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2》謇謇木兰

9、chapter 8

　　伊藤站在军部大牢阴暗刑室里，看着魏真被锁在刑床上，药剂师推了推手中的针管，转头看向他。

　　“真的不说？”

　　魏真闭上双眼，一个字都懒得说。

　　其实伊藤秘密来到西部原本是想打开一条通道，能让日方的人潜进来，一步一步掌握有力情报，最后里应外合将整个中国划入日本版图。没想到西部现在大小城镇里但凡是有兵有实权的将领，全部只忠于元常显，原本西军那些可以策反的军官早已经被秘密解决。这些年战乱不断，军兵易主真不少见，西军统领也非大材，原西军的将士们大多都对元常显当政没有异议。那些有异议的策动了些暴动，要么放弃了，要么就被处决了。

　　所以当伊藤来到西部时，除了挑唆军民接着发动一些不痛不痒的暴动，相当一段时间是束手无策的，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杀了宣定这一城的驻军统领。而元常显放心让元素素过来，一方面是因为相信自己的军官，一方面也是因为伊藤控制了整座城以后便不再挑唆民众暴动了，暴乱在宣定渐渐平息了。元常显没想到的大概是伊藤能这么大胆杀了他的军官，并收买了他的副统领。伊藤也没想到后来发上去的军报小心再小心，还是引来了北平的人。

　　现在还不能跟国民军硬碰硬，唯一能做的就是套取更多的情报，然后尽快离开西部。

　　药剂师将针头刺入魏真的动脉，再次看向了伊藤。这是日方研制出的一种新型药剂，量少会产生剧痛，量多可致死。专用于逼供和处死犯人。

　　伊藤静默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手势。药剂师点头，将少量药剂推入血管，便将针头拔出。一旁伊藤的家臣石田本偏头看了伊藤一眼，随即一笑，并没有开口。手下留情这种事，以后总是要出大乱子的，这件事一旦传回国内，伊藤必定受到制裁。

　　魏真原本一脸的无畏，他自己也是军人，刑讯这一套他也不是没见过，军法也不是没触过，前几天审讯他的人连鞭子都出动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刚想到这里，嘴边的一抹淡定立刻破碎，犹如千百倍断骨割肉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

　　药剂师在一旁细细记录着魏真的反应，浑身青筋暴起，剧烈挣扎中锁铐差点被挣断，满眼血丝，不到三分钟就浑身都是汗了。最后的备注上，药剂师写上了“慎用”二字。

　　大约过了十分钟，伊藤不耐地挥了挥手，药剂师立刻将一管稀释液注入到魏真体内。

　　“等他醒来继续审问，留活口。”

　　离开大牢见到阳光，伊藤才把胸前口袋里的一张字条拿出来。字条是从行馆传来的，元素素不知道怎么说通了看守的人，竟将消息传了出来。尽管消息是传给他，尽管传消息的士兵已经被灭口，他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事要发生了。凭他多年来的经验，此地已经不宜久留，可这样大费周章地混进来却几乎什么重要情报都没得到，真是不甘心。如果就这样回去，军中那些原本针对他的人一定会更让他头疼。

　　过了很久，他转身对身后的石田本说：“明天派人去把元素素带来，就让她见魏真一面，仔细监视，说不定会有收获。”

　　“家主不杀魏真到底是为了帝国，还是为了那元素素？”

　　“你觉得呢？”伊藤微微一笑，挑眉看他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转身离开。

　　第二天元素素被石田本接到军部大牢。原本也没抱什么期望，突然得到可以见魏真的通知，一路上她竟然都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该怎么表现才会让自己立于最有利之地，该怎么做才能不着痕迹地与魏真交换信息，她一样都没想好。

　　她曾经在军部大牢待过，自认为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而当她站到魏真所在的牢房门口时，突然觉得当初元常显将她关到军部大牢，甚至连惩罚都算不上。魏真没穿衣服的上身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一条长裤还是上次见他时穿的那条军裤，没有穿鞋的脚上脚底脚背都是伤。他趴在冰冷的地上，甚至没有电视里演的几把干草，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已经死了。

　　元素素几乎是立刻就泪流满面，等牢房的门被打开，她三两步冲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两只手一起重重推了他一下：“魏真！”

　　魏真原本还以为开门的是带他去审讯的人，此刻听到元素素的声音实实在在惊到了他。他猛地撑起身子转过头，下一刻却因为体力不支无力倒下。

　　“你别动，就这样好了，别动。”

　　魏真硬是咬牙翻了个身，元素素立刻扶他靠墙坐好。待他坐好了，借着微光细细看她，有点瘦，没有受伤，看来伊藤并没有为难她。

　　“真的是夫人。”

　　元素素见他脸上又是青又是肿的，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她心里难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魏真受刑是意料之中的事，她一直祈祷他能听话点，一切以自保为主，看来这些天他一直在将“铁血魏真”进行到底。

　　“天天说我笨，魏统领怎么也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魏真试图抬了抬手，实在没有力气，只能尽量柔声对她说：“别哭，我没事。”

　　“以后无论他们问你什么你都告诉他们，明白吗？”

　　明知不可能，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魏真，别死。”

　　“好。”

　　“如果这次我们能回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好。”

　　元素素抿着嘴看了他一会儿，用衣袖狠狠擦了擦眼泪：“他们给你饭吃么？”

　　魏真忍不住笑了笑，扯到嘴角又倒吸口气，他缓了缓，还是摇了摇头。元素素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一包饼干，在北平时她与严子瑜一同研制过压缩饼干，虽然不能跟现代的比，但多少还能顶点事。这几天她在行馆里也做了一些，还加了一些肉粉，出门前带了过来。将饼干留在这里她怕等她离开了他们就没收了，于是趁她在，便抓紧时间将饼干掰开了一点一点喂给他。

　　石田本在外面看了看，就一点点食物也顶不了事，便也没啃声。

　　魏真原本是因为不想让她担心才随她喂食，但是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面食吃下去，好像真有了些许力气。将全部的饼干吃完，元素素咬了咬牙，从门边木桶的浑水里掬了一捧喂给魏真喝了下去。

　　“感觉好些了吗？”元素素看着魏真的眼睛，魏真点点头，眼神也恢复了清明。门口的石田本站直了身子侧耳细听，终于要走进正题了么。魏真这些年已经不太插手军中的事，但如果能想办法通过他们抓住了严子瑜，就算不能套到信息，杀掉他也算是立了一功。严子瑜对兵器的了解以及对民国军的贡献，绝对是帝国军的一大威胁。

　　元素素与魏真都是笼中鸟，想要脱困只能依赖还未落网的严子瑜。这些天他们的人一直在找他，却始终没找到。

　　“魏真，”元素素环顾四周，凑近他小声说，“想办法出去，别管我，将这个暗号留在福缘成衣坊门口，与子瑜会和，再想办法来救我和元元。”

　　她在极近的地方与魏真对视，手却在他的手背上画着暗号。外面的石田本露出一抹笑，他是忍者，就是她再小声，他也有办法听得到。

　　“活下去。”

　　魏真摇摇头，目光复杂起来。

　　“活下去，求你了。”

　　铁汉最终无奈点头，元素素松了口气。门外石田本目的达到，毫不客气地敲了敲门。元素素最后看了眼魏真，转身离开。

　　这是个阴谋，但伊藤就算是怀疑，也一定会放魏真出去钓大鱼。她给魏真的暗号是错的，就算严子瑜看到了也不会现身。如果成功了，魏真可以逃出去，如果失败了，魏真必死无疑。而无论成功失败，她元素素都会很危险。

　　“你说你是伊藤家的家臣，那该是高官吧，能不能告诉我那封电报到底是谁写的？”

　　“……”

　　“你们把魏真打成那样，想必他没有告诉你们任何事情，我真特别想知道，军中除了魏真，还有谁这么了解我。”

　　“……”

　　“我要是骂你你会打我吗？”

　　“……”

　　“算了，木头。”

　　“……”

　　好日子过不了几天了，她好想她的元帅大人和五花肉小朋友，如果这次不能回去，她一定遗憾死了。她的元帅大人都没有抽时间好好陪她，她的五花肉小朋友都没有变成一个英俊的小王子，她的阿木还没给她造出个儿媳妇，她的老虎还没改掉傲娇的毛病。想到这里，元素素特别想哭，车子慢慢驶到行馆外，院里还有两个小朋友等着她，她只能一步一步走向敌人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