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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谢幕:命里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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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璃坚持要入关找阿玛。她离开草原的那一晚,我嘱咐她千万不要将我的事说出来。虽然当初我回到草原后,我阿爸猜忌帝心、把我送给赛佳当嗣子的事,京城可能有不少人知道,但鉴于皇帝没有什么表示,也没正式认同,应该很多人都宁愿揣着明白装糊涂。后来康熙又专门传诏,把赛佳召回京城委以重任,却对我的去留只字未提,这足以让那些大人们闹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想当年我仗着跟玄烨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儿,在京城里得罪了不少权贵。其实我并非多么跋扈的一个人,当时嚣张的作为无非也是变相对康熙示忠:你看你要是不罩着我了我惹到的这么些人哪个不够我死上好几遍的,所以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的你放心。虽然这逻辑有点奇怪,但玄烨的话,肯定能明白。
这些事美璃这个傻丫头不知道也罢,她太纯良,索性让她不要提起我,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起来玄烨把我轰出京城也是迫不得已,七年前他还没有掌控整个朝廷,我又闹了那么一出,那些早就看我不顺眼的家伙可不得借题发挥,京城我是呆不下去了。这些是我后来冷静下来以后才想通的。不过离开前玄烨跟我吵的那么一架可完全不是在做戏。我从未和他闹得那么僵,怄气也是有的,想着自己是太傻,认定了要辅佐他就毫无保留怕他猜疑就没给自己备后招,想来我这种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旦没用了必定是死得最快的,想着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一时间是心灰意冷。
再后来,在草原上呆久了,渐渐也喜欢上了这里奔放彪悍的民风,初期清政府对蒙古的控制还没有太变态,各部族之间虽禁止往来,但到底还算自由。大概是离了成天勾心斗角的大氛围,我的身体也一日日好转起来,几乎可以冒充马上民族的男儿了。天地宽广,和单纯的牧民们的相处中,我开始反省自己之前的生活态度,人生在世并非只有宏图霸业,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凭借着一点点先知就想撼动命运的车轱辘,或许只是螳臂挡车,或许只是痴人说梦,我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其实早已经活过一辈子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只要活得尽兴,朝生夕死也无憾啊。
后来,玄烨每年遣人给我送通关文书,他虽不明说,却还是在催我回去,但我依旧装傻充愣的硬把这风头避了七年,并且要不是美璃和嗣父出了事,我还不定要在草原上猫到什么时候呢,也许这辈子就在这蓝天白云下信马由缰的过了。
当然最初被怒火冲昏了头时,也动过别的念头,为此还去找过传说中的噶尔丹,谁知那小子太狂妄多疑,我差点没命回来。也就是那一次,我知道了康熙在我身边安插着一名影卫,他拼死将我救出来,我俩同时晕倒在不知名的草原上,被当时还是牧羊小子的伊特格勒捡了回去。
从那时起伊特格勒就看上了这个姓陆名翾然的汉族影卫,开始了旷日持久的示爱行动。知道那少年嗜甜,在成为我的贴身侍卫后,伊特格勒每次给我送饭,不管是早中晚夜宵,都要带上一盘点心借花献佛。天知道我口味偏辣,从来对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不感兴趣。不过,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况且我这影卫很有职业操守,估计伊特格勒那耿直到有点犯傻的小子追一辈子也别想追上。
不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意识到这世上还有种性取向叫gay,之前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而一旦想到了,自己和玄烨往日相处的记忆就开始暧昧不清起来,玄烨许多被我理所当然注解为好兄弟好哥们儿不拘小节的动作,细回想,确实怎么都显得不自然。孝庄似乎也知道了,奇怪的是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偶尔的几句暗示,是因为顺治和董鄂妃的事给她的打击太沉重所以她不敢再干涉孙子的感情生活了?可是再怎么样孙子和外孙搞到一起普通人也是接受不来的吧?
这件事也是我迟迟不肯回京的原因之一。以我的性格,既然知道了,必定是憋不住的,捅破窗户纸那是迟早的事,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办。如果没有美璃的事,我可能真的会当一辈子鸵鸟。
说起美璃那件事,这傻姑娘去了京城以后果然被人暗算,一马蹄子踏死了康熙“最爱的女人”,康麻子龙颜震怒要关她三年,我就是为这事儿上京救火的。到京之后我捉到了此事的实行犯,但是却被康熙偷偷放跑了,这还不算,他转眼又把我调出京打吴周去了,这一来一回就是小半年,显然是不想让我救美璃。
可是康麻子一定没料到,我行军的路上又把那两个实行犯逮着了,这两人靖轩也认识,说什么是鳌拜余党,杀了我嗣父有他们的份,据说还偷了什么龙藏经。还有不少坏事都和他们有关,也不知道是不是京城的恶棍不够用,让他们到东到西的赶场子,还真是辛苦了啊。
关于放鞭炮害美璃那一桩,我一审,他们供出个教唆犯,是康熙后院着火,他一个叫叶赫那拉·静娴的贵妃脑子不好使,想要扳倒美璃却害了自己的亲姐姐梓晴,偷鸡不着蚀把米,典型的傻逼。
我还琢磨着回京以后什么时候找康熙和那个静贵妃一起对质,谁知道一进城得知美璃去了慈宁宫,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让孝庄也做个见证,我就带着“鳌拜余党”进了宫。路过乾清宫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女人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大概是做贼心虚,她被我撞见后脸都白了,结结巴巴的管我叫“荣嫔”,后来看清楚我是个男的,翻脸撂了几句狠话找场子就跑了。
我一想,这宫里封号为“荣”的不就是康熙四年那一批选秀女的、产下未序齿皇长子承瑞的马佳氏?或许这只是个巧合,但既然我已经开始怀疑康熙的动机不纯,在心里这么一合计,立马就恶心得不行。到了慈宁宫,玉如嬷嬷去请静贵妃的当儿,我还是忍不住朝康熙发难了。
康熙听我问他为什么有人管我叫“荣嫔妹妹”,当时脸色痴呆得很好看。孝庄刚才我挤兑康熙的时候都没有动真火,这会儿却摔了杯子,怒道是哪个后妃这么不懂规矩,看来这后宫真的要整顿整顿了,她话音刚落,静贵妃就进来了,我一看,可巧了,不就是刚才遇到的那个女人。女人一看见我,有点慌,但依旧端的架子十足,可当我把那俩“鳌拜余党”和他们那些手下押进来的时候,她身边那个小太监的脸就绿了。
结果审出来,这女人不仅派人放鞭炮惊美璃的马,美璃在安宁宫时她还让手下下过毒,虽然没得逞。说起安宁宫着火这件事所有人都一致认定也是她干的,她叫屈说不是,没人信,她就把札穆朗供了出来,说想美璃死的也有素莹她爹一份。
最后康熙问她为什么要害美璃,她说想当皇后。我一听就气笑了,我们家美璃又不是上京来选秀女的,你犯得着跟她过不去?想当皇后就赶紧的生一个皇子,然后抓住皇帝的心努力宫斗,你专想些歪门邪道就算了,还搞错了斗争对象,丫的脑袋被门板挤了吧?再听她说单方面跟美璃结仇的过程,我突然有点可怜她了,心眼儿太小的人上辈都是折翼的天使,伤不起啊。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我就跟康熙说你快点给美璃和靖轩赐婚,我了了心事就要回草原去了。孝庄却不同意,她说之前美璃在京城受欺负,她也不敢太帮着美璃,还想要磨磨美璃的性子,这都是因为美璃没有靠山,她才不得已而为之,所以我不能走,非但不能走,而且还要入朝辅佐皇帝,获取功名傍身。
我说这老太太是想什么呢,她就不怕我留下来他的皇帝孙子就弯了?爷可不想陪着他一起弯啊!
不过孝庄不同意就算了,美璃还闹别扭,不肯嫁给靖轩,还给静贵妃和札穆朗求情,听得我直翻白眼,我这妹子什么都好,就是圣母得让人受不了。
最后康熙说,这么着吧皇祖母,鳌拜余党处车裂,静贵妃是累犯有前科,罪不可恕打入冷宫。札穆朗做错了事,但既然美璃替他求情,朕就不撤他的官了,撤销给他女儿的赐婚,让他回家闭门思过。美璃和靖轩的事朕也不干涉,松儿这次平定了三藩有军功,朕恩准他袭谦王的爵,原先的贝勒府朕还替他留着呢,改建成郡王府就搬过去吧。
我刚想炸毛,他就对我说,等你嗣妹找到了好归宿,你再回草原也不迟,我看美璃的心还在靖轩身上,可是小两口闹别扭,你忍心就真的把美璃带回草原拆散有情人,或者把美璃一个人留在京城看她再被人欺负?
那一瞬间我发誓我在康麻子脸上看到了阴谋得逞的奸笑。我眉毛一抖,他立刻又跟我说,你真要不听话呢,我现在就下旨让素莹和美璃都嫁给靖轩当平妻,你要是放心的话他们全了礼你就可以回科尔沁了,我绝对不拦着。
我咬着牙瞪他,他幽怨道,你是真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孝庄就叹气,玉如嬷嬷一脸悲痛地看着我和康熙,美璃不明所以,跪了一地的静贵妃札穆朗高图仇彪小太监小喽啰全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我是真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带着美璃落荒而逃了。他在我身后狂妄的笑。
完了完了,这个世界没救了,我对这个公然搅基的世界绝望了。之前明明一点预兆都没有,康麻子你今天出门没吃药吧?
回到谦王府后,我对美璃说,丫头,之前是哥没在你身边,你受委屈了,今后我保证这京城里没有人再能动你一根毫毛,所以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还跟以前在草原上一样。在安宁宫做了一年家务,性子沉稳下来了是好,但是太沉闷就矫枉过正了,不要压抑自己,会得抑郁症的,有什么心理阴影就去找靖轩聊聊,哥支持你们自由恋爱。
她和靖轩的事有不少误会在里面,当然康麻子是罪魁祸首,但那些问题都要他们自己去解决,我这当哥的也插不上手。我嘛,只要盯着那个叫永赫的小子别让他一天到晚打卡报道的献殷勤,乘虚而入把美璃的心拐跑了就行。靖轩可是爷亲情认证的妹婿,小子你知不知道插队可耻!再说了,玄烨跟我说过宁王家的闺女正在倒追你呢,年轻人不要得陇望蜀啊。不过奇怪了,玄烨怎么对人家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八卦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当皇帝当得很闲吗?
一年后庆王府给谦王府送来了好几车的聘礼,康熙二十二年秋,美璃从谦王府出嫁,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当朝皇帝和太皇太后亲到现场,给足了两府面子。经过我的筹谋,庆王府的太福晋这些日子对美璃已有所改观,此番更是满意,在我面前对美璃赞不绝口。一年后美璃产下一子,孝庄亲自赐名允恪。同年永赫与宁王独女完婚,此时他已凭自己的努力,获封伯爵。桑珠邀请美璃参加婚礼,靖轩板着脸紧随前后,一副醋缸的模样被我和美璃联合嘲笑了好几个月。
康熙二十九年,清廷与噶尔丹联手,康熙亲征罗刹国,我与靖轩挂帅。同年,美璃次子出世,康熙赐名允珏。康熙五十六年,美璃因病去世,靖轩在战场上牺牲,二人合葬于庆王陵,长子允恪袭爵,改号“多罗恭郡王”。
我站在两人的墓前,对身边的玄烨说,我在京城已经没有了牵挂,这回我是真的要走了。玄烨说,好。
半年后,清圣祖爱新觉罗·玄烨禅位于太子胤礽,和硕谦亲王博尔济吉特·那日苏自请除爵,两人相携离京,不知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