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风兮》百里乱世

4、第 4 章

　　自从那天早晨的失态以后，凌慎言再没有体会过那种奇特的感受。
　　那天早晨，等他稍微平静一点后，爸爸转过身轻轻擦掉了他的泪，珍而重之的吻了他的额头。他知道爸爸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永远是我最宝贝的宝贝。
　　于是他含着泪水笑了，心脏在经历一场激烈的颤动后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于是他不知道，在将他送到校园后，凌青莫心里是怎样的兵荒马乱。他不知道他的爸爸到底是把他放在怎样的地位，他不知道他的并没有养子经验的爸爸，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情感崩溃心里慌乱到什么地步。他的爸爸唯恐他受到一点点的委屈，唯恐不能给他完整的、没有缺憾的生活。他的眼泪，使凌青莫感觉到了焦急和害怕。这个强悍而内敛的男人，生平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感觉到了害怕。

　　步入少年时代的凌慎言，除了以新的眼光和心态对待世界外，还终于知道了爸爸的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是小时候的自己一点都不能知道的，所有人都瞒着他。
　　据三叔凌啸风说，其实即使现在凌青莫也没打算告诉他，只是不小心被他发现了一点点端倪，瞒不住了而已。
　　这件事就是，凌青莫其实是安全部的编外人员。
　　他并不懂什么是编外人员，三叔告诉他，所谓编外人员就是协助安全部出任务却并不受安全部管辖的人员。他很想知道爸爸为什么会成为这种“编外人员”，可是凌啸风并不愿意说，他只能去问凌青莫。
　　可是突然间发现了爸爸一直试图隐瞒的“秘密”，按照道理说他本该理直气壮，可其实他很有点忐忑。他害怕爸爸生气，怕爸爸责怪他打听大人的事。
　　晚上吃完晚饭，看着爸爸收拾了碗筷，又被爸爸叫去洗澡，洗完澡后爸爸将他送上了床，叮嘱他早点睡觉后就去了书房。
　　他思考良久，决定还是去问问爸爸。
　　站在书房门口，深深的呼吸了下，他悄悄推开了书房的门，探了头进去看。
　　书房里爸爸正翻着文件，时不时还在电脑键盘上敲打两下。
　　他小声叫了句：“爸爸！”
　　他看到爸爸停下翻文件的动作，转头向他看来。爸爸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里，黑白分明，愈加显得英俊而神秘。
　　凌青莫看见儿子站在书房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大大的眼睛静静的望向他。
　　他笑了笑，走到门边将小孩儿抱了起来，回到了书桌边的座椅上。
　　凌慎言和爸爸挤在一张椅子上，爸爸摸着他的头发问道：“宝宝怎么不睡觉？找爸爸什么事？”
　　他靠着爸爸的腿，小声道：“爸爸，你为什么会成为安全部的编外人员？”
　　凌青莫愣了一愣，道：“宝宝怎么知道的？”
　　“我、我不小心听到太爷爷和三叔说话……”凌慎言嗫嚅道。
　　凌青莫看出了小孩儿的忐忑，轻轻撸了撸他的额头，道：“宝宝想知道？”
　　凌慎言点了点头。
　　凌青莫组织着语言，缓缓顺着小孩儿的头发，道出了一切。
　　凌家的根基在军队这是众所周知的，凌青莫本来也是要去军队的，只是凌慎言意外来到这个世上，而当时凌青莫才15岁。凌家老太爷很是生气，可是凌青莫死活都要养这个孩子，老太爷又一向宠他，不愿连这个面瘫孙子唯一一次请求都实现不了，最终是答应了养这个孩子——其实老太爷答不答应，凌青莫都是要养的。而孩子的到来，也随之改变了凌青莫未来的道路——凌青莫不愿意从军了，他要跟着三哥凌啸风经商。他不愿小孩儿从小就与自己分离，他不愿小孩儿再像自己小时候一样，一年只能见到父母一两次。
　　凌老太爷知道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也就随他去了。
　　因为军政家庭的关系，凌家子孙都要从小进行体能训练，其中凌青莫的训练程度简直是变态——据教官说他天生根骨奇佳，对各种武术格斗的接受度非常强。
　　当然这也和凌青莫勤奋训练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后来凌青莫入股凌啸风的公司，两人一起执掌公司事务。由于凌青莫的加入，公司的业务范围也渐渐扩大，直到公司成为业内领头羊，而凌青莫和凌啸风这两个公司负责人也开始为外界所知。
　　这一天凌青莫正在上班，接到了老宅的电话，接通后是凌老太爷的副官李副官打过来的，说老宅来了几个国家部门的人，想和凌青莫谈谈，凌老太爷正在待客。
　　当时凌啸风也在凌青莫旁边，便道：“让他们来这里谈。”
　　于是最终在公司的会议室进行了一场谈判。说谈判或许不太准确，因为这是部门单方面的请求。安全部之下有很多部门，其实有专门管理外国事物的第十区。为了方便进行任务，安全部也用一些外贸公司进行了掩饰，可这到底不是货真价实的公司。他们经过商讨，决定选择一家大公司进行合作，而这一选，便选中了凌青莫和公司。
　　首先凌青莫的身手绝对不逊于安全部执行任务的人员，遇到特殊情况脱身的概率会增加很多，再者凌青莫是凌氏公司的掌权人之一，去其他国家频繁是很合理的事，可以为安全部人员进行很好的掩护。
　　他们将这一意图和凌老太爷说了，老太爷当初对于孙子不能从军还是有些遗憾的，现在可以以这种方式回报国家，他乐见其成。
　　他们在向凌啸风和凌青莫对任务安全性、凌青莫不会涉及到任务里去进行了保证，凌青莫答应了成为安全部的“编外人员”。
　　但当初安全部关于“绝不参与到任务里去”的保证经凌青莫证实，这个保证并不是绝对的。起码在执行任务时，凌青莫曾经遭到攻击。
　　当然遭到攻击这种事，凌青莫是不会告诉凌慎言的。
　　凌慎言听着爸爸沉稳的嗓音，轻轻将头轻轻靠在爸爸的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他睡前的最后的意识便是：爸爸真厉害啊……
　　梦里，爸爸带着自己，遨游在天际。狂风暴雨袭来，爸爸将他遮在臂弯里，那里一片祥和。
　　他静静看着爸爸英俊的侧脸，心里涌起无限的渴望和温暖。
　　如果、如果……如果自己能永远拥有爸爸就好了……
　　然而绝大多数时候，梦也只能是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