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绝恋]成王败寇》惡

3、后事（壹）一地真爱

　　我刚从乾清宫出来，就看见一男青年魂不守舍的朝这边晃过来，脸上的表情就跟刚死了妈一样。一条大路挺宽，却不巧我俩都走在了同一边，我是正火着没心情给人让路，对方则是不知在想啥根本就没看路，于是我俩毫不意外地撞在了一起，虽然他反应奇快地跳到了一边，却依旧把我的帽子撞飞了。

　　乾清宫那边一听到有动静，康熙身边的小太监就跑了出来，他大概是吃不准我到底是个什么角色，竟然在拔了龙须之后还能完好无缺安然无恙地走出南斋，于是也殷勤得很，大老远就在喊：“贝勒爷，您没事儿吧？”他跑近了再一看另一位，脸上的表情就比较纠结了。

　　我接过小太监捡起来的毡帽，也没搭理那个盯着我的板寸直发愣的家伙，转身就走，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小太监在说：“庆王爷，您没撞伤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您说那位大人啊？好像是科尔沁来的和硕贝勒那日苏大人。”

　　我面带杀气地敲开了安宁宫的门，来开门的是两个老嬷嬷，我一言不发抬脚就往里走，两个高头大马的嬷嬷把门一堵，就叫嚣开了，我哪儿有心情和她们扯皮，一脚蹬开了半关的院门，把俩嬷嬷撞了个四脚朝天。

　　院子里有几个女人在做事，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然后西厢一间耳房的门开了，美璃和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松儿哥哥！”美璃惊喜地喊了一声，他身边的男人闻言讶异道：“美璃，这就是你那个嗣兄？”

　　“是啊。”美璃迅速地答了一句，拉起袖子擦了擦脸，就跑过来拖我的手。

　　“松儿哥哥，我给你介绍，承毅哥哥是我表哥，哦，对了，应该也是你表哥，这就是承毅哥哥，我同你说过的，承毅哥哥很照顾我的，你以前总也不肯同我一起去木兰秋狄，所以你们俩都没有见过面，我跟你说啊，他和梓晴姐姐……”一提到这个名字，小丫头就像被谁掐住了喉咙，一下子哑了声，原本雀跃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我看清她脸上还有些未拭干净的泪痕，顿时不满地瞪向了那个名叫“承毅”的男人。

　　男人见我看他，抱拳道：“在下承毅。”

　　我上下打量他一遭，过了片刻，总算想了起来，“我记得你，”我不屑道，“你是和死掉的那个什么梓晴订婚的家伙。”对方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我眯了眯眼，继续道：“未婚妻死了很伤心吧？美璃遭罪，是不是你也有出一份力啊？”

　　“松儿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承毅哥哥！”还没等那满目忿然的男人挥拳相向，美璃就立刻甩开了我的手，大声指责道。

　　“承毅哥哥，你别理他，他这人就是嘴巴坏了点，其实没有恶意的。”她慌慌张张地对着那男人解释道。男人虽然被她拦住，却仍紧握着拳头，浑身都在颤抖，他眼中似乎要喷火一般怒视我许久，终于一摔袖子，道：“美璃，既然你嗣兄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哼！”

　　架没打成，我颇为不爽地冷嗤一声，朝屋里走去。片刻后，美璃才跟进来。

　　“松儿哥哥！”她道，“你刚才怎么能这么跟承毅哥哥说话呢！梓晴姐姐、”她顿了顿，“梓晴姐姐去世，承毅哥哥已经够伤心的了。”她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梓晴姐姐，更对不起承毅哥哥……”

　　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了，瞧着她仿佛掉不完的金豆豆，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疼，“别哭了！”我喝道：“怎么入了关，你就活回去了，跟小时候一样讨厌！”

　　她被我吓得一噎，受惊过度一般泪眼迷蒙地瞧着我，倒是真的不敢再哭出声来了。我瞧她那模样心口更添堵，不得不按耐住脾气劝道：“人不是你杀的，你哭什么！要怪，就怪那个放鞭炮惊你马的人，要怪，就怪那个没挑对时机告诉你阿玛死讯的人，要怪，就怪那个告诉了你阿玛死讯，却没有安抚你，放任你伤心过度做出傻事的人！梓晴不是你害死的，梓晴是被人借你的刀杀死的！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给你的梓晴姐姐报仇！”

　　“我……”她抽了抽鼻子，难过的看着我，“这些，我、我、可是、毕竟是我……要不是我……要是我……”

　　我瞧她抽抽噎噎话都说不顺畅的样子，也是无奈，“傻丫头，我早就说过，像你这样的白痴，肯定适应不了皇城里头乌漆抹黑的弯弯绕，还是在草原上放养最省心了。唉，当初就不该让海叔和小翠带你进京！阿玛也真是的。”

　　“哥、哥、你又、又拿奇怪的词骂、骂我！”

　　“没骂你，夸你呢，哥说你单纯，是个好孩子。”

　　“你骗、骗人！”她终于破涕为笑，“你还跟、跟以前一样欺负我！”

　　我松了口气，这才开口提到此行的意图：“美璃，跟我回科尔沁吧，这个地方不适合你，我们一起把阿玛接回草原。”

　　“可是……”她欲言又止，垂下眼帘执意不肯表态。

　　我见她一副小女儿的扭捏之态，忽然明白了，“难不成，我们美璃有了心上人？”

　　“靖轩哥哥他……不止是靖轩哥哥，老祖宗也对我很好，”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道：“松儿哥哥，我想留在这里，可不可以？靖轩哥哥一定会来接我的！”

　　我皱了皱眉，却还没等我说话，房门就被撞开了。先前堵着安宁宫大门的两个嬷嬷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队披甲的侍卫，为首一人神色紧张地一马当先冲向美璃，边道：“美璃！美璃你没事吧？”他拉住美璃上上下下直打量，片刻后才回首斥问我：“你是谁？为何要闯进安宁宫！”

　　我见他一副对美璃关怀备至的模样，又见美璃并不反感他的亲近，不由道：“你叫靖轩？”

　　美璃在旁摇头，“松儿哥哥，他是永赫。”

　　那小子闻言，转脸问美璃道：“你们认识？他是谁？”

　　这时两个嬷嬷在旁嚷开了：“大人，大人！就是这贼子擅闯安宁宫，还打伤了老奴！”“是啊大人，快把他抓起来！”

　　正热闹着，门外又进来一个小太监，他站在耳房门口往里瞅了瞅，眼光落在我身上，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这位可是贝勒爷？贝勒爷，太皇太后请您过去说话。”

　　那个名叫“永赫”的侍卫还在问美璃：“你哥哥？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有个哥哥？”我见他一副唧唧歪歪的模样就烦，一把拉开他，对美璃严肃道：“美璃，你想好了，真的不和我回去？”

　　“永赫”在一旁不忿道：“你做什么！”嬷嬷们还在胡搅蛮缠：“大人，快把这个贼子捉起来，让皇上给我们做主啊！”“是啊就算是贝勒爷，也不能这么蛮横啊，安宁宫可不是什么平常人家的后院啊！”小太监也催着：“贝勒爷，贝勒爷您快着些吧，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等着呢！”一时间小小的耳房比一整个菜市场还让人闹心。

　　我火了，转身大喝一声：“闭嘴！通通给爷闭嘴！”现场被我震住，众人都噤了口，我总算能安安静静地跟美璃把话讲完：“既然是你的决定，我就不说什么了。阿玛走了，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只要你还肯跟我这个哥哥撒娇，我也仍旧会像以前那样宠着你，这是我在阿玛面前立下的保证。你要等那什么‘靖轩哥哥’来接你，就在这儿住着吧，他要是有情有义，我就给你准备好嫁妆，你的喜事哥保准办得比这京城里的任何姑奶奶都来得风光。他要不来接你，过几个月我就让皇帝放了你，咱们一块儿回科尔沁。”

　　说完，又对那“永赫”道：“我不管你是‘靖轩’还是‘永赫’，总之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准保叫你知道‘悔’字怎么写！”我狠戾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对那两个嬷嬷道：“你们也别鬼叫鬼叫的了，不服气就告到皇帝面前去，他若要治我的罪，那日苏二话不说，自己就到慎刑司去领罚！”最后一指那小太监，“你，带路。”

　　也不知康熙曾在孝庄面前说过些什么，她并没有跟我旧事重提，也未对我突然回京做什么表示，只是拉着我怀念我额娘。我因为七年前的事，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我俩无关痛痒地话了几句家常，她果然迂回地提及了今天我在宫里面捅下的娄子，却也只是告诫我做事要谨慎，否则非但帮不了美璃，还要落人话柄。

　　我出了宫，回到客栈的时候伊特格勒已经等了我大半天，放鞭炮的那两个市井无赖也被抓回来了。伊特格勒将他打探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我：美璃这半年里，跟一个什么“庆王爷”走得很近，那人叫爱新觉罗·靖轩，是皇室宗亲。我想了半天，才记起太祖长子褚英那一系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我之前也见过他一两次，从小就是个冰山，少年老成，看着怪闹心的，也不知道康熙是怎么看上了他，重用得很，听说如今大事小事都找他，果然是“真爱”。

　　伊特格勒说就在美璃圈禁后不久，皇帝就给这个“靖轩”赐了婚，对方是盐督札穆朗的女儿，名叫“素莹”。我一听，当时脸就绿了，康熙既然已赐婚，难不成美璃还要过去给人家做小？又听说那桩赐婚是人“靖轩”求来的，也是他求着让康熙圈禁美璃三年，我忍不住气得一拍桌子，我那日苏的妹子又不是没人要，那傻丫头到底是看上这个“庆王爷”什么了，上赶着倒贴还被人家嫌弃！越想越为美璃不值，那丫头还守在安宁宫做梦呢，谁知对方竟是个陈世美！

　　不过既然行凶的人已经抓住了，明天我就入宫跟康熙说清楚，把美璃换出来，回科尔沁去。不是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总有一天美璃会忘了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科尔沁的好男儿多得是，何苦非要陷在这四九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