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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红眼人的来历 ...


  •   细玉好半天才完全缓过神来,看着莫无殇一脸的担忧,心情甚是不好,不耐烦地推开他,没好气地问:“那人是谁?你怎会有压制他的法门?”

      莫无殇思考了好一阵子:“他是我母亲的师兄,北方原野的修道之人。”

      细玉有些诧异,她与莫无殇相识十余年,虽说不够了解他,但莫无殇沉默冷静的性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甚少提起自己的母亲,虽然凌贵妃和百济先皇在世的时候对莫无殇宠爱至极,但是他似乎对二人没有过多的感情,今次他居然主动提及自己的母亲。

      “母妃原是北方原野修士凌坤的关门弟子,她十六岁时,父皇携同穆王远赴原野狩猎,偶遇母妃,纳之入宫。后来母妃逢劫,凌坤就派母妃的师兄玄云前来相助。母妃化劫而归,玄云也就留了下来,但是他助母妃渡劫时耗费修为过深,导致精神异常,双目呈赤红色。我便将他安置在冷幽宫,却不想被他跑了出来。”

      细玉心中冷哼,莫无殇这些话显然有所保留。他所说的“凌妃逢劫”怕就是易儿所提到的“被鬼掳走”这件事吧。她是第一次听到凌妃是北方原野的修道之人这件事,小时候,她听父王讲过很多关于北方原野修士的故事,一直以为那些只不过是传说罢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笛子是何用?”细玉指着无殇刚才用来压制玄云的玉笛问。

      莫无殇见她精神起来,安心起来:“它叫‘安魂’,原本是凌坤的宝物,玄云当年为了救母妃,违背师意,悄悄偷出来的。原本这上面还有两颗珠子,就在这个位置,”他指着笛端并排的两个缺口,“却在十几年前被人夺走了,玉儿想必也见过。”

      无殇见细玉一脸疑惑的样子,解释说:“是两粒极为罕见的珍珠,名曰‘镇魂’。”

      细玉被他这话惊住,拿过玉笛细细端详,没错,这缺口的大小与那无霜给她的那粒珠子的大小正好相吻合,于是问道:“莫非,天夏齐王祖的妃子那无霜所戴的那对镇魂珠。”

      莫无殇点点头:“玉儿见过了?”

      细玉默认,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是玄云之物又怎会在那无霜手上。”

      “我少时因先天不足不良于行,九岁以前都不能行走,九岁那年玄云救回母妃后,便留在宫中收我为徒,‘安魂’是世间至宝,但最有用的却是那对镇魂珠,它通灵性,长久佩戴可以与主人心意相通,达成主人心中所想。玄云用金链锁了珠子与我,半年后我便能行走。”

      “可是,如果两颗珠子分开,便至邪无比,夺人性命。”

      “嗯,玉儿……”莫无殇忽然停住。

      细玉心中酸楚,看着莫无殇的样子,想必是不愿提那件事:“你如此神通广大,岂会不知道我和云逸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无殇垂首不语,他确实知道,不过是从莫无忧那里得知的:“孩子……为什么会没有?”

      “哼——不是你给那无霜的镇魂珠吗?你岂会不知?少在这里假慈悲了。”

      无殇面色颓然,风从窗户缝里掠过,飘动了他稍微凌乱的长发,很久后他才道:“是她夺的,玉儿想不想听故事?”

      细玉不领情,刚刚刹那的疑惑,也因为镇魂珠的的缘故消散的一干二净,莫无殇垂首低眉的样子让她觉得格外地虚假,假惺惺地做戏,不是他最拿手的吗?于是柳眉一挑,冷然道:“好啊,讲啊,反正你的故事一向动听。”

      莫无殇沉沉地叹了口气,眸子里的月光略微颤动:“那无霜实际上是我名义的姑母,实际上是我的姨母。”

      细玉闻所未闻,凝视着莫无殇,想寻出他扯这样的谎言究竟意欲如何?

      “我的母妃以‘雪’为名,那无霜本是我母亲唯一的血亲,她本名叫凌无霜,是那年随母妃一起从北方原野来到百济的。玄云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境地,也是拜那无霜所赐。玄云救回母妃后,修为大减,那无霜趁其不备,对他用毒,逼我交出镇魂珠换解药。我当时年幼,母妃又在这时间归去,父皇埋怨母妃生前作为不愿相助,我着了她的道。我把镇魂珠给了她,可是玄云吃的解药不仅没有让他恢复,反而迷乱了其心智,所以镇魂珠才会在那无霜手里。”

      “不要以为我会相信你,即便父皇和凌贵妃不愿意帮你,你那好哥哥,莫无忧岂会坐视他最爱的弟弟被威逼?”

      月光在莫无殇的脸上显得尤其惨白,他叹了口气:“哥哥是个可怜人,玉儿有所不知,无忧的母亲芜妃是被百济灭国的鲜罗族公主,她与父皇有灭国亡族之仇。鲜罗国破后,父皇下令屠城,她隐姓埋名偷生了下来,后来又混入宫中充入浣衣局。父皇从北方原野狩猎归来,一日醉酒,芜妃就是那日得了荣宠怀上了无忧。后来我母妃入宫,父皇恩宠无双,空置后宫,芜妃受到冷落。哥哥也许本就不该出生,因为他注定沦落为自己母亲的复仇棋子。他从小就受尽亲生母亲的逼迫凌辱,没有半点儿安生日子。芜妃在哥哥出生之际,就设计好了,要让父皇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中,于是百般计算,只可惜,她始终不是父皇的对手。哥哥十七岁那年,芜妃给他服下了鲜罗的‘无忧草’,让其身中剧毒。那无霜夺我镇魂珠之时,无忧正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哼,你说对了,莫无忧这种人天生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如此狠毒之人,不配活着,这是老天给他的报应。”细玉不为所动,莫无忧身世再可怜都与她无关,他对凤家所做的一切,就是倾尽百济天池之水也难以洗涤。

      莫无殇戚寂地道:“看来,我真是罪恶滔天,竟然将往日那个善良得连只蚂蚁都不愿伤害的玉儿磨成了冷血之人。”

      “多言无意,莫无殇,你我之间的孽缘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续,而今你留着我亦无用处,我可以承诺,我会带着凤家族人远走西域,永远不再踏入百济境内半步,你的江山永远是你的。莫说我不相信父王会谋反,即使相信,如今父王已死,凤家上下被你囚禁六年之久,旧部已经悉数散去,你到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无殇不言,静默的夜色让人窒息,细玉绝望了,她根本就不该寄希望于莫无殇这种毫无人性常理可言的人,她怎么忘了他一向按照自己的意愿操纵着他人的生命、操纵着这世间,并且没有丝毫愧疚。

      细玉的声音在沉寂的夜色中格外地悲凉:“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不会的,玉儿还没有得到家人的消息,地狱莲花之毒还没有将我折磨到生死不能的地步。”莫无殇说得极为轻松,仿佛那毒只是一阵轻飘飘的雾雨一般,无足轻重。

      细玉颓败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莫无殇说得对,只要家人一日无音信,她就一日不能杀他,看来莫无殇一直很了解她,比她自己更了解。

      “故事还没有讲完,”月光清辽,无殇的声音飘渺而来,“母妃死后,父皇突然宣布百济多了位公主,凌无霜承外祖之姓变成了那无霜。玉儿知道芜妃到最后怎么了吗?”

      莫无殇忽然面带笑意,在冷寂的月光下让人觉得心惊:“她死了,死得很惨!眼里、口里都是血,连而耳孔里都是,估计我死那日也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知不知道是谁吓得毒?”

      细玉不言,答案她已隐隐猜中。

      “是无忧,他该有多痛心才会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玉儿,皇兄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负他。”

      细玉不明白他意欲何为,莫无忧亲手毒杀生身之母确是让她吃了一惊,虎毒尚不食亲,这莫无忧果真比禽兽还毒三分。

      “无忧身上淌着的是百济皇族的血液,智慧武功都在上乘,却为了我甘愿为臣。玉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他是怎样拿酥糖哄你的吗?当日疼爱你的无忧怎会一夜之间变成操作你的恶人。”

      “当然是因为你。”细玉虽然语气肯定,心底却微微颤抖。她不能否认,这些年来,她在内心深处最隐蔽的那个角落里,一直深切地希望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都是莫无忧,好为当年她曾经爱过的那个人找一个理由,可是现在所有事实都指向莫无殇,连他自己都承认了,兴许是知道命不久矣的原因,他竟然如此坦白,毫不掩饰。细玉哀叹,不管怎样,到如今他与莫无殇此生都再无半点情谊可循。

      “是,所以冤有头债有主,玉儿可要认清出仇家,朕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好对付。大婚之前,玉儿尽管折腾,这些年来,朕这后宫空得太久,无聊极了,来了你这么为活泼的皇后,倒也刚好合适。”莫无殇悠然起身,冷风中衣袂翩跹,“朕等着看结果,是玉儿迫不得已嫁给朕,还是最终朕死在玉儿手中。”

      他一口一个“朕”字,忽然间威仪无边,细玉恨得骨节作响,半天才咬牙道:“放心,恩怨两相清,我与你之间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无恩可言,时至今日,更不可能寻错了仇家。凤家全族的债,我姐姐所受的侮辱,恐怕是你死一万次都不能了清的。”

      “尽管报复吧,若仇恨能让玉儿对我永世牵挂,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莫无殇说完甩甩袖子走了,玉娘早已挑着灯笼等在门外,一见他出来,慌着为他披上抱在手里的白狐裘,随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打着灯笼。

      走远了,伴着悠长的夜风,只听玉娘深深叹了口气:“皇上这又是何苦?”

      莫无殇俊眉一挑,目色明暗不可辨,冷漠地道了句:“这不是玉娘最想看到的吗?”

      玉娘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莫无殇远去的身影,手中的灯笼兀然坠地,烧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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