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绝恋]成王败寇》惡

7、外一则：一人之下

　　康熙六年，皇长子出世，玄烨抱着儿子来跟我炫耀，说是要我给起个名，我说有我什么事儿啊这人也不是我跟你造的你找内阁去，不行找你皇祖母去，他偏不，死乞白赖非要我起个小名，我说那好吧，我听说贱名好养，就叫癞狗子吧，他一听，啊哈哈哈哈干笑两声，说，承瑞是吧，果然是个好名字，松儿真是有水平。我陪着皮笑肉不笑了两声，心里头就琢磨，这段子我是不是在哪儿听过？我俩这是在说相声呢？

　　我看他举着儿子一脸傻相，还拿着跟我脸上比来比去，非说他儿子跟我长得像，我没理他发神经，接过了小孩儿在手里抱着，问他，你长子怎么不是皇后生的？他一听脸就垮了下来，说不喜欢皇后。我笑他果然是小孩儿，说你是皇帝你知不知道，你娶老婆娶的那不是老婆，娶的是老婆的娘家，你懂不懂？还不喜欢呢，你皇后是“索尼”，你就得喜欢她！

　　他一听脸就更苦了，说索尼那老头子满脸褶子，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更恶心了。我嗤他，恶心你就换啊。他乐了，能换？我翻个白眼，什么时候你一言堂了你就能换，什么时候你真真正正的把这天下都掌控在你一个人的手里了你就能换，什么时候朝中大臣们谁也威胁不了你了你就能换。他问，那真要有那么一天我换谁都行吗？我笑，你爱换谁就换谁，换个贫家女都行，换个汉族女都行，换个外国人都行。他问，那换个男人呢？我说，你换匹马都行，不过你可得把朝事打理好啊，你也不想像商纣周幽那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吧？你要把国家打理好了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了呢，你的后宫之事最多算个风流艳史，最好你喜欢的那个女人也得民心，那你这一辈子就真的可以跟你的皇后鸾凤和鸣白头偕老，成就一段千古佳话了。

　　他还问，那如果我要娶那个人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呢？我说你傻啊，到时候你一人独大，你说的话就是天理，谁敢说个不字。

　　我俩说话的时候承瑞那小孩儿睡过去了，我把他交给奶娘，然后开始和玄烨一起看当天的奏折。当时的我全没把以上那段话往心里去，也不知道玄烨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三年后，我刚搬进贝勒府，就听说皇长子殇了，我赶进宫，整个武英殿静得就跟坟墓一样，太监宫女们连大气儿也不敢出。玄烨把人都轰了出去，这才抱住我，脸上的表情看得我一阵心疼。说起来这九五之尊也才是个孩子，还是我看大的。这些年混在一处的哥们儿情谊不说比海深吧，至少比桃花潭深，他伤心我看着也不好受。我拍了拍他的背，劝说，你不是还有承祜和承庆呢吗？对了还有一个小公主，你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的，不要难过了。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额娘也走了，承瑞也走了，如果有一天你也走了怎么办？

　　他咒我早死，我虽然很想揍他，但鉴于他正难过，就忍了。我说，我能走到哪里去啊，你可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你的，我能走到哪里去？他说，你不是说天外有天，中原之外还有什么欧洲美洲的，你要是躲到那些地方去了怎么办？我说，那你就抓紧时间把什么欧洲美洲的都打下来嘛，到时候就算我是孙猴子，也翻不出佛手心了。我说完以后很久他也没有言语，我只好说，我不会走的。他问，为什么？我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这么嚣张？他摇头。我说，就是因为我有皇帝撑腰，所以我才敢在宫里摆大爷的谱。他还是摇头。我问，你摇什么头啊！他说，我不觉得你嚣张，你就是发脾气的时候有点儿没轻重。我说，你小子别打岔，我告诉你啊，我现如今敢横着走就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呢，所以我这一辈子的宗旨就是抱好你的大腿，我往你跟前凑还来不及呢，我走什么走，要走也是哪天你不待见我了撵我走我才走，自古忠臣不都是这样的嘛。他问，你是忠臣？我说，我当然是忠臣，虽然在别人眼里我比较像幸臣，但我都跟你掏心掏肺了你还怀疑我我太伤心了我。

　　十五年后他把我堵在床上，说你不说自己是幸臣吗？来，给朕幸一个。我一巴掌巴开他的脸，说你奏凯，都小三张的人了麻烦自重点好不好。他伸舌头舔我掌心，我恶心得连忙抽手，他就笑，说，还自重呢，昨天去找花魁的是哪个？我说就准你儿子一个一个的生，就不准爷寂寞空虚冷了？再说我也没得逞啊。他说要不是我看得紧，早给你得逞多少回了。我说你得意个屁，我说怎么这么多年就没一个姑娘肯跟我好呢，原来是你搞的鬼！不行你得赔偿我的青春损失费，这么着，把你的妃子先赔给爷一两个我们再谈其他的。他说妃子分量不够，我把皇帝赔给你，等平定了罗刹国，我就册封你当皇后。我说那这么着你得把罗刹国给我当聘礼。他说，好。

　　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谁知有生之年这家伙真的统一了欧亚大陆，将俄罗斯送给了我当封地。

　　那年，玄烨遣散东西六宫，恩诏大赦天下，废除剃发令、贱籍，大兴官学，推广新学，并以我的名义开设恩科，同时打开国门，开辟各条国际航路，又在国内大肆整修公路，铺设铁路，并颁布法令鼓励经济贸易。民间称此事件为，谦王变法。

　　弥留之际，我问他，史书上后人会怎么说我们？

　　他说，这辈子我曾起誓：我喜欢的人，我就要让他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我要把天底下最好的都捧到他眼前，我要宠得他无法无天，除了我身边再无处可去，这天下能容忍他的人只有我，这天下能伤害他的人也只有我。无论他如何任性地犯下滔天大罪，能庇护他的人只有我，能制裁他的人也只有我。为此，即使血雨腥风，即使生灵涂炭，即使抛弃身后名，我也要得到天下，我也要将整个世界纳入掌中。这些，我做到了，就再也没有遗憾。至于是非功过，就留待后人评说吧。

　　他问我，怎么会在意这些，他的松儿并非是看重虚名的人。

　　我笑，却没有告诉他，我会在意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他在乎。这辈子我都没有说出口的话，估计永远都只能藏在心里，带进墓里。但我知道，即使我不说，他也明白。这辈子，我们俩谁也没有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