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回记》怯流年时

5、初见康熙

　　塞外出巡那天我跟大哥早早地来到了宫门口。我的目光流连于气势磅礴的行驶队伍中，发现竟没女子坐的软轿，就见得大哥牵来一匹毛色极好的马匹对我说道：“上马。”
　　我心里一惊，满人都是马背得天下，何况我这身子的主人来自草原！大哥看着我犹犹豫豫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常有信来说小妹善于骑马，怎么这会那么不情愿？”
　　我忙摆手说道：“我是要等十三，十四阿哥。”
　　大哥听了点点头，骑马先上前面去了。我站在马匹旁边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本想试试能不能自己爬上马，奈何身高有限只是徒劳。
　　“哈哈哈，小青这又是做哪门子怪！”身后传来十四张扬的笑声。
　　我回头一脸激动像是碰见了救命稻草：“我不会骑马。”
　　“我带你。”三个声音一同响起，除了十三十四以外。还有一个是我没想到的人！八阿哥。
　　我呆愣在原地心里权衡着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马背上的三人也是互相望着对方。眼里带着三分笑意三分嘲讽三分淡然。
　　我走到了八阿哥跟前，扬起脸说：“八阿哥可否带我一程。”身后的十三目光似一道火直直地盯向我们这边，把我的背灼得生疼。八阿哥点点头，拦腰把我抱上了马。
　　八阿哥今日穿了一身最显神秘与高贵的紫色，我圈在他的怀中周遭竟拥着淡淡的莲花香。果真如莲花一般清高孤傲。
　　十三十四的马就紧紧跟随在后头，我却不敢回头去看。
　　“没想到你会上了我的马。”八阿哥目视前方装作不经意地说。
　　“我并不想的。”其实这三人中我最怕的就是八阿哥，表面虽是温良的却总给我一种难以诉说的威慑，但是十三十四都是我的好友，不好抉择！若是随意上了一个人的马，另一人必会多加胡思乱想。
　　他瞧了我一眼，冷笑一声加快了手中的马鞭，迎面的风狠狠挂痛了我的脸颊，回头时十三十四早被甩到了后头。
　　几日奔波到了营地，我随处找了个视野不错的草坪就地躺下，一边望着天空一边等十三十四。
　　这塞外的环境真是不错！天空出奇得蓝，每一丝空气中都带着点点芳香的泥土味，身下的草茂盛的很，跟现代的毛毯子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不觉中我竟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十四盘腿坐在我身旁，嘴里叼着根草籽凝视着天空。觉察到我起来他身子未动，只是淡淡开口：“你还真能睡，太阳都落山了。”
　　“十三呢？”我张望着四周却未发现他的身影。
　　十四突地转过来，手极快速度捏向我的下颚：“你不是上了八哥的马，还管他作甚！”我惊讶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下颚尖锐的疼痛。
　　“哎！”我两眼对眼互不认输地僵持了一会，十四终是忍不住松了手懊恼地叹了口气。我凑过去推推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十四，你别生气了。”
　　十四不理我朝着营帐走去，走了有段距离才偏了头，眼光停留草地上说道：“真正生气的人不在这！”

　　晚膳以后我出去散步化化食，听得不远处有悦耳的笛声，一时好奇跟了过去。就见得不远处一块高耸的石头上，一人坐于上头手拿横笛，身影隐隐约约的很像十三。
　　我便小跑了过去，喊道：“十三是你吗？”
　　笛声戛然而止。那人停止了吹奏跳下石头欲走，却被我给拉住了袍子的一角：“你真打算日后都不理我了？”
　　“没有。不想说话罢了。”十三往前走了几步立于风口，又吹起了笛子。他的袍子轻轻飞扬，身子挺拔卓越，在月光下衬得身旁似是泛起了淡淡的光晕。
　　我两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着，他吹笛我聆听。
　　不知是过了多久，我终是忍不住上前夺下了他嘴边的笛子，青绿色的笛子上竟泛着斑驳的血迹。
　　“好啊，你宁愿嘴巴吹笛吹到出血也不愿意跟我说话。”我站在他身旁像疯婆娘一般吼着，脑里想着自己只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地界，想着他对我的冷漠，想着明日就是我在现代的生日本想跟他一块分享，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小青，对……对不起，我不是怪你，我……我只是怪我自己。”看到我流泪，十三着急起来，说话竟磕磕盼盼像口吃一般。
　　我立马破涕为笑，推搡着他：“明日可是我的生辰，你还这般对我。”
　　“你又说胡话了，你的生辰不是在冬日吗？”
　　我一时被他堵得语塞，连我都不知这具身体的生辰是何时，他竟都有心得知。“那个我不作数，我就是要过明日的！”
　　十三眼里划过一丝疑惑，但立马扬起了爽朗的笑容：“虽是觉得很奇怪，但是你说得一定是对的。”

　　第二日，夕阳要落未落，斜斜地挂在天边映得整个草原像镀了一层金。
　　我早早地就在帐子忙活起来。一时切着小厨房得来的水果，一时摆着小瓷杯。
　　跟我同住的芳莲是康熙跟前侍奉的，起先我名义上是个侍卫，但后来因为变成了女人身份去了康熙跟前做女官，事实上底下的人都知道我的来路，对我也格外客气。
　　“这么多杯子姑娘要摆到什么时候去，我去隔壁帐子唤几人来。”芳莲笑说。
　　我忙拦住她，说道：“不劳姐姐费心，还请姐姐帮个忙，把今晚不用当值的太监宫女们都唤来。”
　　芳莲爽快地答应了。前脚刚踏出帐子，后边紧跟着帘子被掀开。我以为是她忘了什么东西，便打趣道：“姐姐马马虎虎又忘了啥？”
　　“我的模样很像女子？”十四装模作样走到我桌上的铜镜面前照了照。
　　我看着他的样子甚觉好笑，这是昨日那事以后第一次碰面，本以为会尴尬现在看来……是我把十四想得太小肚鸡肠了。我打趣道：“别照了！等下我的镜子都要碎了！”
　　十四气得作势要打我，一不小心撞到桌上的小瓷杯，险些打碎！“你这是要请多少人来为你庆生？准备那么多杯子。”
　　“这是摆着让他们自己取来喝的，所以多备着点。”我又做好一盘满满的水果盘放到一边，突然又想起些什么，转过头问他：“你说我这般大张旗鼓，皇上会不会生气？”
　　十四从我的果盘里拿出一块苹果往嘴里塞，见到我一直盯着他，又讨好般拿了一块橘子放到我嘴中，我顺势咬了他一口疼得他“嗷嗷”叫，顺道答着我：“皇阿玛早就知道了，说你真是厉害，把他身边的人都给抢了去，他对此颇为吃醋啊！”
　　我听了一笑，想不到康熙还是这般逗趣的人，又对十四指手画脚说：“快点帮我手脚平稳地把这些东西连桌子端出去。”
　　接着自己又跑出帐子，找了些侍卫帮忙把准备好的东西搬到了外头的草坪上。
　　草坪的中央是我早早燃好地篝火，上面用支架串了许多蔬菜荤腥，旁边的圆桌上也摆了些许食材；边上用数个桌拼起来的长桌上，一面摆的是米酒，一面摆的是用新鲜水果的汁水；另一头的长桌上摆的是水果拼盘和一些小点心。
　　其实本是想支个大锅搞个一锅炖，后来想想又觉得麻烦，倒不如相仿现代的自助餐来得方便。
　　一切摆摆弄弄忙到酉时时分，才算完全搞好。芳莲帮我邀地那些人也陆陆续续进了场，开始玩闹起来。
　　我在圈子里兜兜转转，就看得十三坐在一旁像饿狼般吃着我给他的几串烧烤。却没发现十四的身影。我问道：“十四去哪了？”
　　“不知道啊，刚刚不是一直陪在这吗？”十三抹抹嘴上的油，完全没了阿哥的模样又赔笑问道：“小青呀，还有那个叫烧烤的东西吗？真好吃。”
　　我忍笑摇摇头，准备再去给他拿几串。见得不远处来了几个人，有一个依稀是十四的样子。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看清了那几人的模样。我脸上的笑僵在了嘴边，一把跪倒在地上：“万岁爷吉祥。”
　　面前这个年逾半百，身着一身龙袍正打量着我的人，正是当今圣上——康熙！“朕有那么吓人吗？起来回话！”
　　我忙磕头谢恩站了起来，发现十四身旁还站着八阿哥，心想着这十四是搞什么鬼！禁不住瞪了他几眼。
　　十四也冲我做了个鬼脸，又转向康熙：“皇阿玛看看这个言青，表面上是个文静有礼的人，却没瞧见她刚刚瞪我的眼神跟个罗刹鬼似的！”
　　说着他把手放在身后，对着我偷偷比着各种各样的手势。
　　我恶狠狠瞪着他的背影，心里他的半光头给打了千百回。但是面对着康熙又不好造次，只得满脸堆笑：“皇上要不要跟奴婢一起乐呵乐呵。”
　　因为我们处于背光且有偏僻的地方，且又无人通报，那些忙着玩乐的太监宫女们全权没注意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大清天子！
　　“不了。”康熙慈善地看了我一眼，摆摆手：“朕在只会让你们不舒心，只是过来看看。”又对着身边伺候着的李德全说了句：“朕困了，回去吧。”
　　我望着他有些微微发福的背影，不禁想起了我的爷爷——那个永远只为他人考虑的踏实农民。
　　其实世界上人人都一样，只是身上压着份责任，若是康熙卸下了皇帝的光环也就似个平常的小老头般踏实吧！
　　“嘿嘿，魂又出去了！”十四凑到我跟前推了我一把，我装作不高兴的模样瞧都不瞧他一眼就朝前面走去。后头传来八阿哥低沉的声线：“十四弟，我先走了在这似是不大好。”
　　“八哥你多想了，他是在生我的气。”十四一边对着八阿哥解释着，一边跟了上来扯住我的衣角，像小狗般低声说道：“我只是想带皇阿玛出来转转嘛！”
　　眼见快憋不住笑，我把脑袋掩在手掌中，肩膀一颤一颤不住地抖动。
　　“不要哭啊！我很怕看小丫头哭的！”肩膀猛地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掰开，十四看到我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虎目又狠狠瞪了起来大喊：“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我道：“我两扯平。”
　　却听得十四一声惊呼：“八哥呢？”我回头张望着，视线范围内都没人影。许是刚刚我和十四打闹时离去的！我暗自松了口气嘀咕道：“还好走了。”
　　不料却被十四抓了个现行：“你很讨厌八哥？”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对呀，我是讨厌他的吗？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因为十三才对他有的偏见，还是因为知道他输于雍正才避着他？
　　见我不回话，十四也不勉强，独自一人奔到场子中央埋头吃了起来。
　　后来的时段我被搅和地无心参与，只是一个人坐在旁边从昏昏欲睡待到睡意全无，场子才算结束，每个人都打着哈欠一身疲惫的模样回了去。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总觉着不舒服，想跟芳莲聊上两句又见她睡得香甜，不忍打扰只能穿了件薄褂准备外出逛逛。
　　拉开帐子就见得外头直挺挺站着一个人，我问道：“你在等我？”
　　十四回头笑道：“就知道你睡不着。”
　　我走上前去，从袖口里一下子滑落出一个纸卷。我心里暗呼不好，十四就眼疾手快捡了去并且还展了开来。
　　十四瞧了瞧道：“这画上的人莫不是我吧！”
　　我道：“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你就拿了去。”
　　十四把画卷了回去放在袖口，转身直视这我：“你这个模样进宫该怎么办？”
　　我一下子怔在了原地，只觉得耳畔闪过一道惊雷，把我脑子震得七荤八素。看来我一直想去躲避的事情终是要来临了，满打满算不过5个多月了，今后的日子可真得掰着手指算了！
　　我苦笑着答道：“我可不想那吃人的地方。”
　　十四看着我，满脸讶异：“外头的人削尖了脑袋想往我皇阿玛身边去，你却好说那是吃人的地方！”
　　“若我有幸被皇上选上，那日后你看到我该叫我什么呢？”我挑着眉问道。
　　十四装着生气要走，嘴里又像老太婆般念念叨叨着：“又在犯浑！”却又突然惊讶地喊道：“十三哥？！你怎么在这！”
　　十三从帐子后头走了出来看向我。我忙垂下头，心里竟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他朝着我手中塞了个精致的盒子：“刚刚寻得一个鼻烟壶，想你会喜欢的。”
　　说完他向自己的帐子走去，经过十四是不经意地朝着他袖口看了一眼。
　　一小截宣纸露在了外头。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人看~我就会加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