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竞标大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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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伊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手表上的温度计，就被汹涌的人潮挤下了高速列车。
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中，男孩终于第一次拥有俯视全景的机会。
八个入口就是仪式场的八条生命线，人潮如同一只巨大的漩涡，不断从远处卷向少年目光中心的巨大仪式场。各种肤色，表情狂热的男人不断从粗粝的嘴唇中喷射出肮脏或粗鲁的字句，高高抛向橘红色天空，又跌回会场。尽管如此，那些偏执，疯狂，迷茫，崇拜的神情还是不由的让凯伊为之震撼。
凯伊站在站台的高架桥上凝视着这一切，双手紧紧擒住背包帯，双腿微微颤抖，眼神中划过各式各样的情绪，他简直要控制不住喷薄的情绪。
少年不会知道，从几天前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决定在未来无数的岁月里，他将不断陷入这样的惊愕和叹服，也不会知道，像这样在他生命里成为目标，视作真理的东西会不止一次被彻底洗牌。从来没有人去刻意推动，而是所有纠缠的现实引导综合体碾压着旧的信条，意志，诸多人和事，同时，新的太阳升起了。
很难想象他现在的心情，但一定是无所畏惧的，少年迎头闯入了汹涌的人潮中。
在众多体格剽悍的竞选者中，过分纤细年轻的凯伊显得格格不入。仿佛知道自己是异类的凯伊，低下头避免与众人的眼神交流。
与此同时，众人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和各种气味分子还是隔着衣服，渗透到凯伊胸前的蓝萤石扫描范围。
“咳……”凯伊的脑海里响起一声强调存在感的咳嗽，湛蓝突然道，“这种味道让我想起堆满尸体的战壕……”
凯伊差点笑出声，随即附和道：“的确很臭，跟布隆迪的毛一样。”
师徒俩心照不宣，却没有预料到会乐极生悲，凯伊的话一字不漏地进入跟前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的耳朵里。显然，这个等待会议开始的男人已经极不耐烦，而且正愁没有取乐的玩意儿。凯伊的这句话让他终于有了发泄精力的借口。
不等湛蓝发出警告，走路只顾卖眼睛的凯伊已经双脚悬空，被那个男人提了起来，随即，上一秒还灿烂无比的笑容僵在他的脸上。
凯伊：“……我…...”
男人哪听他半句言语，拳头不由分说朝着少年的头挥下来，旋即，不等掌风落下，一道肉眼无法识别的薄片电场吸附到男人的随意肌上，男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掌风就向一侧偏离。他们两人甚至来不及反应，犹如遥控玩偶一样，另一道电弧使凯伊做出难以想象的精确膝跳，正中男人的中腹部。
而正在凯伊鞋尖早已凝聚着高能量电荷，附加攻击力跃升数级，一击便使得男人剧痛无比。
凯伊早已目瞪口呆，不等他回过神来，像被人从后踢了一脚，他膝盖一颤，大脑里传来湛蓝的警告，“跑……”
凯伊反应力惊人，旋即像一条幼滑的泥鳅，滑进了涌动的人海。
少年激动得口齿不清：“湛蓝先生，是您救了我！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还有吗？能让我长高点吗？”
湛蓝：“从技术层面来讲，从自然界提取物质转化为骨骼是可行的，可是孩子，你不觉得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逃命吗？”
巨大的广场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垒成，像巨人的澡盆，少年划动手臂在人潮中前进似是在墨潭中求生。面对强者和暴力，凯伊第一次有了与之对抗的勇气，并且，他知道，自己的逃逸并不是出于畏惧，而是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前进。在甩掉几个男人之后，他甚至暗自在心中比了一记中指。
来不及等他自鸣得意一番，下一个挑战已经接踵而至。
八道耀眼的光柱从直射颁奖台中央，人群的气氛一刹那被点燃，光柱和人声一齐汇聚，颁奖台中心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以母星的名义！以联盟的骄傲！——向力量致敬！”
这是一个老迈而威严的声音。
八条巨大的红毯听命般地从讲台中央倾泻而下，轰隆一声，整齐无比地四散铺开。
“今晚，我将宣布，谁是母星最强大的人！”
一个影子从光幕里走出，他宛如神祗般展开双臂，像一双翅膀。此刻，已经不需要凯伊的提示，湛蓝已经全然明白，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然后，他发现男孩的眼里全然蓄满泪水......
“他就是母星的执政官，带领我们在这个宇宙中挣扎生存的人，倘若没有他，我将没有家园。但……倘若没有他，爷爷也不会因为既定劳动而死。先生，我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见到我在电视上日日夜夜崇拜又困惑的人。”
头顶的空气聚集成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过凯伊的头。栗色卷发无风自动，被蹂躏成各种形状。而这种蹂躏，又好像一种鼓动，由头顶，渗入男孩的内心。
执政官发表了一番动人心魄的演讲，接着，他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一份金箔打造的精美折叠名单。数万人的心跳骤然加快，名单揭晓之前，每个人都期盼自己是请今晚的七分之一。
稍加沉默，执政官在众人面前朗读出第一个名字。
随即，一个肥硕的身影冲上红毯，激动得痛哭流涕。
人群爆发一阵不合常理的大笑，夹杂着阵阵嘲讽的嘘声。
“沃利•蒂文森”湛蓝的声音在凯伊脑海中响起，“今年38岁，职业是军工。”
“这是？”凯伊不小心问出声，随即捂住嘴巴，紧张地左顾右盼，唯恐被人发现。
“声波扫描，可以帮我们识别十五米以内的任何声音，或许这样能够让我们提前认识一下我们的新朋友，你可以试着在人群中移动，以便接受更多的消息。”
凯伊会意，随即有意无意朝着一些抱团的人群挪移。
“喔，他们对这个男人的非议可不小。不少人说他的计量点是通过非法交易和走私从他人手上夺来的。孩子，你要离他远点，那句老话是怎么讲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凯伊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执政官宣步了另外几个人的名字，在宣读到第四名的时候，凯伊惊叹于这个胜利者的高龄，他向湛蓝表示，这个男子是除他的爷爷之外，他所见过最年长的人。
湛蓝立即把自己的年龄报给男孩，男孩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并不相信他。
此时，仅剩下最后三个名额，凯伊几乎怀疑自己是否能成功站上颁奖台，当他凝视自己的计量点卡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按照现在的数据来看，他是在第四名之上的。但他又害怕自己太出挑，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不知不觉，他的手心已经蓄积薄薄一层汗液。
“第三名，温克金斯，第三万四千零八号矿工，业绩，四万八千零六十能量点！”
处于广场西侧的矿工们欢呼起来，把一个高瘦的男人推上鲜红色地毯，所有人都对他投以羡慕的眼光。
“第二名，莱昂，第一千零八十三号军工，业绩，是如此令人惊叹的……史无前例的七万三千点！”
全场气氛被掀到顶点，尖叫声和口哨声犹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身高近两米的男子矫健的走上红毯，湛蓝甚至在各种声音中找不出一句关于这个人的议论，所有人发表的都是对力量的崇拜。
然而持续一段时间的欢呼之后，会场变得鸦雀无声。
人们不约而同地战栗，既然七万点的能量已经打破所有记录，那么，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够超越一切，获得冠军呢？
“大家一定跟我一样好奇，这个获得第一名的人是谁？”执政官的语气有些奇怪，“那么，现在就告诉你们……”
颁奖台底部突然涌起无数金色粒子，在天空中聚成一张屏幕，执政官一记响指之后，金色粒子变成了彩色，一张少年的肖像浮现出来。
身着清道夫制服的少年抿起嘴角，面对相机用尽全力憋住大笑，尽管身上的制服显得大了一号，他却仍然装出一副大人模样。
凯伊：“……！！！”
凯伊：“他们居然用的我12岁的照片，这不合理！现在还能换吗？谁放上去的？！”
湛蓝扫描了一遍时至今日仍然大了一号的制服，竟然沉默了。
“第一名，凯伊，清道夫一百六十九好，业绩……八万九千点……”执政官的声音有些浮夸，但他故作惊讶的号召力仍然带动了大部分人，场内嘘声四起。
“不信任！”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随即，越来越多的人喊起相同的口号，数万人呼声震耳欲聋。
凯伊脑子里像进了一窝蜂，嗡嗡作响。
“果然是这样。”他早已经料到这个结果，接下来的程序他已经谙熟，因为他并不是第一个站在那台测谎仪上的人。在他有限的生命中曾经不止一次目睹有人因为众人的“不信任”，而被送上那台机器。
“孩子，请上前来，在你站在这座机器上之前，母星将仁慈的赐予你你一个承认错误，而不受惩罚的机会。”执政官俯视着凯伊，悲悯的说。
湛蓝有些惊讶，凯伊从未向他提过这一项审核。他揣测着可能出现的惩罚，甚至，他动了让这个孩子撤下来的念头。然而，凯伊却在那个念头完全成型之前，朝着颁奖台径直走去。
“先生，按照惯例，请您用测谎仪证明我的诚实。”
凯伊面无惧色。
金色大屏幕上特写出少年稚气而认真的脸。一直从红毯这头，走到离另一头的测谎仪面前。
“孩子，悬浮的处理中枢离我太远，无法更改测试结果。”湛蓝的声音有些担忧。
凯伊摸着胸口蓝色晶石，像刚才湛蓝抚摸他的头一样。
他大声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道：“我准备好了。”
——哪怕会死，我也要试一试。
执政官的脸离他约有三十米远的距离，那张苍老的脸隐没在宽边礼帽之下，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朝人群挥手致意，使他们安静下来。
“清道夫凯伊，如果撒谎，你脚下的踏板就会翻开，你会掉进熔炉，在所有人面前烈火焚烧而死。”
凯伊点点头，带着火星的热风扬起他的头发，他的身体在一片赤红色火光中纹丝不动。
“那么，你是否依靠自己的力量搜集陨石？”
凯伊微笑，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是。”
莱昂•彼得拉克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矮小的影子。正如一只面对猎鹰的小鸡，却硬是竖起全身的羽毛，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很勇敢，但更愚蠢。
但，你是最后一个牺牲品了。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这颗星球上的一切不公，都会由我，彼得拉克家族的遗孤画上句号。这颗星球将赢得真正的解放，从无穷无尽的压迫中迎来涅槃。
莱昂听到凯伊的第一句回答后有些吃惊，接着他看见测谎仪两期绿灯。两片闭合的踏板没有分开。
说谎的人会直接从踏板上被抛进火中。这小子却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踏板上承认没有独自完成工作的人。
“我的合作伙伴是我的狗，它会开飞船，会转操纵杆。”
滴，绿灯亮起。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我没有进行不合法的交易，”凯伊看了一眼执政官，抢险回答他即将提出的问题，“我的胜利是因为一件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滴滴滴，绿灯狂闪。
“尽管个人力量微小，但……人的智慧却是无穷的，我记得每一票之后剩余的稀有金属位置，并在星图上标注出来，调试飞船使尽量多的能量块和飞船相遇。我想说的是，力量并不是衡量这个世界的唯一标准——某些人……”
话筒音量被关闭了。绿灯继续狂闪。
台下的人看着少年的嘴巴在台上开开合合。
执政官满脸阴郁，却迅速调整了表情，用一种僵硬的微笑和浮夸地手执起凯伊的手。
“我还没说完……”凯伊有点没反应过来，却被执政官手心的温度吓了一跳。那双手——没有一丝体温。
“ZSF3000型机器人，二十年前被联邦下令销毁的机种，”湛蓝的声音十分沉稳，却难掩疑惑，“为什么以人类的身份统治着这个星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竞标大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