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2》謇謇木兰

7、chapter 7

　　三月初八，大吉，宜远行。

　　随行人员一大早就在专列前齐整待发，就连那非军方的陈文复先生都是极早过来。可那正主，本次出行的主要人物，新国第一夫人，却是近午时才由元帅亲自送来车站。

　　帅府的专车直接开进站台，元帅大人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车里元帅夫人缩成一团睡得正香。严子瑜嘴角一抽，满眼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这么重要的时候她居然摆出这副废柴样子，元帅夫人的威严真是扫地又扫地。

　　元帅一手撑在车顶俯身看了会儿熟睡的某人，亲了亲她的额角才伸手将她抱出来。朱方年将他引到车厢外，他便直接将人抱进车厢。等元帅进入车厢，随行的军官才各自上火车。

　　元素素自然不知道自己丢了大人，她醒过来时火车早已离开北平。小窗上的帘子拉开，已是日暮时分。她在屋子里清醒了会儿，发现枕头边有张被小心折好的信纸。“早归，听话。”

　　“魏真你这混蛋，怎么不叫醒我！”

　　魏真微微眯了眼，摇摇头，也不敲门，直接将门打开示意小丫头端晚饭进去。元素素见到进来的是个陌生的小姑娘，倒不好意思发脾气了，心里暗暗鄙视魏真几句，起身乖乖吃饭。

　　“大少爷呢？”

　　“回夫人，大少爷与陈先生在一起。”

　　元素素点点头，突然抬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月苼，元帅让小的服侍夫人。”这声“小的”让元素素浑身一抖，有种自己是古时大地主家小妾的感觉。

　　“以后不用自称小的，我这人比较随和，很好相处的。”温言软语，顺带抛个媚眼。月苼小姑娘脸一红，羞怯又好奇地看向元素素。她原本随父母在乡下种田，身份低微，只因服侍的是夫人，昨天元帅竟亲自交代她一些夫人的生活习惯。这位夫人当真是元帅大人的掌中宝心头肉。

　　元素素见小姑娘直愣愣看着自己，心里微微一紧：“是不是早上发生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月苼闻言大惊，竟噗通一声跪下，连连否认。元素素又被她吓一跳，慌乱地扶起她：“丫头，以后跟我这不用跪，你不是奴隶，我们不是在封建社会。”

　　月苼似懂非懂地站起身，心仍有余悸，被元素素握住的手不住颤抖：“小的只是见元帅对夫人如此之好，心里好奇，好奇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对我好……元帅又做了什么禽兽般的事情让我丢脸？”

　　“不是不是，元帅当着众人亲自抱夫人上专列，将夫人安顿好，还在软榻上抱着夫人……亲了好久，才……才离开。”

　　“……当着众人，当着众人……我就知道！”元素素老脸一红，扔了筷子躲到被子里哀嚎，“我不要活了！”

　　魏真轻轻把虚掩的门关紧，元素素的声音淡了，他才松了口气。他当初应该死劝到底的，元帅大人在开玩笑吧，把那么个活宝送到西部，真的能化解危机？

　　严子瑜叼着一个苹果走过来，看到车厢外魏真皱眉沉思，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扔给他。月苼打开门正好看到玉树临风一脸温和的严总长，小心肝噗噗乱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魏真将苹果塞到月苼手里，绕过她走进卧室。严子瑜拍拍他的肩，也跟了进去。

　　元素素用被子裹着自己坐在床上，像个粽子一样发脾气。魏真看了眼桌上只动了一点的晚餐，不赞同地看了眼元素素。严子瑜则一屁股在桌边坐下，继续啃着苹果，顺便看笑话一般看着元素素。

　　粽子君哀嚎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她扁扁嘴像小狗一样看向魏真：“魏统领，我心情不好，想吃绿豆酥。”

　　魏真微微一叹，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小丫头月苼进来，将桌上的食物收走。元素素不爽地看了看严子瑜，不客气地说：“死娘炮，你就是再学也学不出我家阿木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严子瑜被说中心事，扔掉手中的苹果，也不爽地回看元素素。

　　“孤陋寡闻，外面不知有多少姑娘想嫁给本少爷。”他“哼”了一声，过了会儿又走到床边坐下，小声问：“爷虽然比不上大将军，但也不至于……爷真这么差？”

　　元素素两指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最后恩赐般说了句“凑合”。严子瑜眯了眯眼，狠狠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屑地坐回桌边。

　　“等我回去打小报告……”元素素揉着脑门嘀咕了会儿，眼珠子转了转，又问严子瑜：“你说我家老元为什么让陆元一起跟来？”

　　“我正是来找你说这事。”严子瑜神色也少有的严肃，“boss原本的意思竟是让魏真贴身保护那小东西。”

　　“你说什么？”

　　“应该是建国周年阅军那天，你还记得军事擂台吗？魏真的身手显了出来，当天boss就把陆元领来了。我确定如果没有魏真那事，boss一定不会这么早布这步棋。”

　　元素素垂着眸，“这步棋”三个字让她微微有些不舒服。她试图将这些线索连在一起，却始终不能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她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向严子瑜。

　　“笨猪，你以为boss真是为了让陆元替锦添挡灾？你太小看他了。”他一手支着下巴，十分确定地说：“他自己的儿子会守不好？多半就是有那么点不确定的危险因素，对他来说就当是让锦添历练历练。Boss一定是在谋划什么，陆元进元帅府一定是boss在谋划的事情与陆青宁有关系。”

　　“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是我左想右想，也不觉得我家老元会有什么事需要借助陆青宁来完成。但是如果不是为了保护锦添，我家老元让陆青宁那女人再度出现在我生活里，不管是有天大的原因，已经够让我伤心的了。”

　　“这事先放一放，总之这次西行万事小心，等回去了你去大将军那里套点话。”

　　元素素点点头，面上还是一片愁云。严子瑜走过去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抱着被子倒在床上，闭上眼睡觉。

　　魏真端着绿豆酥走进卧室，严子瑜已经走了，元素素又睡着了。睡了一天，晚上居然还能睡得着。他把东西放到桌上正要出去，元素素却突然开了口：“魏真，陪我待会儿。”魏真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

　　一行人到达宣定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专列停在火车站，却没有军车来接。严子瑜一身军装在站台上走来走去，脸上是明显的不悦。火车站的站长恭敬地站在一边，时不时催促手下去打电话。

　　元素素从车厢里走出来，才踏上地面就被凉风吹得一阵哆嗦。魏真将手上的貂皮大衣给她披上，元素素将大衣穿好系紧，严子瑜正好走过来：“不是叫你在里面等，车来了再出来。”

　　“我出来看看，穿这么多了不冷。”

　　这时陈文复也从另一节车厢走出来，这么冷的天他依旧一袭青衫，清俊又出尘。书童小竹急急忙忙跑出来，将一件外衣递给他，他摇摇头，将外衣裹到一旁在一名军官怀里熟睡的陆元身上。

　　正在大家等得都不耐烦的时候，两列士兵整齐小跑到站台，从候车室到站台开了一条道。候车室的门被打开，走出一人，一身熟悉的中山装淡笑着走来。

　　元素素愣在原地。跟着元素素一起来的军官士兵，包括严子瑜都站直了行军礼。

　　“大将军！”

　　李木走到元素素跟前，抬手摸摸她的脸：“傻了？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这是你们一早设计好的？”

　　“算……是吧，高兴么？”

　　“不高兴。”元素素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我要回去！你们都瞒着我！！阿木混蛋我要炖了你！”

　　李大大笑着将元素素抱进怀里：“好好，这次你是主帅我是小兵，什么都听夫人的。”

　　元素素抱着他的脖子撒了会儿气，最终还是笑了出来。众人准备离开车站去行馆，元素素闹累了，脱下身上厚重的貂皮大衣，魏真在她身后正要接，元素素却绕过他跑到陈文复身边。

　　“文复，我这衣服穿着不舒服，你看看能不能改进一下，一会儿让子瑜送你去宣定的成衣坊，这款先别卖了。”说完她两指捏捏陈文复的衣袖，摇摇头，“天这么冷，你多穿点。”陈文复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于是她又蹦蹦跳跳跑到李木身边，随他离开。

　　也许是时间太早，五辆军车开进宣定如同开进一座空城。元素素看了会儿窗外，觉得无趣，对李木说：“阿木，先带我去下我的成衣坊。”李木点头，吩咐司机直接去临安路。

　　到了成衣坊，元素素又困了，把一堆杂事交给陈文复，让严子瑜给他打下手，便拽着李木的胳膊嚷嚷着赶紧去行馆睡觉。李木对于她的反复早已习惯，便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行馆是一处僻静的小院落，车子停下，元素素正要下车，李木却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看了她一会儿，有些懊恼地笑了笑，虚心请教：“能否告知在下，夫人是如何看出来的？”

　　元素素敛了笑：“原本只是怀疑，现在你帮我确定了。伊藤大介。”

　　“不知在下哪里露了破绽让夫人怀疑？”

　　“自从上次被你骗惨以后，我自然做了些事情。不过我不告诉你，免得你将这些破绽藏起来，就更加没人能看出来了。”

　　伊藤大介也不恼，耸耸肩，依旧笑得温和无害：“如此，只好请夫人束手就擒吧。”

　　下了车，元素素转头看了看，魏真被十几只枪围住，在几米外淡淡地看着她。他不远处月苼抱着陆元，被枪口吓得泪流满面，反倒是陆元没哭，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夫人请说。”

　　“就算你冒充阿木，想不惊动任何人把日本人放进来大概也不是太容易。我猜你收买了宣定驻军统领，不过战后元帅加强了西部的防卫，西部几乎所有的军官都是元帅能够信任的人，你是如何做到的？”

　　伊藤大介微笑不语，使了个眼色，便有士兵请元素素入院。元素素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没有收买，你杀了他。”伊藤大介笑得更开怀，士兵用枪顶在元素素腰上，元素素也低头一笑，走进院中。

　　该来的终究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