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歌》白首在此

3、第三章

　　福华楼

　　宾客满盈，人声鼎沸，菜香混着酒香飘散在偌大的酒楼间。二楼雅致的包间却落得安静，只留一个侍者在庭中服侍。墙壁四角摆放着冰桶，里面放着冒着冰凉白烟的冰块儿，整个包厢冰凉舒爽，不似外面那么燥热。

　　长缨和清越均是松了口气，身体中的难过也减轻了几分。听闻是三王爷到来，福华楼的掌柜也不敢怠慢，很快便吩咐着上菜。先是上了一壶碧螺春，温热刚刚好，侍从上前服侍斟茶，长缨闻着他从未闻到过的清幽香味便兴奋地伸手想要端起茶杯饮。

　　清越大惊，伸手要挡，却晚了一步，长缨指尖被烫红一片，顿时委屈的泪水充满眸子，清越顾不得矜持了，拿起帕子挡住长缨红了的眼眶，喝道

　　“别哭！不许哭！”

　　长缨被这么一喝，倒真的受什么莫大的惊吓般，瞬间僵直了身体，硬生生地将眼眶里快要坠落的泪珠咽了回去，手指放在嘴边呲呵着吹气。北冥都月见长缨手指被烫得红肿一片，便沉下脸，不悦上茶之人粗心大意，不先探好茶温。伸手触碰了一下杯子，不料杯子温热，绝无半点烫手。

　　惊异地看着长缨的手指，那处却早已恢复白皙，北冥都月满腹疑问，正欲开口，清越赶紧挡在前面道

　　“王爷见笑了，弟弟从小做事鲁莽，又娇气，动不动就落泪。”

　　北冥都月知晓他们刻意避开，也不纠缠，这时门外几个小二上来摆菜。先是到奉点心三四盘。

　　一盘碧玉中镶着白珠的杏仁佛手，一盘切得精巧的香酥苹果，一盘四甜蜜饯，樱桃，桂圆，青梅，蜜桃摆放整齐。长缨每日在深海里吃得都是冰凉腥膻的鱼肉，人间的东西吃过的次数，不过寥寥。

　　他还记得上次吃过的那块儿酱牛肉，还是紫陵自己舍不得吃给他的，那味道，现在忆起来嘴巴都是馋的，眼前着花花绿绿，闻起来馨香甜蜜的东西，更是把长缨魂儿都勾走一半。

　　伸着细白的手指直接拿起一块儿蜜桃“刺溜……”一声吞入口中，清越顿时大惊，歉意地对一边惊讶地瞧着眯着眼睛像一只偷腥猫咪般长缨的北冥都月，道

　　“王爷……这……”

　　清越话音未落，长缨又要伸手去抓，常年生活在海里，便是捕到鱼类直接抓着就啃起来，连熟食都很少吃的长缨怎会懂得人间的规矩多，要用筷子才能吃饭？

　　清越制止长缨的“爪子”，暗地里瞪他，面上不好意思地冲北冥都月道

　　“这孩子从小惯大的，忒不懂事了，贪嘴得狠！”

　　说罢，拿起一双碧玉筷子强行塞进长缨手中，暗暗用力，轻笑着

　　“长缨，好好用筷子，知道吗？”

　　长缨握住筷子，呆滞了半天，可怜巴巴地瞧着盘子里的佳肴，委屈又艰难地将手指蜷作一团，将筷子放在中间，艰难地伸手去夹盘子里的佛手，不料碧绿的佛手瓜长了脚似的从长缨的筷子下溜走，滚落在梨木桌上……

　　试了几次，都无法顺利夹起，长缨恼了，赌气地放下筷子，索性不吃了。一旁的北冥都月早就瞧着长缨这般模样讨人怜爱，笨拙又气恼的动作像一只被逗弄过火的小狗，耷拉着耳朵，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清越都替长缨困窘，自己夹起一颗杏仁儿放在长缨眼前的勺子里，对北冥都月歉意一笑

　　“王爷见笑了，长缨被宠得厉害，从小到大都是被伺候着用膳的，现在倒是连筷子都不会用了！”

　　说罢作势嗔怒地瞧着长缨。长缨心里诽谤，可要把他说成是王公贵族了，他何时被伺候着用膳？还不是他整日伺候别人？这倒好，好不容易吃一回大餐，却真真是浪费了……

　　北冥都月看长缨浑身肌肤透白如玉，还真是非大户人家养不出的千金之躯，但若说是千金之躯，却又为何要出来卖布帛而不派遣下人做这等事？不过，北冥都月倒是没有打探别人家室的兴致，只是瞧着这少年有趣得很，想来逗弄一下。

　　顺手夹起长缨方才拼命想要夹起的佛手瓜，放在勺子里递到长缨嘴边

　　“这回真是让我做一会下人了……”

　　清越骇然，又惊又惧，王爷身份尊贵，又怎敢让他屈尊做这等事？可这王爷看起来倒是有十分兴致，倒显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长缨这厮却不懂得人间的世故，张嘴便就着北冥都月的汤勺咬住，吞下佛手瓜，更有甚者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周边的汤渍。笑嘻嘻地抬头，下巴朝蜜饯示意

　　“我还要吃那个……”

　　清越立刻坐不住了，赶紧夹起一筷子的蜜饯，不由分说地往长缨嘴里塞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可是尊贵的王爷啊，你可别这么不懂事了！怎敢让王爷服侍你？”

　　长缨嘴巴被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鼓着腮帮子，唔哝着。北冥都月招呼小二

　　“把你们这里的冰镇百花汤端上来……”

　　“哎~”

　　小二赶忙下去端，舀起一勺置于玉碗中，递到长缨嘴边，长缨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吃食，就着北冥都月手中的碗沿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甜甜的汤汁冰凉丝滑，入口进入腹中，浑身都来了力气，舔舔嘴唇，长缨吃得高兴，毫不吝惜地给北冥都月一个大大的笑脸。

　　白皙的脸颊上镶嵌着乌黑的眸子，带着点点笑意，盈盈闪着微光，弯起的唇角，竟显得几分蜜意，一路甜到北冥都月的心坎儿里。

　　心头被猫尾巴挠了般，北冥都月轻咳了一声掩饰双目中的错愕，将手中的玉碗轻放在长缨面前，瞧着埋头喝汤的小孩子，道

　　“我看两位衣着穿扮，口语强调也不像京城人士，不知两位是……”

　　清越愣了一下，赶忙接话

　　“家里是南方的织户人，每年五月端午便来京城卖布帛锦衣，以此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