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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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大介将魏真与一同西行的军官关到了军部大牢，而陈文复与严子瑜在成衣坊消失了。他将元素素与陆元一同软禁在元帅行馆，照顾他们衣食住行的是小丫头月苼。元素素重感情，就算是有万分之一逃脱的机会，她也不会丢下陆元和月苼。更何况她身边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夫人，元帅会来救我们吗？”
元素素从沉思中回神。月苼的问题让她想起红线，那个丫头无论到了何种境地都相信着她的元帅，相信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元帅都会从天而降解救他们。他是民国最高执行长官，是乱世英雄，对很多人来说，他更是一种信仰。
“月苼今年几岁了？”
“回夫人，过完年十四了。”
“十四了啊……”元素素迎着三月的暖风，闭上双眼微微一叹。她此刻无比恨她的魏统领，这两年他处处限制她，事事考虑周到，安全防卫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以至于现在遇到这样的局面，她深有一种脑子打结的感觉。她好像真得很久没用过她的脑子了，计策对策一条想不出来，局势形势一点分析不出来。
想她原本虽算不上工于心计，自认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现在完全成了一根废柴。元素素拢了拢衣领，从藤椅上直起身子。伊藤大介一时半会儿不敢对她怎么样，但魏真于他并没有太大用处，加上那人驴一样的刚性子，现在不知被怎么折磨呢。她只求他能屈能伸，保住一条小命。
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能指着别人来救她。行馆小院地处宣定城中心，几天下来她连半点嘈杂都未感受到，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文复子瑜虽没有落网，必定也是步步艰难的。
“元元，怕吗？”
“怕。”
元素素摸摸他的头，淡淡一笑。如果换成她的锦添，一定是没日没夜嚎啕大哭，而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掉过一滴眼泪。
“你相信我么？”
陆元摇摇头，又点点头。元素素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终于看到小孩委委屈屈点了点头，她又抬手在他头上一通乱揉，满意地笑笑。两个孩子，一跟废柴，十几个人看守的院落，门外也许伏着更大的危机。
“我要是早生几年一定到日本去告诉阿木的妈妈，计划生育，只生一个孩子好。”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元素素条件反射地看向月苼，小丫头立刻带着陆元进屋去了。又过了一会儿，门才被轻轻推开，英俊非凡的男人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元素素眯着眼睛看他，要是阿木在这里，又怎么会容别人欺负她，即使那个人是他的血亲。只是这两个人真得长得好像，连神韵都似了七八分。元素素看着看着，鼻子一酸，她是真的想阿木了。
伊藤大介一步一步向院中走去，元素素原本抱膝坐在藤椅上，见他走进了，突然摇晃着站了起来。伊藤觉得很奇妙，有那么一瞬间他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他直觉地知道她要做什么，却无力阻止自己回应。像是内心深处有根线牵引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元素素扑到他怀里，而他稳稳接住她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微微敛了笑，目光里有了一些阴霾。就是当初面对元常青，哥哥心爱的女人，他亦可以毫不留情下杀手，可这个女人不行。不管内心多么抗拒，他的两只手依旧只能紧紧抱紧她。他自问对元素素没有过多感觉，而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牵系便只有李木。这难道就是老师口中双生子的感应？那一刻他似乎窥探到了哥哥的秘密，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他离哥哥是那么近。
可是上一次在元家老宅见她，他并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或者说，感情。
元素素紧紧搂着伊藤大介的脖子，明知道这个人很危险，她还是不能自抑地想，要是阿木在这里该有多好。过了好久她眼泪鼻涕地仰头看他，颤着声说：“魏真是不是已经死了？”
伊藤大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他将她放回到藤椅上，手从她腰间离开，却又有点舍不得。他两手撑在藤椅的扶手上俯身看她，声音不可思议地低沉：“安心，还有一口气。”
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伊藤大介脸上的温柔突然敛去。他猛地直起身退开几步，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再看向她时脸上竟有一丝阴狠。元素素疑惑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似也想起了什么，垂了眸，乖乖坐着。
门后立着一人，面色微冷地看着院内的两人，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地退到暗处。那二十多年来生活在虚伪与黑暗的人啊，第一次乱了方寸。工具一旦有了感情，便不能再用了。要么修理，要么放弃。
伊藤大介冷静下来，看着眼前乖顺的女人，牵了牵嘴角。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递到元素素面前。元素素下意识接过来，短短几行字却让她面色一惊。
——元帅大人，本夫人已达宣定，保证完成任务。替我照顾好儿子。
“这是早上以你的名字发往北平的电报，你看这字字句句可有不妥？”
岂止是妥，连口气都揣摩地一模一样，她都能想到元帅大人在收到这封电报时嘴角扯出的一抹笑，必定是惊天动地的英俊。原本她还在想，如果北平那边收不到他们的消息，时间一久一定会怀疑。她真是低估了伊藤大介。军事电报可以伪造，她的私人电报也如此完美，她下一步该怎么走？
“夫人不猜猜这电报是谁拟的？”他将电报从她手中抽出，折好放到口袋里，走到院墙边站定，“夫人平日里与军官接触甚少，到底谁会对夫人如此了解，了解到……”
“你想说是魏真？”元素素打断他，“就是他便又如何，比起被你折磨死，我更希望他能对你有点用，活着比什么都强。如今你将这电报拿给我看，以后除非我死，我不会替你糊弄我丈夫一回。你最好留着魏真，因为我丈夫真的不好糊弄，而魏真确实了解我。你也别花力气挑拨，不管他是出卖我保命还是卖国跟了你，我都不怪他。”
伊藤大介偏过头看她，民国军真是诡异的存在。在他的军队里只有服从与绝对服从，宁可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有嫌疑的人，而这北军里却存在着信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以前就对李木与元常显之间的信任非常不屑，如今觉得元素素对魏真的信任更加可笑。他不信这个跟他说“不管他是出卖我保命还是卖国跟了你，我都不怪他”的女人，真的没有底线。
“既如此，有了他，留着夫人也没用了。”
元素素一颤。严子瑜那贱人曾经说过，男人喜欢聪明的女人，却绝对不会欣赏自作聪明的女人。她不了解局势，只能大概猜测伊藤大介暂时不会动她。想要从他手里争取点好处，强攻不行，智取不行，只能交心。
一直生活在虚伪里的人，想要打败他，不是比他更虚伪，而是比谁都真诚。
她低下头静坐了一会儿，抬起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口。从伊藤大介的角度看过去，她整个身子缩在藤椅里，单薄又落寞，攥着他袖口的手是那么苍白。这个女人身处高位，骄纵任性，却仅仅是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就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保护她。
“你想要什么？”伊藤大介勾起嘴角笑了笑，“元素素，你该知道我不可能放你离开，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以为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元素素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就在伊藤大介耐心耗尽的时候，却看到藤椅边沿有水珠滴下，他俯身看她，看到她咬唇流泪的样子，仿佛被雷击到般弹开。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是什么？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他已经抓着她的手臂问了出来。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一种情感，原来这就是怜惜。
伊藤大介仓皇离开，院门被摔上，小院里又恢复了寂静。过了一会儿，元素素抬起头，眼前出现一块方巾。她接过来，擦干泪痕，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落寞难过。陆元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稚嫩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觉得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元元，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出来前舅舅教我野外生存，告诉我这种草汁可以迷惑动物，我见好玩，就要了些。”
“刘凌倒真是见多识广。”元素素闻闻自己的手腕，她早上尝试在手腕和耳后涂上草汁，没想到伊藤大介真的来了，所以一开始她也被吓了一跳。看他反常的表现这草汁大概是起作用了，至少对元素素自己是有影响的，所以她刚才尽量低着头，为了保持清醒，一边大腿都被她掐到麻木。不过挺值。
“夫人，”陆元有些踟蹰，犹豫了下，还是走到元素素身边，“每一次我去上课，舅舅都站在院外等我，若只我一个人，舅舅都会失望。”
元素素睨他，随即摸摸他的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陆元垂了眸，神色又恢复平静。元素素当然不会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孩子岔开了话题，那几株草确实是刘凌给他的，只是当时陆青宁也在场。并不是觉得好玩才要了一些，而是有用处才给了他一些。原本自然是要他用在别处的，谁料飞来横祸。
元素素要是知道陆元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一定又会开始在心里做一番比较，然后开始嫌弃家里那坨废柴五花肉。一样是某人的孩子，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而在此时形同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元素素也真的无心关注别的，该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占据了她的大脑。如果换做是聪明的元帅大人，他会怎么做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