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风兮》百里乱世

11、第 11 章

　　之后的时间里凌慎言一直在爸爸的办公室，外人自是认为他们在进行工作的交接，实际上是因为凌慎言实在舍不得离开爸爸身边。从刚刚那个拥抱起，他就明白，这个世上他最无法离开的人就是爸爸，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年纪，无论什么身份。
　　想明白了之后，他也就不再纠结，这阵子的别扭虽然不能一下子消除，可只要能在爸爸身边，他就什么都不会在意了。
　　很快下班的时间到了，凌慎言跟在爸爸身后走出电梯，走进停车场然后一同坐上凌青莫的车。
　　凌青莫并没有说什么，自从孩子结婚了后，便只有周末能见到他，这次凌慎言愿意和自己一同回老宅，他自是求之不得的。
　　相处的时间仿佛总是不够，不知不觉间，时针指向了十点。凌慎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老宅里住下，可是这一次，他真的不想再回到那个装满了过往的记忆、如今却只有他一个人的老房子。
　　有些事情是不能够也不可以深究的，一旦深究，得到的结果也许会让很多东西毁掉。难得糊涂。凌慎言想，人活一世，当得起四个字，难得糊涂。
　　这么一想很多事情便豁然开朗，也许心底依旧有些不满足，也或许遗憾终究存在，可是太多时候能够拥有、能够陪在那个人的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
　　人活一世能有几次抓住幸福的机会呢。
　　躺在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床上，凌慎言将手放于胸腹，闭上了眼。
　　深夜，门轻轻打开了。
　　凌青莫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走到床边。床上躺着自己最宝贝的孩子，这个孩子陪伴自己生活已经三十年。
　　他并不十分清晰的明白自己为何会选择深夜来到这间房子，来看看这个已经睡着了的孩子。
　　也许是对这次的任务有着一点点挥之不去的不安吧。
　　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唯一挂心的，就只有孩子了。护在羽翼下这么多年的孩子，怎么舍得放他一个人生活？自己真的出事了，他一个人怎么办呢。
　　凌青莫暗自谴责自己不该有这种心理，孩子大了总归是要放出去的，父母哪能留着孩子一辈子呢。
　　看着黑暗中儿子的侧脸，凌青莫伸手隔着一层空气，摸了摸他的脸。

　　时间很快到了出行的时候，这段时间里凌青莫已经将公司各项事务交到凌慎言手里。
　　在一个日光阴郁的下午，凌青莫的班机，出发了。
　　凌慎言仰头，飞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少，目光已经很难捕捉，可是他还是看着，看着，直到眼眶酸涩，留下泪水。
　　身旁站着的是三叔凌啸风。凌啸风拍拍他的肩，没有说什么。在凌慎言之前，每次出任务时在此目送着凌青莫离去的，是他。很多时候他心里也难过的很，这是他最宝贝的小堂弟，是爷爷最疼爱的小孙子，怎么就必须去做这些徘徊在危险边缘的事情呢。可是，他们都是凌家的子孙。
　　“三叔……”凌慎言突然出声，声音里有着挥之不去的哽咽，“你说爸爸会平安归来的吧……？”
　　凌啸风凝噎半晌，慢慢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放心，你爸他，一定会回来的。”是的，他必须回来，这个家族，这个公司，还有这个儿子，都在等着他归来。
　　也不过是又一场旅行罢了，凌慎言和凌啸风不约而同在心底安慰道，这也不过是又一场旅行，远行的人啊，终归是要归来的。

　　在凌青莫外出的日子里，三叔带着小堂弟住回了老宅。凌慎言知道他们回来之后还是很开心的。
　　爸爸在的时候还好，爸爸出去了，自己一个人住着偌大的房子，心底总是会胡思乱想。也明白只是关心则乱，然而总是控制不住大脑。
　　三叔和堂弟来了，有人陪着，总是好的。心安定了一些，睡眠状况也要好了些许。

　　次日是周末，凌慎言一早起了床，和小堂弟在训练室里度过了早上，王妈递过了电话，说是少夫人找。
　　“王楠？”凌慎言接过电话，“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声：“凌少，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名义上的夫妻，这么生疏可不好。”
　　凌慎言接过小堂弟递过来的毛巾，草草擦了擦脑袋上的汗，道：“我们之间可用不着这些虚礼。”
　　王楠笑道：“没什么事，只是一段时间没联系，想问问你还好么？”
　　“……”凌慎言沉默半晌，才道：“我也还好。你呢？”
　　王楠叹道：“我啊……我还能怎么样呢，就那个样子了。约个时间吧凌少，久未见面了。”
　　凌慎言将毛巾放在沙发发扶手上，说：“那就下午两点在怡然居吧。”

　　自从婚后就未见面的两人在怡然居碰了头。王楠依然是一副光彩照人的靓丽模样，虽然已年岁三十，却丝毫没有老去。
　　她轻轻啜了口清茶，望向对面的男人：“凌少的心情，似乎是有些不好？”
　　凌慎言向后靠在椅背上，伸出左手揉了揉眉心：“最近睡眠有些不好。”
　　王楠犹疑道：“莫不是凌叔叔……”
　　“不是！”凌慎言利眸瞥向王楠，眼里狠光乍现，“我爸爸他，一定不会有事。”
　　王楠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怔了怔却也没说什么。
　　两人便也不再说话，王楠依然小口小口啜着茶水，凌慎言则是目光注目在虚空一点，明显是走了神。
　　良久，突听凌慎言轻道：“也许，我是真的应该放弃了……”
　　王楠停住啜茶的动作，抬头看向他。只听他继续道：“这次的事来了才发现……其实只要在他身边，我就可以满足了。很多事情是不应该也不能够深究的，更不可以说出来……”
　　王楠怔怔地，蓦地红了眼眶：“你终于……想要放弃了……吗？那我呢……我怎么办……”
　　凌慎言摇摇头，双肘支住桌面额头覆于掌心之中，他自己都理不清，又何尝去理清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