如玉的面孔，莲花白的袍子更衬托出他似仙人的气质。不着一丝凡气，我一时忘了疼痛呆呆凝视着他。却听得身旁的十四一声惊呼：“八哥。”
十阿哥也上了前去，脸上是漠然的表情，喊道：“八哥。”
我忍不住又多打量了他几眼，原来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贤王，却最终被自己父亲所毁了一生苦心经验的名声。我又不禁惋惜起来，如此完美清傲的男人最后的下场也不过如此。
“嘿！嘿！你怎么愣了。”十四的手在我眼前来回晃悠，看得我眼晕。我拍掉他的手却不想扯到刚刚受伤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
“来人把德财押回府内杖刑。”八阿哥淡然地说那口气就好像在说“天气不错”般轻松。
“他也是护主心切，八阿哥就……”刚想帮那奴才求个情，十四却在旁边撕布条帮我包伤口搞得不亦乐乎，甚至还兴奋地在系布条时用了十分力扯着。
十三跑过来推搡了十四一把，拉过面色苍白的我又佯装生气地说：“你想勒死她吗？”随即又弯腰垂头，毕恭毕敬地向八阿哥请安：“八哥。”
八阿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放下了帘子，吩咐下人继续赶路。
马蹄扬起，尘土四散。十三站在原地盯着马车行驶的方向，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眼里满是不甘。
六月中旬。
大清早我还在床上迷糊的时候，就觉得耳边不断又叫嚣的声音，接着面前一凉，被子就把掀开了。
“公子，快点起来。清虚法师来了。”我脑子一激灵，快速地挡住前胸警惕地望着芸香，害怕暴露出什么。
她见我这样突地笑了起来，把我从被子掏了出来“又不是第一次见过，快快洗漱着吧。别让清虚法师好等。”
我眉一皱，心里倒是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法师，便任由芸香装扮。
今日她倒没像往常一样给我套上袍子，挽上蒙古辫。而是帮我梳了两个高高的娃娃髻并系上了红绳。我虽是好奇，但想想法师毕竟是不寻常的地位，便也不多说。
芸香忙活了一番，完事了后又在我脖上带了个厚重的银锁，说是要把我牢牢锁在人间。还未等我多问，门外又进来几个丫头把我领到了大堂。
我刚靠近就吓了一跳，堂上坐满了人，敦恪，十三，十四，四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还有些叫不出来的形形色色的人。
这些人中央围着一个身着破烂灰袍的光头老儿，他手执三束香，清风道骨，眼睛明亮。看清他面容时我完全惊呆了。我见过他，在梦里。
在梦中，他也是这个装扮且手执艾草，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他说“在这里你会很痛苦。”
他说：“你注定要回去的。”
当我问他该怎么离开时，他却只是笑，他说，天机不可泄露。醒来之后，我的记忆仍然清明，却只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来的。
可是现如今，梦里的人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我拼命揉着眼睛，却瞧见清虚已经走到我面前，笑道：“又见面了。我们真的很有缘。”
我愣了神，想再开口说什么却瞧见他又走到了另一处，盯着位置上的另一人直到他面色惨白才缓缓离去。
"清虚法师，为小妹取锁吧。”乌尔衮有些不满他久不开口，忙问道。我却被他话中的小妹一词而深深怔到。
身后的芸香见我站在原地愣神，从后头推了我一把。我一个不稳便直接跪到了清虚脚前的蒲团上。
他见状递给我香一束便开始念道：“我于十三年前云游蒙古，巧遇当时多罗郡王诞女，见其女生时便奄奄一息，便为其套还生锁一枚，并要郡王日后以男儿贱养之，方可安然成长。十三年已过，适时该取锁了。”
话一落音一把精致银刀便落于锁上把它一分为二。我看着应声落地的碎片不由瞳孔放大，这么说日后我就是女生了？！不用再捏着嗓音装模作样了！
席位上的几个人也同是惊讶之色，十四望着我的惊讶之余似是又有些挑衅，见我在看他，他便用口型比道“看你现在怎么和我比。”
倒是敦恪眼里抹不灭的兴奋，听到我是女儿身时差点从位置上窜了出来。
“日后。你就过会正常的生活了。”清虚道。
这时堂下府中的下人都跪地喊着“参见格格。”芸香走过来冲我笑道：“格格这下不用在愁眉苦脸了吧！我就说清虚法师来了一切就好了。”
原来她一直都认为我耿耿于怀自己的男儿身份，我听了哭笑不得，可心底却有说不出的异样。那个真正装了十三年男儿身份的言青，你在哪里？这些年所吃过的苦换来的代价，你可看见了？
“这下终于好了。小青可随阿玛意进宫入选秀女了。”乌尔衮的话像一道雷猛然炸入我脑中，这就是我顶替真正言青的下场吗？秀女。一个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位置。
可我表面却显得格外平静，点头，微笑，告退。心中的恐慌却一点不在面上体现。
我心里不适在院中闲逛却突地被拉到了树荫当中。我大惊刚想呼喊救命，就见得十阿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里透着淡淡的戏谑。
“十……十阿哥。”我被他的莫名吓得手足无措，口齿也不清晰起来。
他缓缓靠近我把我逼进了角落，又用手圈住在我的身旁，黝黑的瞳孔在我脸部徘徊。
我手脚麻痹，不断躲闪着目光。他见我这样竟是放声大笑了起来，同时也收回了手臂。
“你这死丫头，当真是狠心地忘记了我。”
我心里一惊，听着他有些淡淡暧昧的语句脑中开始胡思乱想，莫不是这怡薰同十阿哥曾经交好？莫不是十阿哥对怡薰这么好都是有私心？
我想着，精神有些恍惚直到被扇柄重重敲了下才回过了神。“拜你所赐，我来到了这该死的清朝。做了该死的阿哥。”
他道，眼里满满的笑意却掩盖不住一丝落寞。我被他惊得半天嘴巴未合拢，只是手臂不停地指着他惊呼着“是你啊！我一直在寻你呢。”
可是又转念一想，怪不得今日清虚法师一直盯着他，而他也同样是心惊胆战的模样。
原来那个被自己努力寻着的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我不断上下打量着他，华美的衣物，精致的装饰，贵族的气质。
“看你能熟练点炮竹时就有些怀疑了，可是你是个男子便也不敢多问。但今日我瞧着清虚法师对你说的话，再想着我也曾在梦中见过他，便明了了。”他道，轻轻扭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
想他在现代也只是个骗吃骗喝的穷人到了这处反倒是转运了。我嬉笑着，道：“什么拜我所赐，要不是我你能当阿哥？要不是我你能享受荣华富贵？”
我内心激动，滔滔不绝地道着，却突地发现他垂头嘴唇颤抖的模样，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很困难地忍住。
十阿哥虽是身份尊贵但因为跟随八阿哥，后来的下场并不尽人意。
我看着他嘴角那份苦涩，想必他也是知道下场的。
明知道自己的下场，却无法改变只能随着历史脚步艰辛地走着，这该多痛苦。
他感觉到我眼中那份怜悯，不以为然地轻佻一笑，语气释然道：“总是比你好的。连自己下场都不知道，内心多害怕。”
我心中一愣，自嘲地笑了起来。
在陌生的地方过着别人的人生，多畏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异样的十阿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