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风兮》百里乱世

10、第 10 章

　　婚姻生活很是平静。市区的房子凌慎言早已转到田楠名下，他很少在那里住。
　　他一个人搬到了小时候和爸爸一起住过的房子，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么多年，他从未一个人生活过，爸爸以前都会在他身边。
　　他一个人打扫卫生，整理家务，做饭洗刷。早晨起床，随便做些早餐，然后去上班。晚上下班后，路过超市的时候下去买点菜，回家开火。
　　每逢周末，他会回到老宅，和爸爸一起用餐，只是不再在老宅过夜。他想，也许是无法忍受和爸爸之间淡淡的刻意与疏离的气氛。他想他是不怨爸爸的，只是无法再用原来的心态去面对。如今他已是一个女人的丈夫，又如何能与爸爸那般亲密。每每看到爸爸，他都涌起强烈的冲动，想上去紧紧抱住爸爸，每次都用尽力气克制住。他不能再对爸爸撒娇了。
　　每次从老宅回来，都告诫自己不要再回去，可是下个周末却雷打不动的开车过去。他颇为痛恨自己，却又无可奈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已经30岁，已经是一个女人的丈夫。
　　有时候他会想，一辈子是不是就会这么过去，和田楠维持着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每周末来看一看爸爸。
　　在深夜失眠时，他起身站在窗边，点燃一支烟，静静的看着烟雾弥漫。
　　他并不敢过分思考自己对爸爸的感情，有些东西哪怕存在了，也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就如同当初他对田楠说的，他是在用任何一种身份去爱爸爸，可是这任何一种身份里，必然有一种是不为世俗所接受，甚至是不为爸爸所接受。所以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了。把这种感情埋在心底，百年之后和自己一道灰飞烟灭。
　　这一天夜里他意外睡的踏实，或许是昨天刚从老宅回来的原因。一般来说，从老宅回来的那两天夜里，是他睡的最好的时候。
　　早晨起床，收拾一通后，叼着块面包开着来到了公司。从他大学毕业后便一直在凌氏公司工作，至今已是销售部经理。虽然他是凌青莫的孩子，不过他确实也是从底部一步步上来的。
　　公司的老员工们都知道他是董事长的儿子，毕竟当初他曾一次次来到公司和爸爸一起吃午饭。而新近员工，但凡是看到董事长凌青莫的，看到他们如此相似的长相，心里便也有了计较。
　　这一天他正在处理一桩策划案，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随手接起：“你好，我是凌慎言。”
　　“言言。”
　　“爸爸？！”不怪凌慎言惊讶，在工作时候凌青莫打电话给他的几率近乎为零，更何况是工作电话。
　　“现在来一趟我这里。”
　　“……好。”
　　当凌慎言来到爸爸的办公室时，便见到副经理以及总裁特助都已经在等着。
　　凌青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右手拿着钢笔写写划划，左手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凌慎言接过翻了翻，发现是公司最近一段时间正在准备的企划案。他有些惊讶的看着爸爸，这个企划是爸爸一直以来比较关注的，各方面也是直接对爸爸负责，现在将这个企划递给他是？
　　凌青莫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交叉放于颌下，看着他说：“我最近要出差几天，这个企划交给你跟着，林副总和张特助会从旁协助你。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公司你全权负责。”
　　凌慎言问道：“去哪里出差？”
　　他本是随口一问，却见爸爸沉默着不再说话。
　　凌慎言的心脏霎时控制不住狂飙起来，连声音都不在平静：“难道……他们又来找你了？”
　　凌青莫示意闲杂人等出去，并起身关上了门，然后走到了脸色一下子苍白的凌慎言身边，握着他的胳膊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言言，你不要担心。”
　　凌慎言扔掉文件夹，反手拽住爸爸的手，嗓音颤抖着：“爸爸你不要去……我去，我去行不行？和他们说让我去！”
　　“不行。”凌青莫毫不犹豫的驳回了他的话，像是意识到自己太过严肃，又放柔嗓音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次身份掩护而已，不会有危险。”他嘴里这么说着，却见儿子的脸色依然苍白毫无血色，心里又止不住的有些心疼，自己精心呵护着养大的孩子，如今却也是自己让他露出这样的神色。他抬起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发，却发现和自己一般高的儿子已经不再适合这个动作，又想摸一摸儿子的脸，手顿了顿，还是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
　　凌慎言此刻全副身心都放在爸爸将要出差的事情上，没有注意到爸爸手势的犹疑。他只是想用一切办法阻止爸爸去出这次的任务，他不敢说自己心底那巨大的不安。
　　凌青莫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孩子。
　　自从言言结了婚，就甚少有机会能这么安静的看着他。眼前的孩子此刻苍白着脸，甚至快红了眼眶。这样委屈的神色，至今出现了三次，一次是很久之问他要不要离开自己出去单过，一次是问他有没有适婚女友，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凌青莫几乎忍不住就要叹息出来，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个孩子他知不知道，每次看见这样的表情，他都要心疼的无法忍受？可是这种疼，他又能和谁说呢。谁也无法理解他的想法，无法理解他那么剧烈的心疼。
　　凌青莫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浅浅的叹了口气，他轻轻的摸了摸凌慎言的脸，温柔的注视他，道：“儿子，相信你老爸。爸爸说没有事，就一定是没有事。”
　　凌慎言怔怔的看着爸爸，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从爸爸不再喊他宝宝开始。这样的语气让他没有办法再反对，他看着爸爸眼里乍现的温柔，心脏一时间酸涩疼痛。
　　他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爸爸肩上，手臂虚虚揽住爸爸的腰，不再说话。
　　这种近乎撒娇的姿势让凌青莫笑叹着摇了摇头，这孩子自从婚后就一直和自己别扭着，倒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亲近过。凌青莫也不自禁将手放在了儿子的腰上，另一手轻轻抚摸着怀里孩子的头发。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甚至空气都不禁凝滞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再没有旁人，再没有旁的事。
　　如果可以，凌青莫想，如果可以，他几乎也要忍不住请求神仙，将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了。他再一次感谢起那个忘记了很久很久的女人，在少年时期短暂的相处之后，将怀里的孩子留给了自己。
　　这是他最宝贝的宝贝，是他爱逾生命的宝贝。
　　宝宝，他在心底默念着，爸爸爱你，超过任何一个人，超过任何一种爱，这样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