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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楔子篇 此土司非土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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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县,箱根。
这里距离东京只有区区90公里,曾是一个火山口,现在是著名的温泉乡。叠翠的群山间,白雾腾腾的蒸汽从地百涌出,随便挖个洞就有天然温泉。
“芦之湖”边,一栋颇有年头的老宅里,矮松掩映中是一个石砌的露天温泉,水面上飘着玫瑰花瓣,一个梳着日本娃娃头的小女孩,一边拍水玩还不忘吃着鸡蛋。日本人习惯在泡汤时把带壳的鸡蛋放在温泉里泡熟,敲开来吃软硬适中,老少咸宜。
“再来一杯“梦正梦”清酒就更让人通体舒泰了。”用木簪随意的把长发盘起,女子肩膀以下泡在温泉里,精致的锁骨在袅袅白雾下若隐若现,平凡的面容显得饱满娇艳欲滴。不满的嘟着嘴,趁小女孩玩得开心从背后一把抢过鸡蛋塞进嘴里,得意的撇了一眼撅嘴欲哭的小女孩。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要不要这么幼稚抢孩子的鸡蛋吃。”带着无奈的女声在白雾后响起,木屐敲击在青石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由远及近。听得女子神情一紧,赶紧赔着笑脸忍痛把自己的鸡蛋剥给包着欲落的眼泪的小女孩。小女孩撇一眼光滑的鸡蛋,软软的童音像是天使的呢喃,说出的话确实个十足的小恶魔。“我不要,我要喝清酒。”
“死小孩!”女子不由的怒目,不过在雾气下显得少了几分凶狠。这次轮到小女孩得意的笑了,示意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笑得格外的奸诈。
敢威胁到我头上了!女子磨牙,心里想着几百种折磨那个死小孩的办法!无奈形势所迫,只能勉强点头,“只能喝一点点!”
“什么一点点?”只见袅袅的白汽后出现三个穿着男式浴袍的人影,风间千景托着一张木托盘,里面盛着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和服。土方左手一瓶香槟,右手一瓶正是刚才女子念叨的“梦正梦”清酒。见女子两眼放精光的盯着自己手上的清酒,土方无奈的笑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不能多喝。”
“不是吧……”被下了禁令的女子,怨念的用眼刀不断砍在土方身上。小女孩冲杯被泼了冷水的女子得意洋洋的扬起圆嘟嘟的小脸,欢腾的扑向男女莫变极漂亮的中性美人怀里。扬起天使般纯净的面孔,开始打起小报告,“哦喀桑~她抢了我鸡蛋!”胖胖的小手指准确的指着正在偷喝清酒的女子,表情要多无辜多无辜。
“千鹤。”安抚着怀里不安分的小东西,中性美人皱起好看的眉,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看着还像个孩子的千鹤。这么多年了,脾气还是这样,不让人省心。
“让她喝吧,难得一聚。千姬你也偶尔给自己放放假,成天管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你都老了好几岁。喏,犒劳你的。1995年的PerrierJouet,巴黎之花美丽时光。”风间冲小家伙缓缓一笑,小东西迷倒在美人计下屁颠屁颠游了过去,任他吃尽豆腐,还一脸享受。
这到底是谁生的啊,是谁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啊!怎么胳膊尽往外拐呢?千鹤有点郁闷,不都说女儿是妈的贴心小棉袄嘛,这死小孩怎么看怎么都不贴心啊。“你说,我能把她弄回去重生一遍么……”
“哇~哦哆桑,千鹤,千鹤她要重新把我变回肚子里去!我不要这样的妈妈,我不要……”小女孩又补进土方的怀里,差点让漂浮在水面上的酒桶沉了下去。刚才还在风间的怀里撒着娇,卖萌骗着去买日本娃娃,立马现在又哭得要多伤心有多伤心,让三个大人实在哭笑不得。“乖,听话的孩子,哦哆桑才会给礼物。”土方宠溺的捏捏小女孩粉嫩的小脸,笑容里满是身为人父的宠溺和疼爱。
“真的么?!哦哆桑要给我礼物!呜,哦哆桑最好了!”看她天真浪漫的在笑脸在自己怀里扭动,带着生命的活力与希望,让人忍不住去期待去喜爱。土方怔怔的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像是看到了另一个灵魂。
“还说不是你的孩子,这换脸的速度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从外壳到内核都是原产。”风间喝着香槟调侃到。金色的双瞳映在香槟里像是浸泡的琥珀,柔软的笑意从心底一直渗透到眼里,如同很圣洁的大天使。
“我才不是!千鹤还说把我变回肚子里,我才不要是她的孩子!坏千鹤!”说话间又变成了小恶魔,土方不悦的加大力度捏捏她粉嫩的脸,以示对刚才不尊敬的警告。
“雪村良奈!”
这不,那边已经发威了。土方,风间共同无视掉小东西投来的求救眼神,朝已经沉下脸来的千姬挑挑眉,示意赶紧认错。小东西知道母亲大人叫了大名意味着自己做错事了,扭着小屁股慢慢蹭了过去。
“哦喀桑~”卖萌的双眼,可怜巴巴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责骂,但在场的谁都知道,这小恶魔心里绝对不服气。千姬依旧绷着脸,沉声道:“知道错在哪了么?”
头点得飞快,表情诚恳,一副认错的好孩子样。
当妈的总是心软得快,刚才被气得半死现在千鹤又心疼起来。从水下悄悄拉拉千姬的手,用眼神求情。被一记眼刀吓住后也只能老实的待在千姬怀里不敢吭声,表示爱莫能助。见妈妈出面都没用,小家伙表情越发可怜起来,红红的眼圈像受欺负的小兔子。
“她是你妈妈,辛苦生下你的妈妈。不能像没家教的孩子一样对妈妈不重要,下次再这样当心你的小屁股,知道吗?”千姬脸色总算缓和下来,但语气里的警告还是让小家伙怕得往千鹤怀里缩了缩。
“在温泉里泡了这么久都快成水母!”把剩下的香槟全干掉,风间神情慵懒的朝土司勾勾手指,“来,小土司,让他们泡成大水母,咱们去吃好吃的。”
两个一大一小的恶魔一边上商量着夏日祭时必吃的美食,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三个扬长而去。不时还听见不怀好意的奸笑,“哦喀桑好凶,土司怕。”
“哈哈哈,她是更年期提前了,老女人都会很凶。”
“……”
土方无奈的摇摇头,一直挂在嘴角的温柔笑意像是一泓温泉般舒适轻松。那个小调皮是越来越伶俐讨人喜欢,每年她的生日总会闹出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笑话,让人开心不已。她就像一个开心果,在巨大绝望的痛苦击垮精神世界时,带着生命的希望和期盼重新建立自己对活下去的期许。她是所有人的全部希望和寄托啊……土方晃了晃古朴酒杯里的清酒,倒映着两个坦然相拥的女子。都是平凡到普通的女人,因为爱情因为亲情变得勇敢且强大,坚强质朴。散发着为人母的骄傲和幸福,那么坦然,心怀感恩的面对所有人目光。有她们这样伟大而坚韧的母亲,土司会学会感恩幸福的长大。相比自己这个父亲,实在不够称职。甚至根本不配在她生命里担当“父亲”这样重要的信赖和依靠。
“她很像你,做梦都在叫哦哆桑。昨晚上知道你会来,兴奋得睡不着,吵着要和你去夏日祭捞最好看的金鱼。你是父亲,所以,今晚上那个小麻烦就归你管了,好歹让我们放假一天。”看出土方脸上流动的愧疚和自责,上岸前千鹤低声附耳道,留着一个“我不管的”的眼神和千姬一边咬耳朵去了。
“谢谢……”
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流动,无言的感动冲击着四肢百骸,让所有的担心愧疚全部溃不成军。有那么多想要说,有那么多想要感谢,土方张张口,最终只化为了两个字。谢谢你们,肯原谅我这一生都无法救赎的罪……
“呼……被围绕着唱生日快乐歌,吹完蜡烛后土司学着大人郑重的许完愿,看着大大的水果蛋糕小脸笑得乐开了花儿,伸出小手抓着奶油直往嘴里送,逗得一屋子都笑得肚子疼。
“哦哆桑,哦哆桑,我的礼物呢?”才消停了一会,吃得满脸奶油的土司就吵嚷着要礼物,一身干净的和服就这么毁在小魔爪下 。土方无可奈何的笑笑,捏捏她的小鼻子任她在怀里用奶油捣蛋。“礼物要晚上回去才能拆,不然是会长腿跑的。”眼疾手快地抓住土司伸向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土方半哄半骗才她乖乖坐在榻榻米上。没消停几分钟,小屁股就坐不住的跑去给风间画白胡子。
要想哄住着小东西,实在头疼啊。向看戏看得正欢的小两口投去求救的眼神,千姬一副“让你也体验一把当妈的辛苦”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顾着和自家老婆喝清酒调情去了。
“土司,给风间叔叔画胡子还不够,再画个眼镜才好看。”不但不帮忙,千鹤还很有兴致的教唆使坏,要不是被千姬禁锢在怀里怕也是扑上去用蛋糕在风间脸上招呼了。
“喂,小千鹤!”
“叔叔,哦哆桑说要听妈妈的话才是乖孩子。”小恶魔眨眨小鹿般比的纯洁大眼,小手飞快的使坏。“嘿嘿……”
“哇,小土司叔叔是最疼你的……不要弄啊,求你不要弄啦……”
看着两个活宝在房间乱跑,笑声快把房顶掀翻,土方端着单反,不断的抓怕每个个人脸上细微的幸福和欢乐,像个贪心的小偷把它们都用镜头记录下来偷偷珍藏。
“土方!”
毫无防备的转头,被闪光灯惊到的眼睛有一刹那的短暂失明,无奈的唤道:“千鹤……”
“哇哇!哦喀桑有白胡子!有白胡子喽!”土司率先高兴得蹦跳着起来,两只下手欢快拍着起哄。
脸上还残留着奶油,被吓住后的呆滞有点萌萌的天然呆,都一一被千鹤准确抓拍到,乐得大家笑出了眼泪。
“喂,你们……”
“哈哈,好不容易拍到土方你这么精彩的表情,不公布给媒体实在可惜啊。”连同千姬都加入了阵营,土方有些挫败的抓抓头发,泡过温泉后的头发有点点湿润的短发显得更加蓬松,像个居家的日本男人。少了惯有的沉着,冷静的面具,此刻的土方不是什么鬼才摄影师,不是那个诸多知名杂志争抢炙手可热的奇迹创造者。仅仅是一个名叫土方岁三的普通男人,在陪着女儿过生日而已。
“小千鹤,你说要不要发给近藤。啧啧……‘Sun’难得的居家照,明天就能上头版。“风间眨眨眼,一脸戏谑,说着拿了土方手机作势打给土方的助理。
“才来就听见你们在谈论我,实在很荣幸啊。”
土方还没来得及抢回手机,玄关处传来爽朗声音。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爽朗沉稳的笑容,坚毅的面孔,不是近藤勇是谁。
“近藤叔叔!”
近藤勇还没来得及脱鞋,就被一团粉红色的奶香撞个满怀。近藤勇宠溺的揉揉土司柔顺的短发,抱起来狠狠的亲了个够,“小土司生日快乐!越来越漂亮哦。”从背后变出的日本瓷娃娃,让土司乐得差点蹦到房顶上去。
“小土司越来越可爱了。”喝一口清酒,感受纯正的青酒味道冲刺口腔,近藤勇满足的眯起眼。
“嗯。”回头看一眼屋里疯脱形的土司,高兴得脸庞红彤彤的像红富士苹果,土方笑笑,宠溺之情溢于言表。“来找我有事?”
“不要猜得这么准,很没幽默感呐。”近藤有些幽怨的瞪了一眼安静喝酒的土方,心里却是踟蹰不已,盘算得该怎么开口。
“得了吧你”换来一个不屑的白眼,某人无视近藤挣扎复杂的神色,望着院子里茂盛的樱花树,想着明天陪土司去夏日祭看烟火。
“土方啊……”近藤捏紧手里的酒杯,趁着土方心情很好,试探性开口。
“嗯?”
“还记得和《VV》合作的夏季封面拍摄吗?”
“嗯,记得,我不是让你推了么?”和《VV》合作了很久,每一季的封面设计及拍摄都会优先考虑工作室,算得上是长期客户。但因为土司的生日,一年很少时间能陪在她身边,所以土方毫不犹豫的直接推掉。土方有些不解的看着近藤,“出什么问题了?”
“你也知道《VV》和我们合作了很久,几乎每一季的封面设计兼平面拍摄全都给了我们……”
“等等……你没推掉?”土方一挑眉,身上逼人的气势便压了下来。按住心里疑惑和不舒服,土方定定看着近藤要怎么个说法。从学生时期开始至今,和近藤也有十多年的交情,深厚的感情堪比十多年的老夫妻。明知道自己最看重和土司相处的机会什么事情都可以推掉,怎么可能偏偏还答应?
“我可直接就拒绝了,立场很坚定。”近藤举起双手,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不过嘛……”
土方正听得疑惑,被话锋一转掉足了胃口。近藤将仅剩清酒喝光,“大概明天就会到了吧,记得语气温和点。”
“喂,近藤!”土方揉揉酒劲已经上来的额角,连个好好陪土司的时间都要被破坏,心里烦躁得又无法发泄。
屋子里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副其乐融融的全家图。才和千姬干掉一瓶去年生日时别人送给千姬的香槟,风间再被酒精麻痹的神经也感觉到了土方笑容里隐隐透着的不快和烦躁。看他不时皱起的眉,怎么看都心烦。想要伸手去抹平,把他眼里的那些空出来的大片大片的灰全部给抹掉,所有的痛、挣扎、煎熬全部清除。像是着魔般,风间怔忪着伸出手向土方,似痛苦似缅怀,低声道:“岁,你在不开心什么……”。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也看不清周围的风景,世界在旋转,在颠倒,光影在拉长,眼前一片逆光。风间努力想看清,想分辨,晃了晃头,好像重影更多,“土方,你不要在我面前晃,晃得我头晕。”
“千景,千景……”土方看了看风间蒙了层迷离水雾的丹凤眼,脸颊上两片淡粉色,知道已经醉了,低声喊了两声,像是感叹也像是愧疚。
张嘴想要回‘不要喊,还没死’,眩晕得更加厉害。大脑轰的一声响,眼前瞬间全黑。风间丢了酒杯醉倒到在了榻榻米上。
看不清也听不见,只有不停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