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榴莲先森

2、楔子篇 所谓邂逅

　　右手端着星巴克大杯的焦糖拿铁，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一身黑白职业装。姜森打着哈欠，挤在拥挤的电梯里，跟着一群公司最底层的人一起迎接重复的新一天。清脆的高跟鞋敲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单调的滴答声，像是世界末日的倒计时。有时候在想，要是世界末日了，轰掉这该死的鬼地方得多好。不过在没轰之前，自己还得没志气的拼死拼活靠这份鬼工作来养活自己。
　　大口喝掉塑料杯子里的咖啡，姜森转动脖子一圈，开始迅速高效的处理起各种文件。助理，助理，说的就是自己这样.十八般武艺都要会一点，每天脚踩风火轮高效且专业的完成BOSS们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工资不高还得累死累活的悲催人物。
　　在茶水间喝着咖啡听了会儿无聊的办公室八卦，姜森抽身去卫生间补妆。镜子里，干练的职业装，精致端庄的妆容，无懈可击额的笑容，俨然跟晚上狂欢的性感女人是两个人。突然想起“白天是贞妇，晚上是□□”的话来，姜森自嘲的笑笑，刚补上的妆看起来很完美，能掩盖住昨晚宿醉后的暗黄的脸色。有谁知道呢，白天的正经白领是晚上夜场女王。靠在卫生间门上，姜森从未感到这样无力过，发自内心的疲惫。真心厌倦这样重复豪无新意的生活，想刺激又渴望着安定……昨晚的神秘男人，英俊的脸上流动着冰冷，带着世界末日后的血腥气息一下闯进脑海……
　　“森姐，中午吃什么？”新来的小助理殷勤的询问。
　　姜森一下从神秘男人的回忆中神游反应过来，“嗯？随便好了，你们定。”
　　“走两条街，那边开了家新日式餐厅，听说还不错。”
　　“嗯，好。”听他们兴致勃勃的商量午饭去哪吃，姜森实在提不起兴趣来。好像昨晚的“灵魂混度”还残留在细胞里，酒精还没挥发人实在脱力。
　　“森姐，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呢，昨晚没睡好啊？”
　　太过热情的关心，头更疼了。“有点吧。”随便敷衍两句，姜森实在不想说话，头疼得快炸开。面对色香味都俱全的日式料理，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碗盏和菜式，但日式料理总透着冷意，让人爱不起来。见大家都吃得高兴的样子，姜森也不好意思扫大家的兴，只好一瓶接着一瓶的喝着清酒。
　　大概是一瓶一瓶喝的样子太吓人，同事们都接二连三的劝着自己别多喝。姜森笑了笑，依旧独自喝得畅快。父亲喜欢喝酒，由擅鉴酒。对从小就泡在酒里长大的姜森来说，酒量算不上很好，但品酒绝对是一绝。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挑剔的舌头，不是一般酒根本入不了她的口。这家餐厅提供的清酒，只能说勉强入口，将就着当白水喝。
　　很典型的日式布局，细小处做工精致，环境舒适又私密。姜森随意的环顾四周，一盆宽大绿叶后隐隐一个宽厚的背影，瞬间引起姜森的好奇心，借故磨蹭去邻桌。
　　近看灰黑色的西装剪贴合身，很符合他沉稳的气质。带了副黑框眼镜掩盖了些许孤寂，显得儒雅不那么拒人于千里，藏在镜片后的目光捉摸不和明锐。一整桌的料理，摆着两个人的碗筷。但几乎没动的样子，他也只是独自喝着清酒。
　　又喝酒？！姜森都没意识到自己皱着眉，这人怎么这么爱喝酒。不知道少喝怡情，多喝伤身么？不由自主的想走上去，抢了他的酒杯。
　　还没等姜森冲上去，一个金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先一步冲上去把他手里的酒杯夺了下来。“说你没良心你还狡辩，一个人点这么多也不嫌浪费，有钱了不起啊！”金色头发男人背对着姜森坐下，穿着普通的外套加衬衣也有在时尚秀场的味道。削瘦但充满肌肉感的黄金比例身材，让无数女人恨得牙痒痒。
　　男人无声的笑起来，明明是亚洲人的面孔，笑起来却充满了混血的迷人气息。“再来一副碗筷。”低声朝穿着和服的服务员吩咐到，低沉的声线像是在讲一本古老的童话书般和煦迷人。
　　姜森躲在一盆植物后，仔细听着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神秘男人用讲童话的声音跟金发男人说的每一句。自己怎么变成偷听狂了？还有，这算不算被人捷足先登？！
　　“饿死我了！才赶完通告就过来找你了，连口水都没喝。”金发男人不断把桌上的食物往嘴里塞连带向男人抱怨，塞满东西连发声都模糊不清了，可狼吞虎咽的吃相看起来并不粗鲁，反倒透着股舒服的感觉。
　　“VIVI没有提醒你该按时吃饭么。”男人优雅的执起竹筷，往另一幅空着的碟子里夹了块刺身。淡粉色鱼肉衬着荷青色碟子，再配上清透可喜的酱油，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这家刺身肉质细嫩，就是没那么清甜。但酱油是一绝，配着吃刚好。”男人脸上异乎寻常的温柔笑意，像是对情人的呢喃。
　　难道，昨晚上他拒绝自己，其实是个GAY？！这么优质的男人竟然是个GAY？！而且，看起来跟那金发男人关系就不一般，姜森瞬间晴天霹雳，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好不容易相中的男人居然是个GAY！
　　但金发男人身体一僵，从侧面看脸色依旧开心。不过只有一瞬，快到姜森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就你嘴刁，饿起来就什么都好吃了。既然你不喜欢那全给我，我帮你全解决掉。”金发男人说着端起盛满刺身的大盘，毫不客气的全装进自己的碗里，“浪费是可耻的！”
　　眼看小碟装不下这么多，一块刺身掉在了木桌上，男人淡淡的开口：“再来一份刺身，全给你了总司还没吃。”
　　金发男人闻言，往嘴里送的竹筷一顿。表情瞬间一僵，浮现出痛苦恼怒的神色，冲男人低吼起来：“土方！”
　　姜森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在你侬我侬的给对方夹菜么，怎么一秒后就变成要掐架的形势了？等等，回想起刚才男人似乎不断给空碗夹菜，像是在等什么人……难道，其实他不是GAY？！
　　“小姐，请问你要点什么”
　　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同时两道视线穿过盆栽向自己射来。姜森顿时身体一僵，干笑着冲热情的服务员摆摆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姜森有些慌乱，毕竟偷听别人的对话时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礼貌。管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坐旁边而已，不代表就是偷听啊，输人不输气势。
　　首先，给对方一个亲切的笑容，就算生气也销三分了。“呵呵……”硬着头皮对上两人探究的眼神，姜森淡定扬起一个亲和力十足的笑，“我第一次来，听说味道还可以。”
　　看到金发男人的第一眼，姜森不由的倒吸一口气。这上帝造人偏心得太明显了！精致得不像人的面孔，简直堪称完美。不仅身材让人嫉妒，连脸都让人愤恨。
　　金发男人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神秘男人则是震惊后一脸的狂喜若狂，那炽热的眼神仿佛要灼烧自己的灵魂。
　　“呃……”被两人看得发毛，再是美男，姜森也不由的退后。“抱歉，请问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金发男人率先反应来，让姜森感到极不舒服的上下仔细打量后，从开始的震惊已经恢复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后，金发男人歉意的一笑，“不好意思，小姐。我跟朋友都喝多了，认错了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漂亮笑容，抓着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面无表情的神秘男人迅速付完帐仓皇离开。
　　自己长得有那么让人惊悚么？就算认错人了，也用不着像见鬼一样逃走吧，不知道行为很不道德那么！姜森憋着股闷气，没处发，阴沉着脸回到座位上灌起酒来。MD！从昨晚上开始，已经被这样气了两次，偏偏两次都是他，连个出气的地方都没有。结账时候，被服务员告知已经被刚才那两位先生付过了，同事们纷纷询问跟姜森是什么关系，姜森也只能茫然的摇头说不认识。两次为陌生人付账，姜森只能解释为有钱人，钱多得慌。不过，‘土方’，原来他叫土方……
　　姜森很快就把中午吃饭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一大堆事等着自己去超常完成，哪有多的精神去YY艳遇的帅哥。从下午忙到晚上，忙到昏天黑地只恨爹妈少生了两只手。“谢谢。”接过同事从楼下买的星巴克，大大喝一口后姜森快速敲打键盘，完成今天必须整理出的企划书。手机“嗡嗡”起来，是姐妹淘们催着去喝酒。姜森皱着眉，艰难的抽出只手快速回绝。虽然很诱惑，说不定还能遇到他。但泡帅哥和工作完全是不能比的，丢了饭碗可不是开玩笑的。累到半死的忙完，赶上最后班地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匆匆洗个澡，倒在床上。在疲倦还没席卷全身之前，姜森用仅剩的意识想了他一遍，土方，他叫土方呢……
　　浓郁的地中海风情，蓝与白完美的结合。仿佛置身于蔚蓝海岸的风情小镇，只要打开巨大的落地窗就能闻到海洋的咸腥气息。风间千景沉默的凝望面前，嵌进一整面墙的巨大鱼缸。空荡荡的鱼缸没有一条游曳的生命，只有淡蓝色海水和无穷无尽的绝望。就像他的心，明明装得很满，却什么都没装，或者没人能让他装下除了绝望麻木的其他。
　　“从圣托里尼运回来，的确花了我不少心思。不过……他喜欢。”从厨房传来土方低沉的声音，以及满屋的手磨咖啡的醇香。咖啡香气，海蓝，白，煮咖啡的男人，空荡荡的鱼缸，在这个没有家味道的空间里融合成一幅诡异的抽象画。
　　风间千景皱起修剪整齐的眉，没由的烦躁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个循环的怪圈，挣脱又无能为力。“土方，她不是。”
　　“我知道。”只是谈论天气好坏的语气，土方专注于沸腾弥漫着醇香的咖啡壶。熟练的将褐色液体倒进骨瓷的咖啡里里，打上白色奶泡，用毛巾将溢出的一点褐色揩掉。“试试看，从日本新进的咖啡豆。”
　　又是咖啡，又是日本！烦躁如同蠢蠢欲动的野兽，时刻准备着咆哮而出。风间强压下冲出口的怒气，表情僵硬的接过咖啡，入口的苦涩总算让理智清醒了些。“味道还可以。”语气缓和了很多。
　　“下个月，我要回日本一次。”等到风间脸色缓和后，土方缓缓开口。轮廓隐在咖啡的飘散的白雾里，风间看不清他的表情神色，依旧是柔和低沉的声线却透着坚定让人无法反抗的无形压力。
　　“貌似我除了答应就没有其他选项了吧……”风间却轻轻笑了起来，妖异盛开在本就异常精致的脸，像是盛开在地狱的黄金狮子花。
　　“千景，别这样……”土方表情无错起来，像是乞求又像是在安抚。风间就快要控制不住心里的野兽，笑意却更是妖异。
　　“很好。可你他妈的把我当什么，你他妈的到底把我风间千景当成什么了！”
　　土方伸出的手试图抓住些社么，最终也只能是凝固的空气。风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颓废下的手，心底划过一丝不忍，人已经在了玄关处。“土方，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到底把我当什么。”
　　隔着冰凉的门，土方贴在风间刚才依靠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委屈，愤怒，伤心。喃喃道：“亲人。不能伤害，不能抛弃的至爱的人呐。”
　　所谓艳遇，就是邂逅一个足以一见钟情的人，在见到一两面后便消失在人海再也见不到。偏偏越渴望再见越是见不到，心里就会住进一个小猫，没事用爪子挠那么一两下，挠得心发慌又没出蹭。既上次邂逅那位优质男后，已经过去三个月零四天。姜森把半张小脸埋进星巴克咖啡杯里，“唰唰”水红色中性笔在日历上勾红又一个圈，已经零五天了。幽幽的叹口气，再去了“TT”好几次，可再没有看见过他，唉~将妆重新画了一次，姜森眨着精致的烟熏大眼，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天空蓝得跟迪斯尼童话一样，飘过的几丝云彩如同心底划过的叹息。
　　MSN上各种幺蛾子们狂轰滥炸，窗口弹个不停，姜森忙得只恨爹妈少生了两只手，敲键盘速度堪比弹肖邦夜曲，“帮我把9号文件拿去复印20分。”“预约晚上X酒店位置。”“冲杯咖啡进来。”……姜森无奈翻了一个白眼，认命的踩着锥子似的高跟鞋健步如飞往茶水间去。
　　“shit!”从伏地魔办公室出来，姜森忍不住低声咒骂。公司新一季的杂志拍摄预约了在摄影界被喻为鬼才的“Sun”，偏偏临近拍摄“Sun”那边没了档期，而自己这个炮灰要做的就是跟“Sun”的助理交涉，设法空出能够完成所有摄影的时间来。要是交涉不下来，这碗饭也甭想吃了。“啊！！！怎么偏偏是我啊！”快速换成MSN上的签名。几秒后，有人安慰“得了吧，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你这么得瑟的么，跟帅哥打交道，怎么算你都赚了！”姜森打了几个拳头过去，冷笑着果断的找度娘，搞艺术得跟人搭上边就不错了还指望帅哥？！
　　“哈哈哈！……”
　　新来的小助理刚出茶水间出来，路过被一阵狂笑给惊吓住。“森姐，你没事吧。？”小手颤巍巍的在笑得合不拢嘴的姜森面前晃了晃，一脸焦虑。
　　姜森乐得有好几次险些被咖啡呛死，如果上帝能听见，那一定会冲上帝深情的说：“你终于没被眼屎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