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歌》白首在此

4、第四章

　　下人轻叩木门，端上来一盘盘山珍海味，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八宝野鸭，手撕牛肉。冒着白烟，蒸腾出醉人的香味。长缨嘴馋却不敢伸手抓，那热气逼人，便坐下来眼巴巴地望着。

　　北冥都月夹了一块儿鸡翅放在他面前的汤勺里，长缨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先伸出粉嫩的舌尖，试探温度，发现烫嘴之后，连忙呼哧呼哧吹了几下。鼻尖儿都是红红的，晶莹的细小汗珠点缀在尖端，粉粉的舌尖一下一下地舔着勺子边缘橘色的酱汁。

　　那模样让北冥都月只想身上挠一挠他细白的脖颈，不知他会不会眯起双眼，喵喵地叫出声儿来。暗自在心里肖想着，目光却离不开长缨的脸庞。

　　长缨全神贯注地吃着，却发觉一道炙热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抬头，对上北冥都月的眼眸。墨黑的瞳孔闪着掠夺的光芒，利箭般直直地射入他的身体，不由得浑身一颤，却也不愿移开目光。

　　吐掉嘴里的骨头，眯起眼睛，清亮的声音响起

　　“我……怎么了？”

　　北冥都月笑而不语，接连着为长缨夹了好几筷子菜。

　　五月端午，满城繁华，圣上欣然，便携数位妃子王孙，与京城赏那龙舟赛，他倒是个闲散王爷，不理朝政事宜，权位纷争。却恰恰是这安于富贵的个性深得皇心。

　　为了迎接皇兄的到来，还特地命人于河岸修建一座高亭，绣闼雕甍，富丽堂皇。四周缀上纱幔，请上舞姬歌伶，丝竹悦耳，琴声嘈嘈。饮酒作乐，将低下热闹的上面一目了然。

　　妃嫔娇软莺啼，身上浓重的脂粉味儿让他喘不过气来，便倚着楼台百无聊赖地饮着酒，瞧着外面的场景。

　　五月初，芍药开时，满城芬芳，遍地花瓣，或粉或白，或艳或素，人群耸动，踩踏着落红，引得一路芳香。，雪白的芍药丛中，一抹暗红的身影灵巧地穿来穿去，犹如池中一尾锦鲤，游走间溅起雪色浪花，夺人眼眸。

　　眯起狭长的眸子，锁住那人，走近才瞧见竟是个面目清秀，细瘦机灵的少年，那带笑的眼角狡黠地往上微挑着，弯起的红唇仿佛能让人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只见后面一个青衣少女一脸气恼，跺脚呵斥，一把揪起少年的耳朵。

　　少年蹙起细长的眉毛，一脸委屈，无辜地扑扇着双眼瞧着恼得面红耳赤的少女，那少女便放了手，心疼地摸摸他的耳垂。少年谄媚地笑着，闪到一边，一路跑到卖包子的商户前，招呼都不打，抓着雪白的包子就着嘴就要啃。却好似被烫着了，猛地瞪大眼睛，将包子扔到地上，跳开老远，。

　　少女大窘，忙上去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正欲发怒的老板手里，作势要训斥少年，谁料那少年竟捡起地上的包子，又嫌烫手，更不愿松开，呲呵着张嘴就要往上啃。

　　北冥都月不禁皱眉，面目轻灵，却这般痴傻。包子被少女拍在地上，滚落了几圈，沾满肮脏的泥土，少年不乐意了，少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少年这才作罢。

　　那少女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几个包子，裙摆却被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抓住，这才窘了，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小乞丐弯腰捡起地上的包子，眼里带着惊喜想要咬一口，少年赶紧将包子打在地上，跟着踩了几脚。小乞丐更是惊愕不已，害怕地往后退。

　　北冥都月惊讶地支起身子，眉头锁得更深，些许是哪家宠着长大的蛮横少爷。算是看不下去了，转身就往亭子里去，眼角却瞄见，那少年接过少女手里的包子递给那几个小乞丐，又买了几个，全都分给了他们。

　　自己留了一个，掰开一半，看了一会儿，比了比大小，竟将那块儿小的给了少女，少女接着包子，先是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儿，狠狠地拍了一下少年的脑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大眼眯成一条细窄的缝儿，少年摸摸脑袋，笑得更欢了，啃着包子，细碎的肉末沾在嘴角，也不避讳，伸出粉嫩的舌尖儿，缓缓舔去，饿极似的三口两口便将半个包子吞入腹中，眨巴着眼睛瞧着少女手中的半个包子，似乎又不好意思，眼睛却移不开，像幼猫似的，将油乎乎的手指放在嘴边，伸舌舔着。

　　少女嫌弃地瞧着他，掏出帕子为他拭去，将没吃的包子塞到他手里，宠溺又无奈地摸摸他的头。

　　少年笑嘻嘻地用脑袋蹭了蹭少女的袖子，一溜烟儿往前面聚集的人群跑去。

　　一红一绿的身影霎时消失在人流之中……

　　鬼使神差的，北冥都月晃过神来，赶紧叫人备好马车，下来楼亭跟上那俊俏少年的脚步。

　　那少年淘气又机灵，漂亮可爱，晃了北冥都月的心神。纵使阅人无数，各色美丽少年都见过，但这样迷惑他的，却真真是这一个。

　　于是便有了这一幕。

　　被北冥都月如此看着他，长缨倒不敢再吃了。清越告诫他，人类的心思最难琢磨，不定哪句话，哪个动作让他们感觉不自在了，那就不妙了。而且看着所有人都对这个什么三王爷毕恭毕敬，连清越都不敢抬高声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