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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准备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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λ—301二号轨道,清道夫空间站。
看着面前的机器人,凯伊心里打起了小鼓。
计量机器人两只圆圆的绿眼睛望着凯伊,两眼之间的人脸识别系统发出幽暗的光线。它并没有对凯伊暴涨的业绩产生疑惑,或许其中原因在于这个家伙与它相同的绿眼睛让它觉得这是一个没有作弊智商的同类。又或许,业绩审核不属于它的内设程序。它的指示灯闪烁数次,变成了红色,对准清道夫飞船的尾部——那里拖拽着比之前好多出几十倍的含金属陨石。
半分钟后,小机器人的指示灯变回绿色,它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清道夫0196号凯伊,您好,您的业绩已超出本月清道夫回收金属最高记录,建议您放弃劳动点兑换,选择参加月度竞标,在比赛中您将有可能成为母星的英雄,并获得移民机会。”
凯伊求之不得:“朋友,非常感谢,我想我应该回地面一趟。”
机器人道:“刚才我查过主机,您近年还有五天的假期没有使用,是否需要办理船票?”
凯伊笑的阳光灿烂:“我想是的,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么多话,你的程序升级了吗?”
机器人:“……对话模式对高业绩者启用。”
凯伊不依不挠:“您不会介意我以前总是觉得您的语气太冷淡而给你打三分吧?”
机器人的绿灯惊慌失措地闪烁着:“您的船票号是xxxxxxx非常感谢您对母星的贡献,请您为我的服务打分……”
凯伊用食指按下它胸前的五分,机器人滚动着它的轮胎飞快的逃走了:“感谢您为我的服务评分,劳动是光荣的行为付出是无上的荣光没有力量的人生是不完美的人生……”
下一秒,湛蓝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就跃入凯伊的耳朵:“哦,孩子,捉弄别人并不是好事。”
凯伊吐了吐舌头:“抱歉……”
湛蓝笑道:“当你玩弄一件东西的时候必然会轻视它,不管你的能力是它的多少倍,都不要养成这样的坏习惯……瞧我……都养成说教的坏习惯了……”
凯伊瞅瞅墙上的电子时钟,有点羡慕地说:“先生,其实我……很高兴您把我当做您的学生,如果您有孩子的话,我猜他(她)一定很懂道理……”
湛蓝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呵呵,孩子,我更愿意我们是朋友……还有就是,我和我的伴侣都是男性,我们平时忙得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孩子的问题。”
凯伊接嘴道:“我们这儿也有不少同性恋人,毕竟女性人数太少了。”
湛蓝继续道:“上次我们吵架的时候,他建议我去帝国学校教书,因为我的说教让他觉得自己回到了童年的思想教育课。就这么着,我就索性让他清净清净,出来执行任务,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凯伊心里有点堵,尽管湛蓝描述这一切的语调十分淡然,他却分外觉得心酸。
湛蓝意识到这个的话题让敏感的孩子揪心了,于是他岔开话题道:“孩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母星上的一年是379天,370天的时间我都一个人在飞船上工作,布隆迪陪着我,而剩下的九天时间我回到母星和朋友一起度过,但我来不及用九天去喜欢上一个人,”凯伊苦笑道,“很多清道夫都是独身,或许像老头子一样带一个学徒度过一生。”
凯伊在登船口通过身份验证,登上返回母星的飞船,他的位置刚好靠近铉窗,正好满足他为湛蓝介绍母星的欲望。然而此时此刻湛蓝却对凯依的母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窗外的世界幽暗深邃,处于人境与无人之境的交汇点上,无数星辰点缀着这个世界,而即将奔去的地方,则是,他的故乡。λ—301,漂浮着无数污浊粉尘的暗淡星球,破败衰颓的摇篮,张开双臂,拥抱蛀空她的孩子们,永无怒意。
乘坐返程飞船的清道夫非常之少,凯依自言自语的行为居然没有引来任何关注。凯依注意到他的前面有一个男人正揣着一挺唱片播放机摇头晃脑。
“湛蓝先生,您喜欢音乐吗?”凯依问。
湛蓝道:“喜欢,为什么不?特别是海公主珀茜菲的歌,听过之后就像她住进了你的脑海一样,她的那条鱼尾巴能把水溅到你的灵魂里去。哦,她可真是为美丽的女士,海妖般的歌声勾走了我某个战友的心……”
凯依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追到她了吗?”
湛蓝的声音有点无语:“不,没有,面对敌人永无惧意的陆战之王海森威实际上是个羞怯的男人……离她五十步时,他就会全身僵硬,离她十步远时,搞不好就会晕倒……”
凯依忍俊不禁:“我也有一个朋友,他叫贝斯,小时候他非常喜欢孤儿院里的叔叔,现在碰到穿那样工作服的人就会脸红到无所适从。待会儿我们去他家借住一夜,之后乘高铁去首都。布隆迪最喜欢他收养的拉姆们,不过它亲热的方式显然出了问题……”
湛蓝迫不及待地接口道:“哦,拉姆!敏感的小东西,它们真是无处不在!我的另一个朋友曾经想养只拉姆培养女性的温柔气质,但但当她走进宠物店时,所有的拉姆都吓得鬼哭狼嚎,有的甚至晕了过去。”
“她是给拉姆打针的医生吗?”凯依问,“布隆迪看见医生也会变得暴躁的。”
“不,”湛蓝说,“她是个机甲杀手。”
凯依:“……”
湛蓝是个健谈的人,永远不会让自己冷场:“你知道吗,在遥远的地方,每天都上演着精彩的事件,一件一件来说,十天十夜也说不完,你无法想象吧,浑身上下背负着重武器的泰坦,毁掉一个星系就像过家家那么简单!之前我说你适合做侦查兵这行,我想你一定能比现在那位统领做的好,你知道吗?虽然,他能用几分钟的时间从度假圣地海洋之心跃迁到能源之心,但大家都知道那是因为他傻帽地出门忘记充能……”
凯依好奇心简直要爆炸了:“您的朋友们都这么厉害,那么他们之中最厉害的谁呢?”
湛蓝像个炫耀门楣的纨绔子弟,语气故意做出夸张的样子:“你们这些小男孩总是想知道力量的巅峰是谁……哈哈,这个人,他叫明克斯,充其量,叫我的男朋友吧……”
凯依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眼睛也成了圆形:“那……您……您跟他吵架不是会很吃亏吗?”
湛蓝不假思索:“孩子,力量不能决定一切,因为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策略,力量的不足,就用智慧来弥补,”湛蓝的语气变得沉稳,“再说,他也不能算作宇宙第一,因为他和‘那个人’交手,就算尽全力也不一定能胜利。那就是这个宇宙的‘死神’,背叛者塔纳托斯……”湛蓝想用手抚摸一下凯依乱糟糟的头发,但他没有手机只能作罢。
飞船擦破λ—301的大气层,被火焰包裹起来,像是一粒燃烧的种子,没有人知道它会给她带来什么。
“我坚信每一颗恒心的陨落都意味着一颗新星的诞生,所以,将来一定会有人超越今天的一切。”湛蓝说。
凯依的后面跟着布隆迪,一人一狗行走在λ—301的烈日下。
四周钢铁林立,每一栋建筑物都像巨兽的骨架。清一色的铅灰色基调和零星的行人让城市显得死气沉沉,只有轰鸣的机械和缓慢变化着角度的太阳能电板昭示着这是一个尚有人进行生产的星球。这里的温度一年四季都因温室效应而处于一个灼热的状态,尽管绝大多数恒星辐射都因尘埃而散射入宇宙空间,但这种压抑依旧让人窒息。空气里弥漫着大量令人不愉快的废气和燃料的异味,令人头昏脑涨,恶心欲吐。
湛蓝的语气显出他的愤怒:“孩子,如果你生活在这个星球上,我打赌你活不过四十岁,在这种条件下工作是反人道的,我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谁是这个星球的执政官!”
凯依指了指几百米开外的一座工厂:“贝斯的工作单位就在那儿,几年前我跟他溜进去过一次,那里非常糟糕,像地狱一样,几百口锅炉同时作业时,眼睛都会被熏得看不清东西。贝斯很羡慕我的职业,至少我可以每天看星星,他宁可少活二十年来换一个岗位。”
湛蓝沉默了。
凯依又小声地开口了:“我以前偷偷思考了一些问题,可是没办法得到答案。我们为什么留在这里?我们为什么总是要死?为什么大家不修建飞船离开这里?或者……是到遥远的,发达的帝国中心去寻求帮助呢?我们不是不想建设母星或者逃避责任,而是……想让她快一点变好。哈哈,比如说我就觉得排放那些臭气是一件蠢事。或许帝国之心上的人们就知道如何处理,大家应该去学习而不是蛮干啊……”他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凯依的疑问还有很多,只是不敢说出来。自从湛蓝来到他身边,越来越多的疑点便出现在他脑海中,最大的差异莫过于湛蓝描述的帝国根本和他从小在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同,而湛蓝对他灌输的观念也和执政官大不一样。这让他好像回到了老清道夫还在世的时候,他跟他讲那些神奇的,宇宙冒险故事一般。向往,疑惑,迷茫充斥着他的内心,星球维序队的“防偷渡草案”成为了他腹诽的对象。
而湛蓝此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军人特有的直觉让他预感到自己的归途恐怕不会简单顺利了。
凯依情绪低落地垂头自顾自走着,再抬头时他们已经来到一处简陋的房屋前,屋子外堆放着破铜烂铁,参差不齐的铁质围栏后不断传来拉姆愉快的呼噜声,凯依喜不自禁大喊道:“贝斯!贝斯!”
只听屋子里发出几声锅碗瓢盆互相撞击翻倒的声音,接着,一个长着雀斑的大个子男孩儿冲了出来,满脸惊讶:“凯依!?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工头揪我上工来着!”
布隆迪狂热地冲进小屋,扑向幼小的拉姆们。拉姆们发出恐惧的尖叫,从贝斯的□□四散奔逃。两人哈哈大笑,互相搂了搂肩膀。
贝斯揉了一把凯依的头发:“好小子,两个月前才休过假,现在又下地玩,你的劳动点恐怕都揭不开锅了!”
凯依和他一起走进破门:“呔,我这不是回来干正事吗!不瞒你说,这次我是回来竞标的。”
贝斯一巴掌拍在比他矮了不止一头的凯依脑瓜上,笑岔了气:“我说,你也,太逗了!”
凯依急了,拿出自己的身份卡:“贝斯,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你记得上次竞标大赛第一名的成绩吗?”
贝斯摇摇头。
凯依说:“我记得,是五千万零四千六百八十三点。你记得上上次第一名的成绩吗……是六千五百四十三万七千零二十点……你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看的节目,每次的成绩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也想有一天能……”他用手指摸索着卡片,“这个月,我的成绩是……八千九百七十三万点……”
贝斯张口结舌地看着那张电子卡片,睫毛不住颤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的舌头仿佛打成了麻花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凯依莫名其妙地跳起来抱住贝斯,用手狠狠地拍了拍青年的后背:“贝斯,我的朋友,我已经把你的名字登记在替代人名单上了,我的飞船是你的,背舱里有一件朋友送给我的东西,操作方法就写在纸上,它能帮你拿下竞标,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他的眼泪流下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见到执政官,只有他才能帮我这个忙,我会想念你的……”
一天后,凯依总算排上了前往首都的高铁,列车拥挤非凡,而前方,乃是未知。
一轮血红色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厚重的大气将晚霞的裙摆抛向无限遥远的灰蓝之中。