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绝恋]成王败寇》惡

5、后事（贰）掌中风云

　　有句话叫夜长梦多，果然是不错。第二天早上我刚起来，伊特格勒就神情慌张地来报，那两个歹徒不知被谁给救走了，而昨晚看守的那名蒙古侍卫到现在还在昏睡，怎么叫也叫不醒。我还以为那两人有同伙，但一察看那守卫的症状就发现不对，这种迷药不是我当年在造办处捣腾出来的吗？能干这事的除了康麻子还能有谁！气得我一摔门就冲向了紫禁城，谁知这回连牌子都没能递上去，康熙身边的大太监专程在宫门口候着，陪着一脸小心地劝我先回去，说皇帝自有安排。

　　伊特格勒把我拉回了客栈，没过多久康熙的旨意就下来了，让我和庆王一起领军前往昆明。康熙还写了封信给我，信里说，当初是我把吴世璠放走的，如今还得我把吴世璠抓回来，要不然他就要问我的罪。这封信把我看得有点懵，许久以后才想起来，吴三桂起兵前派人来接走了吴世璠，出城的时候正巧被我撞见，可我那会儿也不知道他是要逃，还说这小子身边带的人怎么奇奇怪怪的看着我一脸凶相，吴世璠当时一个劲儿的催我快走，我还纳闷他今天怎么没一见面就跟我打起来呢。

　　不过，康熙既然连这件事也知道，就说明他那时候或许就已经在我身边安插了影卫而我还不知道，又或者他在吴世璠身边有眼线，可那样的话他又为什么不阻止吴世璠出逃呢？是眼线没来得及报告？还是……一个阴暗的想法蓦地冒了出来，我原本看信时那一肚子的火气顿时熄了下来，转而开始直冒凉气。这康麻子，打什么主意呢？

　　见我看完了信，太监又递过来一个盒子，我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把银金色的手枪和七枚子弹，也不知道以如今的工业水平是怎么做出来的，我当初也只是提供个设想，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太监看我一脸兴奋，忙说：“皇上说了，这物什当今天下只有一对。”我捧着枪和子弹早乐傻掉了，还是伊特格勒看不过去，打赏了太监又把人送出去了。

　　因为这件事我的心情总算阴转多云，连带着看那陈世美的庆王靖轩也顺眼了许多，便没有为难，只是和他打了一架而已。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我俩来来回回杀了百余回合，未分胜负，眼看着快要误了出军的时辰，我这才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放他一马。谁知当晚扎营后，他还有脸跑到我的帐篷来。

　　“那日苏贝勒，今日在点将台上，靖轩是否有得罪之处，还请贝勒爷明示。”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哪里哪里，那日苏真的只是想讨教一下庆王爷的武功。倒是庆王爷，这半年里替那日苏照顾妹子，那日苏还没来得及谢谢王爷呢。”

　　“敢问令妹是？”

　　“忘啦？就安宁宫里头圈禁三年那个。”

　　“美璃？！”

　　“放肆！姑娘家的闺名是你一个大男人能随便叫的？”

　　“这、是靖轩的不是。只是靖轩从未听和硕格格提起过家中还有个兄长。”

　　“你户部的啊？人家家里头有几口人还用跟你报备啊？”

　　他被我噎了一下，原本就没表情的脸更难看了。他沉默了半晌，站起来郑重道：“不管贝勒爷跟靖轩有何仇怨，此番共同挂帅征讨三藩，还请贝勒爷以国事为重，暂且抛却前嫌，为国尽忠，为皇上分忧。”

　　我在桌案后坐得稳当，架起了二郎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闲闲磕牙道：“呐，我这人呢，是个直性子糙脾气，我看你呢，也不像那些个始乱终弃的宵小之辈，要不就是你妈给你生了副好皮相，太具欺骗性，要不就是你后天磨练的演技好，是个影帝，要不呢，就是有什么隐情？”我见他脸色变了变，却不说话，便继续道：“你要是有隐情呢，劝你最好痛快点说出来，别给我演琼瑶剧，你非要藏着掖着，我就当你没有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你呢，最好是能在这战乱里找机会把我弄死，否则等我回了京，有你好看的！”我一拍桌子，“哼，敢欺负我妹子！”

　　那庆王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铁青着脸走了。他一走，伊特格勒就进来了。他端着一杯马□□和一盘奶糕，我看他脸色凝重，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太过咄咄逼人了？”他不说话，我便问道：“庆王这个人，你查过了？”

　　他点头。

　　“这人人品如何？”

　　“为人稳重，不苟言笑，严于律己，秉性耿直。”

　　我又问：“那他对美璃如何？”

　　“据说，无微不至。”

　　我点点头，“美璃虽然笨了点，但也不至于会错意，所以如果不是她所爱非人，那就应该是两厢情愿了，我看庆王这个人呢，不像个玩弄女人的好色之徒，应该是有隐情。康麻子给他指婚的那女人，他爹就是这次的监粮官，所以我猜呢，这次的事还是因为康麻子自己得不到喜欢的女人，就看不惯人家两情相悦。”

　　“可是海叔说，是这庆王爷请求皇上将格格圈禁三年。贝勒爷您不也……”

　　“嗯，我当时也是气昏头了，回头想想这事不对，当初康麻子是要杀了美璃的，庆王请圈禁美璃三年那是在救美璃，怎么还被人说负心薄幸呢，肯定又是这康麻子逼迫人家做什么了，又或者是有人传了什么谣言主导了舆论走向，总之这庆王也真是作孽。”

　　“那您还……”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我无所谓道，“况且这种人，油盐不进的，不如激将法最有效了。”

　　“那这庆王和格格的事？”

　　我不答反问：“你说这次康麻子为什么派我来？”

　　“属下不知。”

　　“嗯，”我点头，“我也不知道。”我摆摆手想让他把夜宵收走，一回头却见桌上只剩下了一杯马□□，那盘奶糕早已不见了踪影。

　　康熙二十年秋末，清军围攻昆明，我只身进城劝降。隔着长长的仪仗我见了吴世璠最后一面。时隔八年，如今的吴世璠也已二十有五，我差点没认出他来。他坐在明黄的交床上远远地朝下喊：“博尔济吉特·那日苏，当初可是你杀了我父亲和世霖？”我奇怪此事他怎会知道，但还是出声应道：“不错！”然后他就开始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好！”

　　当晚我走出昆明城门，身后跟着吴世璠和他的小朝廷。靖轩满脸担忧地迎上来，我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经过这一年的远征，我和靖轩已建立起了深厚的战友情谊，虽然当初康熙任命我为副帅，但说实话行兵布阵并非我的强项，我更喜欢亲率骑兵前锋冲阵或者左右翼包抄敌人，也幸好军中还有靖轩这个主帅坐镇，再加上吴周的兵比起满蒙铁骑怂了不止一点，我才能多次犯险却安然无恙。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放下了最初的偏见，我对这个未来的妹婿整体上还是比较满意的。至于康熙的那一纸赐婚，那是神马能吃吗？人家郎情妾意的康麻子也好意思棒打鸳鸯，要说小时候我也没见他留有啥一辈子的阴影啊，怎么就心理扭曲得跟王母一样了呢？更何况那“妾意”还是我妹，那个什么“素莹”的第三者就注定了这辈子要被炮灰。

　　“你是如何说服吴世璠投降的？”回到中军大帐中靖轩才开口询问道。

　　“我不过是叫他明白了成王败寇的道理，”我轻描淡写道，“况且若他不答应，今晚昆明城中至少要死两个人。吴周人心涣散，溃亡已是定局。”

　　“两人？”他皱眉，“你把银火铳带去了？”他板起了脸，“你打算杀了吴世璠！”

　　“那叫‘手枪’，”我纠正道，“原本是这么打算来的，我料定他们不知枪械的威力，就算我光明正大持在手上，也不一定会防备……”

　　我话未说完，他已铁青着脸训斥起来：“胡闹！胡闹！我当初真不该答应你去劝降，你若是杀了吴世璠，还能活着走出昆明城？！你怎么这么……”说到这他却似想起了什么，陡然缄默起来。

　　我怎么了？莽撞？轻率？不顾惜自己的性命？我撇撇嘴，转身把给康熙的捷报奏折交给传令兵。

　　至此，三藩之乱历时八年，终告平定。

　　班师回朝即将抵京时，我留在京城的蒙卫飞鸽传书，说是安宁宫起火，美璃重伤。我想了想还是把消息告诉了靖轩，他一听说，惊惶之色溢于言表。我一看这还差不多，就让他快马加鞭先走一步，我则留守军中。

　　我到京后听说靖轩守了美璃三天三夜，但美璃醒了以后装冷情，把靖轩搞得头很大。这会儿美璃去了慈宁宫，我就没去谦王府，直接进宫了。我刚踏进慈宁宫门口，正听见美璃在说什么这一年虔心礼佛，明白了很多道理，就算当初要给梓晴抵命也是应该的，所以很感谢皇上和老祖宗。我还没说话呢，就听见身后有人说：“朕希望你是真心这么想。”

　　我一听就怒了，“说什么风凉话呢！”

　　孝庄听见声音，才发现是我和康熙前后脚到了。她瞪了我一眼，训斥道：“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般没有轻重的，怎么跟皇帝说话呢！”

　　我才不怕她，抬脚跨过门槛，边耍无赖道：“外婆你偏心，皇帝说这话可不就可气，我们家美璃心善得都发傻，从来没有蓄意害过人的，皇帝这么说，是骂她以前是个恶人咯？”

　　“松儿哥哥，美璃以前不懂事，确实伤害了不少人。”

　　我撇撇嘴弹了她一记额头，“丫头你玩什么人格分裂呢？这么斯斯文文的是鬼上身了啊？浑不像个草原儿女。”

　　“似以前疯疯傻傻的全没个规矩，朕看着还是这样好。”康熙插话道。我送了他一个卫生球，孝庄面前就没拿话噎他，只是继续对美璃道：“你说你伤害了不少人，都有谁啊？说来给哥听听。”

　　“我先是害静贵妃进了冷宫，我还……”

　　“那是她咎由自取，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她又不是你‘构陷’进去的，有什么可‘害’的，也就你这种圣母同情她。”

　　孝庄这时候已经不说话了，我觉得她似乎还挺乐意我护美璃的短跟康熙呛声的。她身边的玉如嬷嬷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这时候一个劲儿的给我使眼色，但爷就是有恃无恐恃强怙宠，“说起这静贵妃，正巧那日苏这次西南之行碰上了熟人了，他们说想跟贵妃娘娘说句话，不知道皇帝准是不准呢？”

　　“哦？是哪位熟人啊？”

　　“那日苏先卖个关子，还请皇帝先让贵妃娘娘过来。嗯，记得叫她把身边的小太监也带上，叫小、小、小什么的，总之就是最忠心最得力，贵妃娘娘干了什么坏事损事缺德事他都有份的那个。”

　　孝庄无可无不可地朝着玉如嬷嬷点了点头。

　　“对了，外婆，皇帝，我想起个事，”我看着玉如嬷嬷走出去，突然开口道，“方才那日苏入宫时，在门口正脸撞见个娘娘，”我转脸斜睨着康熙，“皇帝的后宫可真是自由随意啊，”我皮笑肉不笑一下，眼角的余光扫见孝庄皱了皱眉，“这倒罢了，怪的是，娘娘怎么管那日苏叫‘妹妹’呢？还叫、对了，还叫什么‘荣嫔妹妹’。”

　　我的话音刚落，康熙的脸色立马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